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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泉氏老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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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嫌疑雖說是洗脫,如瑾卻毫無輕松之感。

從段明峰的宅子出來,她一路都默不作聲,一條命就這般沒了,依稀還能聞到那股血腥味。她痛心之餘更多的是自責,若不是她去找段明峰,他也不會莫名被殺。

難怪師父說她是個命硬的,挨著誰都會讓對方出些事故。

寺丞慘死劉衡風急忙進宮面聖,慕容昭又將如瑾送回貓兒巷。

暮草和紅綢兩人將飛廉扶回屋內,換藥煮藥一直忙碌到很晚。

慕容昭沒有打擾如瑾沈思,一直坐在書案旁,翻看架上的書籍。

“大人,我們是不是被什麽人監視著?”

“我們?”

如瑾點點頭,“自從我來到洛陽城,大大小小的案子便與我脫不開關系,不自覺的便會惹上麻煩事。”

“是不是段明峰死時說了什麽?”

如瑾撥弄著案上的瓜果,說道:“他讓我小心身邊之人,還說或許有宗親在幕後動作。”

慕容昭只是冷哼一聲,不置可否。

“大人,你覺得蛀蟲與這域外殺手有何關聯?為何總是出現蛀蟲的影子,這般陰魂不散!陳家崗舊案已是去年之事,竟然在千裏之外的洛陽又現出屍身上的紋樣,著實奇怪。”

慕容昭見如瑾蹙眉思索,便說道:“蛀蟲乃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四五百年前便出現了,一直蔓延生存,想要根除談何容易。他們與域外有瓜葛並不稀奇,定是利益相關,只此一個緣由便足矣。”

“說起域外貿易,我倒是想起洪萬泉。”

說罷站起身從書案底下翻出那日在大理寺查到的洪萬泉案子,涉及到的一些零散記錄。

她抽出自己記錄的一頁紙遞給慕容昭,說道:“坊主給的卷軸裏詳細的記錄著洪萬泉的經歷,我曾經看到大概在二十五年前,跟隨朝廷的冊封隊伍前往高麗,並且在那裏居住兩年之久,這一段經歷是空白的,只記錄是病重不得回鄉,居住在一位泉姓好友家中。”

“姓泉?”

“嗯。”

慕容昭叩了叩書案,說道:“高句麗被先皇所滅,至此設立安東都護府,當初有大批的高麗貴族和庶民到了中原,融入百姓生活之中,‘泉’是高麗貴族姓氏。冊封隊伍三月之內必定返回,洪萬泉竟在那裏逗留兩年之久,確實可疑。”

“據說他很疼愛幼弟,洪萬財做那邊的聲音,他會不會是假托重病之由,和那裏的貴族密謀,給自己弟弟大開方便之門。”

慕容昭說道:“追根溯源,泉氏老族的先祖有一支姻親是從中原移去,最開始只是中原官吏,隨後在異國迅速崛起,成為最大的一個家族,經歷四五百年的繁衍生息逐漸融合。如今族中子弟雖散落各地,家族也銷聲匿跡,但是不容小覷。”

如瑾聽罷,便覺得這老族做派都極為相似。

慕容家的家族不也是如此,雖族中並沒有什麽封王拜相的高官,但是朝野上下沒人敢輕易觸碰他家之事。

這泉氏一族亦是如此……

慕容昭似是明白她心中所想,頓了頓說道:“但凡老族都自有一套生存之法,只有守得住,才能在世事變遷中立於不敗之地。”

如瑾了然,不再追問老族之事。

“段明峰是為了替你掩飾所以才在大理寺的檔案樓放火吧。”

“是。”

慕容昭垂眼看著如瑾,見她的睫毛快速的顫動,抿了抿唇說道:“你不是覺得他的宅院太過冷清?”

“難道是……。”

“段明峰入洛陽城任職時,在城外路上被劫殺,共五口,唯有他被路過的狄大人所救。大理寺結案是匪徒所殺,便剿了附近的山賊窩。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刀刀要害,毫不拖沓,殺了人便往四周逃竄,狄大人手下護衛只擒住一個,還未詢問那人便服毒自殺。”

如瑾瞪大眼睛,難道是因為父親之事?

