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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域外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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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次來此,如瑾都覺得這段明峰的宅院過於空蕩了。

三進的小院雖不算太大,但是整個院子就他一人住在書房,他難道無妻無子,無父無母?

連個像樣的奴仆都沒有……

劉衡風看了眼周圍的屋舍,沈聲道:“段寺丞上任時便是孤身一人,從沒聽他提起家眷仆從。在洛陽城任職近三年,只招攬了兩個護衛,其餘衣食住行全是自己打點。”

如瑾明明在洪萬泉的記錄裏頭看到一句“……新任法曹段明峰攜妻女同諸位大人往郊外楓葉山踏青。”

難道是來前出了事端?

慕容昭見如瑾垂了頭,腳尖撚著地上的石子,便淡聲說道:“你可知他得罪了何人?”

如瑾一頓,擡眼看著慕容昭說道:“大人,我與段寺丞只是大理寺的上下屬關系,並未深交至此,兇手身法詭異,我並未見過那般功夫。”

“他死前沒說什麽?”

“段大人怕是也不知道何人出手……”

慕容昭看了她一眼不再追問,而如瑾卻陷入思索。

段明峰死前曾說,躲在幕後撥弄時局之人極有可能是宗親。

然而,武帝屢屢對宗親下手,但凡有些智謀,名聲不錯的宗親都被流放或是誅殺,剩下的無非是些名不見經傳的血脈。

至於廢帝武旦,廬陵王李顯之類的人物,他們一直都被皇帝牢牢監視著,很難做出什麽。

段明峰暗指的又是誰呢?

他此次遭到暗殺,十有八九是調查“二王之亂”一案被人察覺,所以對方要將他這個火星子急躁撲滅,便趁著他被杖刑身體受傷前來刺殺。

這也說明一事,父兄的案子定有隱情,否則只是舊案覆查,何必下殺手。

那人越是想掩蓋,如瑾便越是懷疑中間曲折。

她咬著指尖,頓了頓又說道:“殺人魔頭屢次在各州縣作案?還示威官府,可是這次被抓卻如同死士一般自戕。於情於理都不對,我猜測兇手要麽是被人雇傭,要麽就是對這些人有仇。”

她說罷,慕容昭和劉衡風互相看了一眼,都沒有作聲,院子裏一片寂靜。

此時,廖三帶著一個少年快步而入。

如瑾率先看到他,走過來行了一禮,說道:“前輩,有勞了。”

“袁仵作竟然在,為何不驗?”

“我來時,刺客正好離去,我撿了段大人最後一面,許是時機不對,我現在又成了疑兇。”

廖三搖了搖頭,背著木箱走到慕容昭跟前,“下官廖三見過昭衛、劉寺正。”

“驗吧。”說罷一揮手,大理寺的人便將外頭的一具屍身也搬進來。

此時天際發白,竟過了一夜,好在夜晚寒氣重屍身並未腐爛,沒有刺鼻味道。

廖三擡手看了看段明峰的頭骨、眼睛、口舌。又解開衣衫伸手在各處按壓查看,整個動作下來又快又準,不像如瑾那般事無巨細。

看完後他又朝眾人行了一禮,指著段明峰屍身的頭顱說道:“頭骨後方有撞擊痕,是向後倒地撞到了屏風基座的銅角,傷口為尖棱形狀,有幾處重疊,不是致命傷。眼睛和口舌如常並無中毒之像,喉間有掐痕,是被人從正面掐住,按照指骨長度和掌寬都說明兇手是……女子。”

如瑾猛地擡起頭,卻沒有走過去,站在遠處聽廖三清晰的報出來。

看向段明峰的眼神也沈了下去,女子,女子……總覺得接下來的事不好。

倒是慕容昭依舊氣定神閑,一點都不驚訝。

如瑾張了張嘴,還是將問詢的話咽下。

廖三繼續查看,指著段明峰的上身,說道:“胸口先前中了一掌,對方內力不足,段明峰又有些功夫底子所以才沒有被這掌打死。腹部有腳痕,這一腳傷及內臟脾臟破裂,掌印及腳痕的大小都是女子。”

說罷皺起了眉頭,擡頭看了如瑾一眼。

隨後又繼續道:“致命傷便是胸口這一刀。”說著便用白布墊著刀柄拔出來,放到托盤上,遞到慕容昭面前,說道:“大人見多識廣,這是何種刀器。”

如瑾在他們看那把短刀的時候,走過去將手覆在段明峰的胸口上,嚴絲合縫與她的手掌一般無二。

她又擡腳在腹部的那痕跡上比了比,大小也相差無幾。

難道兇手能掐會算?如何算到她會來,並在此設下這麽個栽贓陷害的局!

