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是唯一的線索。”

如瑾咽下嘴邊的話，並沒有提及李正曾在越王府一事，以內衛的本事應該可以查到，她還是少說為妙。

這般想著便垂首抿了一口茶水，遮去眼睛中的情緒。

“阿瑾，袁師父的信。”

“袁門送來的？”

暮草沈沈的“嗯”了一聲，垂首立在一側。

如瑾的面色也不好看，但凡是袁門來送信，定是師父又在催銀子。

她沈著臉將信封拆開，果然，上頭只有那麽一行大字“需一千貫錢，三日內送至袁門。”

師父如今寫字少了幾分出塵，滿紙龍飛鳳舞。每次來信，便是這麽幾句。

她辛苦積攢了兩年的銀錢，師父這麽一句，便全部要走。

怨嗎？

在她吃白粥啃著糙餅的時候，確實會委屈。

但是一想到，是這個人將自己撫養長大，教自己本事，一切的抱怨便化成煙霧。

“這次是多少？”

“一千。”

暮草大驚，“為何這麽多，袁師父到底要那麽多銀錢做什麽！救濟災民也不必這般慷慨，讓你如何生活！”

如瑾合上信紙，淡聲道：“去把那些金銀都化了，還有那些散錢，明日都送去袁門。”

“是。”

暮草跺了跺腳轉身出去，慕容昭見狀，忽然問道：“袁天師的行蹤你可清楚？”

“大人何意！”

慕容昭見她面露不耐，便起身朝外走去，行至門口，忽然回身道：“內衛所查，袁天師兩年間一直在洛陽城。”

說罷也不理會如瑾下了竹樓，此時胡廉正也帶人過來，他們便在樓下竹屋商談李正之事。

如瑾楞怔的看著門口，腦海中滿是慕容昭的話。

兩年之內，一直在洛陽？

那他為何總說自己在災害之地救至難民……

晚膳時留了胡連正吃飯，

席間，胡廉正喝了幾杯酒，似有微醺，盯著桌上飯菜唏噓道：“李正十八歲便隨著二叔外出討生活，他們祖輩皆是如此，常年在外奔波。倒是比別人家富貴些，可是都死在了外頭。村中跟著他出去的年輕人約有四十來人，最後回來的竟是些缺胳膊斷腿的……去年冬日回來幾日，卻從未出門。”

赤一聞言說道：“人家出門做啥，那不是造出一個小娃子。”

在座的都是些還沒有婚嫁之人，被他這麽毫無遮攔的說了一句，都面色尷尬，胡廉正更是面紅耳赤，慌忙擺手岔開話題，“跟李正交好的人，四鄰八村都有，先前都對他讚賞有加，只是後來有幾家兒子出了事，便有都罵他黑心腸。”

如瑾聞言諷到道：“拿著送回來的錢便感恩戴德，出了事便成了黑心腸，這些人倒是分的清楚。”

胡廉正擡頭看了她一眼，繼續說道：“那些出去的大多是年輕後生，先前傳信回來，說是做一些粗活，搬卸貨物，修建道路、房舍等。”

慕容昭將手邊一疊紙遞給如瑾，看著胡廉正吩咐道：“召集附近村落裏正，告誡他們密切註意來往陌生人，看到後不要驚動，只管到官府告知，殺人者或許還藏匿在附近山林。”

如瑾看著紙上零碎的信息陷入沈思，這些都是先前跟著李正外出闖蕩的人寫下的消息。

他們說李正帶人出去多是在大戶人家做活，長工、小廝、護衛甚至是馬奴車夫，這些人不但從主人家手中掙得銀錢，還能從李正手中得到獎賞。

這份獎賞很是奇怪，據說是他們賣了消息得的賞銀。

什麽消息？

她尋思了一番，推測定是他們潛入某戶人家的主人身邊，將打探到的消息賣給另一家人手中。

所以，李正帶出去的這些人，與其是做活，不如說是做了內鬼，蚍蜉撼樹，他們就用這種法子，將主人家出賣幹凈，讓一座巍峨大府崩塌。

這樣便可以解釋，為何李正不管走何處，那裏便會有大人物倒臺。

如瑾想通其中癥結，便說與慕容昭。

他聽罷並不驚奇，淡聲道：“自魏晉起，便有家族、官僚飼養這樣的一批人，被稱為‘蛀蟲’，他們行蹤不定，又散布在底層。每次任務分派十人左右，任務明晰，各司其職，互相配合。他們極有耐心，可以潛入某戶近十年，從內到外步步蠶食，直到……那家族轟然倒地。”

“也就是說，李正是蛀蟲一員，聽命某個飼主？”

慕容昭點點頭，“我少時便聽聞蛀蟲曾被大力絞殺，已銷聲匿跡五十餘年，如今卻密謀盜竊寶圖。”

如瑾大怒，“二王之亂”若是蛀蟲在中間使壞，那麽父兄之死背後定藏著一個黑手。

李正乃蛀蟲一員，如今卻被另一方勢力斬殺，那麽對方又是誰？

慕容昭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便說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既然蛀蟲根本就沒有被剿滅，那麽就有更多的隊伍藏在暗處。李正一流竟是些下人奴婢，屬於蛀蟲末流，既然他們被迅速清掃，便有可能是身份更高的一部分人，官員子弟、軍營將士或是文人學子，他們比李正等人要高明的多了。”

“竟還有這些說法？”

慕容昭淡聲道：“蛀蟲犯案須得環環相扣，其中任何一處發生變故，計劃都會改變，李正他們能躲得過內衛和各府官差卻被那些兇手誅殺，對方熟悉他們的手法，一路尋到了老巢。”

胡廉正待他們二人說完後，揉著額角說道：“隱匿近五十多年，為何忽然出現？”

如瑾聽罷吐口而出，“國將改姓，那些人狗急跳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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