便急忙道:“可是我去檔案樓這件事沒人知道,我去找段大人的時候也並未發現有人跟蹤。”

如瑾眼角泛紅,父親一案竟牽連了段明峰一家人性命!

父親若是泉下有知,定會愧疚難安。

“段明峰近日動作頻頻,私下走訪兩位王爺舊識,又四處打聽流放各處的人,檔案樓收藏皇室宗親卷宗,是段明峰定會伸手之地。你以為青石築就的新樓那般容易著火?你可知道那日我去時等誰的?還有,你拿到的卷宗,上頭可有半點有用的信息?”

“大人是說,檔案樓失火,是別人為段明峰設的陷阱?”

“我早就警告你莫要牽扯,毫無能力,只會害人害己。”

如瑾咬著嘴唇,倔強的盯著慕容昭說道:“若是你慕容一家被誅,你能甘心。”

慕容昭淡聲道:“你若想死,便繼續去查,看看還能拖多少人下水。”

“我……”

慕容昭起身走到屋子中間,整了整衣袍說道:“本官言盡於此,宗親謀逆是重罪亦是聖上逆鱗,你就是有再多的證據又如何,李貞父子帶兵造反是不爭的事實,與其執著舊案不如好生活著。”

如瑾咽下口中的話,輕輕的點了點頭。

慕容昭回身看了她一眼,走到門口的時候又轉身說:“燒你鋪子的人已被懲處,永遠不得入京,芙蓉也被遠嫁泉州,想必岳家也該消停了,明日會有人來給你送銀錢,算是我代慕容家賠給你的,日後若是想再開鋪子……”

“多謝,我已答應去做錦衣坊的掌櫃,金玉堂腰纏萬貫不缺我們幾人的工錢,我就當替他去鎮宅了。”

“金玉堂?”

如瑾點點頭,慕容昭的臉色冷下來卻並未多說。手指攥緊了刀柄,轉身離開。

過了一會兒,暮草進來,隨手關上門,抱怨道:“我看見紅綢跟著慕容大人出去了,不知道要說什麽。”

“隨她,就是跟去慕容府我們也攔不住。”

暮草被噎了一下,幹脆走過來坐在書案對面,說道:“段寺丞家眷全無,是劉大人出錢安葬的,真是可憐。”

如瑾撚著手裏的一串珠子,說道:“讓二柱改了姓段吧,也沒辱沒了他,日後便是段大人的兒子,每逢清明時節去給他上墳,也算是後繼有人了。”

“也好,等過幾日我去接二柱回來,讓他給段大人磕頭上香。”

“嗯。”

暮草見如瑾依舊面色淡淡,一臉疲態,便挪到她身後跪下替她揉了揉肩,說道:“慕容大人是不是說了什麽?”

“他只是說了事實真相,翻查舊案定會牽連旁人,今日是段明峰,明日便有可能是你們中的誰,師父、你、飛廉甚至是慕容昭……若是你們都因為父兄死了,我有什麽臉面自己獨活。而且這樣的情形,真的是父兄他們想看到的嗎?”

“阿瑾做什麽我就隨你做什麽,不後悔也不怕,為王爺的事就是死了,我也覺得值。”

如瑾眉心動了動,向後靠在暮草的懷裏,主仆二人就圍坐在火盆前,直到如瑾沈沈睡去。

暮草小心的將她扶著躺在長塌上,蓋了狐貍皮毛做的被子,撐著下巴守在一側。

這一守,就到了第二日飛廉敲門的時候。

“主子,慕容大人派了人過來。”

之後就是一個略帶蒼老的聲音,“奴順祥奉公子的命來給姑娘送些東西。”

如瑾翻身坐起,便想起昨日慕容昭說的話。

他說,今日會有人來送銀錢……

竟真的派了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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