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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第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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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驚過後,如瑾反倒比先前更為鎮定,翻身坐起喝了口熱茶,才背起隨身的匣子往外走去。

已至傍晚,巷中比白日要冷,如瑾攏了攏領口低頭疾行。

貓兒巷一代,前後共六條巷平日都是空的,案發便是進了房門左側第一巷最裏的宅子。她過去時便看到有十餘人被大理寺官差擋在院外,聚在一處談論。

見如瑾一人走近,便齊齊看來,將她攔下。

“姑娘留步,此處發生命案,血腥異常,你一個姑娘家切莫去看。”

“多謝提醒,請各位讓路。”

另一名書生依舊勸說:“大理寺在內,那些人動輒抽刀攝人,被傷了可如何是好。”

如瑾挑眉,已不耐煩,正要說話,劉衡風疾步走出院門,見她便大喊道:“阿瑾快進來!”

“是!”

旁邊的書生楞了一下,有些遲疑的問道:“敢問姑娘是?”

“仵作問屍。”

書生皆面露可惜之色,勸說道:“仵作乃是賤籍,且女子名聲最重,平日裏總是擺弄那些死屍,終究不妥。即便入官籍又如何,還是下等末端之事,姑娘尚且年幼,不妨另謀些營生。”

如瑾本還打算好生說話,聽聞他們口口聲聲“賤籍”便怒從中來,冷聲道:“哦?公子以為哪種營生不卑賤。”

“小生以為,女子安於家室,相夫教子最為妥當。”

說罷便笑盈盈的看著如瑾,眾人亦都附和。

如瑾聞言先是一笑,隨後斂袖說道:“多謝公子相告,如瑾在此恭祝公子及各位學子科考大吉,登科入仕,封王拜相。”

“謝姑娘美言。”

隨後,話音一轉又說道:“青天大道,各位以後做了官,有了權勢,可千萬別讓這世間再現懸案,無人再受冤屈,無人慘死。這樣,仵作這類賤籍便不存於世,無人再受詬病,那時我若相夫教子,闔家歡喜,便給各位開廟燒香,謝各位官爺愛民如子。”

那幾位書生被如瑾一頓夾槍帶棒的話堵成了豬肝紫,立在原地羞愧難當。

“進去吧。”

如瑾被慕容昭的刀柄抵了一下肩,壓住火氣轉身進了院。

“有何不甘。”

方才的話他必定聽見,如今這般問,如瑾亦有些生氣,淡聲道:“世人為何瞧不起仵作,以卑賤論之,沒有我們這些不顧晦氣之人,那些冤死錯殺者,如何翻案平反!”

慕容昭目光沈靜,不見波瀾,雖未言一字,楞是將如瑾心頭的火壓了下去。

“本是賤籍,是你選擇,如今何來不忿。”

此話不留情面,如瑾聞言便垂下頭。

是了,明知人人避之厭之,卻義無反顧,這怨得著旁人?

慕容昭話罷已轉身往前,如瑾頓了頓也跟上去,劉衡風正在案發的屋子門前與衙役說話,見如瑾他們走來,便將他們引進劉子久屋子。

如瑾踏入門檻,又返身退到石階下,在門外的窗口、屋前的桂花樹,檐下走了好幾圈。

“怎麽?”

“隨便看看,進屋吧。”

慕容昭當然知曉她不會做些無用功,方才她視線所及之處,屋頂、房檐、窗戶、回廊廊柱、欄桿、石階上的印記還有桂花樹的枝幹,定是哪裏有異狀。

如瑾並未多說,擡步說道:“兩位大人請在外等候,容我先看看。”說罷便從飛廉手裏接過衣袍,又在門邊燃了支香。

繞過倒下的木架,跨過散亂的粗布麻衣,在地上的一灘血跡和掉落的書卷前停了停,踮著腳走到書案後頭。

待看到劉之久的屍身後,不忍的閉了閉眼,喃喃道:“奈何往生,不再清苦。”

朝飛廉點點頭,他伏在書案上等待記錄。

“今驗,男屍,身長五尺五寸。按文牒記錄,劉子久,鹹亨二年生人,並州文水縣宋家村人。”

說罷,指間在文牒上撫了撫,垂首思索片刻,問道:“並州文水縣,慕容大人可想到什麽?”

