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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虎毒不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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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晚慕容昭只說了刀疤臉被捕便轉身離去,其他細節處並未詳說。

如瑾聽罷便兀自尋思,在院子裏獨自坐了近半個時辰,直到腳趾凍的頓疼才又回屋躺下,做了一夜的夢,頭疼欲裂。

晨起被暮草灌了一碗湯藥,便去了大理寺。

守門的護衛說道:“如瑾姑娘,劉寺正在檔案房,讓你來了便過去尋他。”

“好。”

檔案房門口守著一列士兵,配刀而立,如瑾被攔下便老實的等在門口,中間主簿過來詢問了一句,將她帶進理事屋內,便去忙了。

如瑾起身小心的觀察了好一會兒,待劉衡風拿著一些卷宗進來時才回神坐下,眼觀鼻鼻觀心垂眼撥弄木炭。

“阿瑾來了,等許久了吧。”

“我想……”

“問刀疤之事,對否?”

如瑾笑了一聲,“是,畢竟他的兒子在我家中,他又與我有些過節,是生是死,我都得來親自問個明白。”

劉衡風隨手將卷宗放在書案上,說道:“那人被呂四卸了條胳膊,五人合力才將他拿下。好在抓捕之時,他們與另一夥人廝殺,內衛將其包圍,好些人當下便服毒自盡,活著送回來的唯有刀疤和另外二人。”

如瑾思索了一瞬,挺直腰問道:“我可否見他?”

“這個……你需問昭衛,按規矩重犯是不允許探望的,不過若是他帶人進入便無人去盤查,我目前的職位還沒那個資格。”

如瑾咬了咬嘴唇,說道:“重犯何時能到洛陽?”

“應該是後日。”

如瑾起身告退,將帶來的點心留下,說道:“自己家的東西,劉寺正墊墊肚子吧。”

“好好好!”

劉衡風也不管那東西是否有毒,抓了一個紅豆餅便塞了滿嘴,面渣子掉在衣袍上也不顧,跟著如瑾把她送出來,剛走到門邊便迎頭碰上了一個男子。

此人一身正氣,雖身穿常服,但那身氣度卻不容忽視。若說慕容昭是一柄利刀,那麽它便是一個重錘。

劍眉朗目身形魁梧,有幾分武將風範,如瑾見劉衡風忽然頓足,迅速將口中之物咽下東西躬身行禮,便趕緊立在他的身後。

“見過寺丞。”

“如瑾拜見寺丞大人。”

“嗯,你便是那位女仵作。”

聲音渾厚沈穩,有股渾然天成的威儀。如瑾擡眼看了他一眼,見他並沒有鄙夷之色,便謹慎道:“民女確實是仵作。”

“好。”話罷,又轉向劉衡風,“稍後尋我一趟。”

然後又對如瑾點了點頭,便朝大理寺內堂走去。

如瑾看著他的背影,對劉衡風道:“這便是寺丞段明峰?打眼一看,倒像個武將。”

劉衡風說道:“上一任寺丞被貶,便是他接任,婁丞相在朝堂推舉上來的,行事作風雷厲風行,為人剛直嚴苛。”

如瑾看了他一眼,打趣道:“怪不得你沒有升遷機會,此人比你厲害。”

劉衡風將如瑾送至門口,瀟灑一攤手說道:“命裏無時莫強求,寺正這個位置雖然勞累,但省心的很,我倒是樂意一直守著,升不升遷有何關系。”

“說的有理。”

二人又說了兩句,如瑾便出了大理寺,沿路見各坊都還貼著春聯,掛著桃符,恍然間想起來還沒出正月。正月十五上元節,又是普天同慶的大節,她卻沒有往年的期待。

一路往南市走去,停下來歇腳的時候聽到有人議論“貓兒巷那邊又要熱鬧了。”

貓兒巷?又?