“袁如瑾,你過來。”

“哦。”

慕容昭手上拿著那把短刀,如瑾上前看了一眼,有些疑惑的看著他,“大人,這刀我並不認識,不是我的東西,”

“本官自然知道,你可記得刀上這些紋樣?”

如瑾聞言接過那把短刀,湊近了眼底,仔細的觀察木柄頂端的一團劃痕,抿唇道:“這個……是陳家崗蛀蟲屠村一案中李正和霍香胸口上的劃痕?”

“嗯,先前我以為是蛀蟲的某種徽記,現在看來遠不止這些……這刀並不是中原之物,倒像是海外之人慣用的武器。”

如瑾連忙點頭,這東西她方才也疑惑過。

“刀身六寸,全部浸血,卻拔出體外三寸。定是他想拔走,卻被我和飛廉打斷,匆忙間離去。”

慕容昭淡淡的“嗯”了一聲,看向廖三,他正蹲擡進來的兇手屍身旁。

如瑾看了一眼後,不解的問道:“頭呢?”

“砍了。”

“為何?”

慕容昭走到那具無頭的兇手身旁,踢了踢地上用黑布包裹的東西,說道:“忽然之間從七竅中流出黑血,本官便將他的頭砍下來,頭腐爛極快,脖子也爛了一截,廖仵作可認得這是何毒?”

廖三正翻看那人頭顱,聞言搖了搖頭沒有作聲。

劉衡風看著那屍身皺眉道:“這刺客便是女子,怪不得能留下和阿瑾一樣的傷痕。只是不曉得,她的出現是不是有人精心挑選。”

廖三,又將此人衣衫解開,在胸腹處按了按蹙眉道:“這是個男子。”

“男子?”

“確實男子無疑,只是此人骨骼纖細,皮膚細膩,若論外形足可以以假亂真。下官聽說在海外有一種人,自能走路時便會修習某種的功法,少年時便開始服用藥物,成年後不僅外貌雌雄莫辯,連身形都比常人更加輕盈,骨骼柔韌,不過亦有弊端,那便是內力不足。”

說罷將那人手臂和腿腳上纏著的黑布解開,手指纖細確實與女子一般無二。

劉衡風看著他撇了撇嘴,說道:“域外之人?近日江湖上似乎出現好些西域、海外的高手。”

慕容昭扣了扣刀柄,說道:“四月,各國的胡商代表將匯聚洛陽向陛下朝賀,禮部已開始籌備。”

如瑾也蹲在廖三對面看著屍身,聞言擡頭說道:“朝貢必然要帶寶貝來,會不會是……有人要對這次的朝賀貢品出手?”

“或許是。”

一旁的廖三將頭顱上的腐肉刮下來放到一個瓷盤裏,又陸續滴了些東西在上頭,那腐肉化作一灘暗紅色的血,散發出一股惡臭。

“下官先前跟隨狄大人四處查案的時候曾經見過一種毒,名為‘脫骨’,當時是一個巡察使到州縣巡查,被一個胡姬在房內殺害,從發現人死到我們趕去不過半個時辰的時間,屍身已經全部化骨。此毒與赤骨同宗,脫骨可腐血肉不壞骨,而赤骨則不壞皮肉將骨骼化去。”

如瑾點點頭,用銀筷撥弄了一下屍身頭頂骨上的骨縫,說道:“若不是慕容大人刀法快,現在看到的便是一具白骨。前輩你看這骨縫,此人哪是少年,至少四十。”

但是此人身形卻宛若少女,纖細輕柔,與如瑾卻是有八分像。

就像劉衡風說的,此人刺殺段明峰嫁禍如瑾。

若他今日沒有遺落那把異族彎刀,若他僥幸逃脫,那麽如瑾殺人便是鐵證如山。

可奇怪的是,對方如何知道,她在那個時辰要來?

難道還是紅綢?

但是,慕容昭又說起朝賀之事。

這和殺死段明峰又有何聯系?

她垂首看著段明峰的屍身,滿目哀傷,殺死他的兇手雖然已死,可對方的身份意圖毫無頭緒。

冥冥之中,她便覺得,有人在將她推向某個地方。想借著她的手,去探究什麽。

還有二哥,段明峰說他沒死,那麽是誰將他從流放之地救下的呢?

對方,是敵是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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