“陛下祖籍。”

如瑾點頭,又蹲身用銀筷在劉子久的屍身上翻查,說道:“身體向左側倒下,上半身緊靠書架,左臂彎曲在身下,腿伸直,一只鞋落於書案下方,一只鞋仍在腳上,身穿常服,衣帶未系。頭部無傷,眼睛未張,嘴角微紫,有血跡溢出。”

隨後她又將劉子久扶起來靠著書架,繼續說道:“身體僵直、有屍斑,按照僵硬的程度和這些斑痕的分布,可判斷死亡的時間約在昨夜戌時,大人搭把手,將他移到空處。”

慕容昭未動,劉衡風上前將劉子久的屍身搬到屋中央。

如瑾將劉子久的衣衫除盡,仔細的在他的身上探查,“胸口處有針孔痕,順著血脈至左臂又到左手掌心有一條極細的紅線,左臂有一處黑紫指印,看形狀和用力的方向,是有人拖著他往後移動。”

她站起身站在書案前,換了幾個位置,側身往窗外看去,推開窗戶,外頭正對著桂花樹。

“窗紙上有針孔,應是有人從窗外射銀針,正中劉子久心口,斃命。”

慕容昭他們順著如瑾的指尖,看到窗戶上有一個極細的點,她從卷簾抽出一根繡花針在上面比對了一下,粗細正好。

如瑾又將他的褲子除去,在劉子久的腿上發現一個血淋淋的傷口,她用筷子將皮掀開,“少了一塊肉。”

又從身旁的匣子裏拿出一塊素色麻布,沾了水將劉子久下腹的血跡擦幹。

“腹部被劃兩刀,左側傷口深一寸,另一刀不足半寸,且劃出一道斜口,應是有人下刀後,受外力拉扯在收刀處留下劃痕。”

如瑾起身在屋內走了一遍,身體不停變換動作,面帶疑惑。

“奇怪。”

慕容昭聞言,說道:“如何?”

“我懷疑,在屋內的兇手,或許對他並無殺意。”

慕容昭說道:“下刀猶豫,且未中要害。那根飛針才是致命之物,這屋內還有第三人出現,正是那能操縱飛針之人。”

如瑾點頭,又指著旁側的書案,說道:“此處亦有欲蓋彌彰的嫌疑。,棋盤收了一半,應該是兩人曾對弈。茶碗四只一套,而這裏扣著兩只,一只在側,碗中有水,對面空則無一物,有人拿走了一只茶碗。”

“自己對弈,茶碗摔了一只,你的推斷太過牽強。”

如瑾點點頭,又起身走到劉子久身前,將他的衣物展開指著帶扣,“他穿著常服,裏衣解開,只系了罩衫衣帶,鞋子趿了一半,為何這般匆忙?”

“有人來訪。”

之後,她又說道:“觀他倒地之態,應是有人刺殺不成,另一同伴飛針入內,紅線毒沒有頃刻斃命,那人便進來又補一刀,被先前在屋內的人制止。文弱書生怎能扛得住毒性,所以只一會兒便送了命。”

“紅線是何物?”劉衡風指著屍身問了一句。

慕容昭聞言,沈聲道:“月老紅線又叫追命,江湖人貫用,中毒後便會從指間蔓延紅線直至心口,人便斃命。”

如瑾接話,指著地上點點血跡,道:“血跡不多,卻是被人用力甩到墻上、地上,看樣子那兩個兇手亦起了爭執。先前十幾人都那般果決殘忍,這次怎的發了善心,於心不忍?”

如瑾正默念,便聽著慕容昭沈聲道:“與他同屋居住的田德順何在?可追到蹤跡?院中他人如何說?”

劉衡風搖頭,說道:“院內其他人先前都在前巷論詩,俱不在場,田德順今早便出門訪友,至今未歸,至於那位被訪之友卻說田書生並未到家中去,所以此人下落不明。”

那這般說來,這田德順也有嫌疑,他是那兇手的同謀?

那他先前道如瑾家中說那番話又是為何?還故意提醒魔頭殺人一事……

如瑾不解,為何偏偏是這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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