她細細聽了幾句,又婦人說道:“那些偏遠地方的學子打聽宅子了,貓兒巷那邊這幾日租錢也漲了。”

另一人說:“也就每年此時那裏頭有點人煙,到底是男子陽氣旺能鎮的住邪氣。”

如瑾倒是靈機一動,宅子裏空閑的六間房屋,能不能也租賃出去,還能賺些銀錢。

走到奈何居的時候,門口站了兩個人,如瑾過去後便聽到武旦的聲音。

“殿下。”

“阿瑾回來了。”

如瑾點點頭,見他身後跟了四個人,便知道他此次出來時帶了貼身護衛。先前牛弘義陷害他,便是咬住這個緣由,所以這次便是不想被人抓了把柄。

再見他,如瑾的心緒已經平穩了許多,父兄造反一事疑點重重,武旦的書信至關重要,所以她不想如此快就與他決裂,或許中間還有什麽誤會,而他的茍且偷生,或許是忍辱負重呢。

如瑾翹了翹嘴角進了店鋪,櫃臺上有一袋銀錢,看樣子武旦是專程來送銀錢的?

“殿下差個人來送就是了,怎麽還專門跑一趟。”

武旦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說道:“阿瑾客氣了,我之前既然能來,現在為何不能來,你也同別人一樣看我嗎?”

如瑾擡眼便看他一臉落寞,不禁有些同情,畢竟這是她的親人,是大哥心心念念的好友。遙想當初那麽意氣風發,卻在短短幾年之間被立為帝,又被廢,這般際遇對他來說亦是苦難。

明裏是在東宮居住,但事實上呢?

還不如殷實人家的子孫好過……

武家早在去年十月便在洛陽立了宗廟,日後武氏一族逐漸興盛,哪還有人記得李氏江山,記得這麽一個皇嗣。

思及此,如瑾便嘆息一聲,倒了一杯熱茶放到武旦手裏,說道:“殿下何出此言,身份有別,我亦不能失了禮數。”

武旦手指動了動,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低聲道:“那我免了你的禮。”水汽氤氳了他的眉眼,溫和清潤。

如瑾並未接話,只是抿唇淡笑。

慕容昭進來之時,便是看到這般光景,那兩人相視而笑,溫情盡顯。

他的腳像生根了一樣立在門外,直到武旦的護衛認出了他,行了禮他才緩過神,手指攥緊了刀柄。

如瑾側頭見是他,便連忙起身,微笑斂起,規規矩矩的行了禮。

慕容昭不知自己心中因何煩悶,所以對武旦行禮的時候也繃著臉。

武旦低頭略微一想,在慕容昭面容上劃了一眼,便了悟般的勾唇笑了一下,說道:“昭衛來一定是有事,我不打擾了,告辭。”

“慢走。”

等到武旦離開,如瑾便很謹慎的問道:“有什麽事?”

“沒有?”

如瑾並未計較慕容昭的態度,而是坐在他的對面,說道:“劉寺正說探望獄中刀疤臉須得大人帶我進去。”

慕容昭轉了轉茶碗,聞言擡起頭,並未接話,卻說起了別的,“前年徐敬業的弟弟徐敬真逃回洛陽,據說被當時的洛州司馬擒獲,監獄失火,屍身燒的面目全非。”

他在懷疑刀疤臉是徐敬真的人?

“嚴加看守的重犯被換了人?”

誰有本事掉包……

“據查,事後獄卒全亡。”

如瑾點點頭,然後問道:“慕容大人希望我做什麽?”

“虎毒不食子,你把二柱帶著。”

“不可!”

如瑾拍案而起,慕容昭則冷冷的看過來,說道:“株連九族的餘孽,你留下他做什麽?”

“二柱只是幼童,什麽都不知道,你怎可利用一個無辜的孩子,他一直以為父親是為征戰沙場的戰士,是英雄!你現在……”

慕容昭眉峰不動,說道:“若是你不願,我便派內衛將他帶去牢房見自己的父親。”

如瑾與他對視了許久,終歸在那平淡無波的眸子裏敗下陣。

“所以你今日過來只是知會我一聲?”

慕容昭沈默了一會兒點點頭,“是。”

“好,我帶他去,不用勞煩內衛。”

對面的慕容昭垂眼淡聲道:“你隨意。”

為達目的不辭手段,這才是內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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