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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三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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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早,天色剛亮,暮草便洗漱穿衣。

知道如瑾畏寒,便將火盆攏旺,掀開床幔卻發現空無一人,床上冰涼。

心下一急便跑了出去,推門便見她直直的立在石階下,雙臂抱胸望著院內的那顆三丈高的老樹,“為何起的這般早?又做噩夢?”

如瑾搖頭舒展了一下肩骨,擡手指著樹上,淡聲道:“不速之客來的更早。”

暮草順著她的指尖看過去,在枝杈掩映下看到了慕容昭,他正靠著樹幹假寐。

“他為何在此?”

“我也想知道。”

昨夜差點將她掐死,今日還堂而皇之的登門。

監視?他們三人加起來都難敵一個內衛,用得著他親自出馬?

“你先去準備早膳,然後再將我驗屍用的器具備好,天一亮楊司法便會來,我們莫要拖時間。”

“是。”

暮草又看了看慕容昭,便轉身離開。

如瑾圍著老樹走了一圈,擡頭看著慕容昭,這個角度倒是將他的身姿一覽無遺,挺拔、修長、有力。

他雙手抱臂,長刀斜在胸前,龍環正在下頜處。後背貼著樹幹,雙腿隨意前伸,視線隨著如瑾動了動,又看向遠處。

如瑾今日打扮的著實老氣,穿著一件黑色銀線暗紋的交領襦裙,頭發松松挽著插了一根木釵,若不是長的太過精致,還真壓不住這身土氣的裝束。

“公子到此有何指教?”

慕容昭不答,如瑾抿唇一笑,出手如電,指間的銀針便朝他站的位置甩去,“叮叮”幾聲脆響,便沒了蹤跡。

“綿軟無力。”

被冷聲嘲諷如瑾也不腦,反而輕聲道:“公子身姿曼妙,倒是讓我大飽眼福。”

話罷,寒風兜頭而下,如瑾側臉避開,餘光瞥見一道黑影。慕容昭忽然躍下,立在她的身前。

她擡眼見他眉目冷淡卻無怒氣,便小心的走到離他十步遠站定,朗聲道:“慕容公子忒小氣了些,我是受了你的恩惠,可昨夜已經拿命抵了,是你舍不得下手,今日上門,想出爾反爾?這可不是君子所為?”

慕容昭對上她的烏眼珠,頓了片刻淡聲道:“牙尖嘴利。”

如瑾面上掛著三分笑意,雙手攏在袖子裏,說道:“江湖規矩,昨日事昨日畢,今朝事今朝議。先前恩怨兩清,若公子想同我聯手,弄清江州府事端,那麽最好銀貨兩清。”

慕容昭往前走了兩步,沈聲道:“你當知我身份,還這般不知輕重,不要命了。”

如瑾卻依舊不溫不火的裝傻道:“恕如瑾愚鈍,不知公子何意,身份?我們不過萍水相逢,我如何能知公子身份。”

“你愚鈍?”

似乎聽了什麽笑話,慕容昭露出一個不甚明朗的嘲諷神情。

如瑾小指翹起在腰間的流蘇上繞了幾下,淡淡問道:“公子覺得我方才提議如何?”

“可以。”

“但,你需答我三件事,我便將自己知道的所有事全部告知。”

“說。”

與其猜疑步步被動,倒不如打探些消息。內衛品性冷酷,但幾次下來並未覺得這些人蠻橫無理,所以各取所需,他們應該也是願意的。

而且,慕容昭這人太過冷傲,定不屑於撒謊哄騙,但凡他的話,定是可以信的。

定了定神,她伸出一指,說道:“你們到此是否按察使上奏?”

“是。”

“刺史與司馬不睦,你事先可知?”

“嗯。”

看來,她猜中幾分。

“最後一問,武後可有提前下旨?”

慕容昭眼神忽暗,整個人頓時冷凝,如瑾垂眸行了一禮,輕聲道:“如瑾只想保命,並無冒犯之意。”

頭頂傳來冷哼,“知道便好。”

如瑾擡頭與他對視,正色道:“盧大人是士族大家之後,在此經營多年根基穩固,名聲人脈具已成形,武後若是想控制此地,必要尋個缺口。況且,洛陽城如今大興土木,江西一代又是礦藏寶地,所以,你們至此,應是意在江州物產。”

如瑾說的很慢,雙眼一瞬不瞬的盯著慕容昭,他握刀的手指動了一下現出殺機。

她的手指緊緊扣在一起,成敗便在此一試。

慕容昭的殺氣漸收, 沈沈的看著他說道:“江州自有仵作,為何尋你,可想過?”

如瑾心知已取得慕容昭兩分信任,便斟酌道:“應是想借我袁門少主的名頭,宣揚的天下皆知,我在此案中便是一只替罪羊,一旦出事便要擔下罪名。”

“那便少言多聽。”

如瑾失笑,說道:“卸磨殺驢之事,官府之人最是擅長。平頭百姓怎是敵手,我若不提前抓些把柄謀劃出路,真到了最後一步,便會是廢棋一枚。”

“好自為之。”

說罷看了門外一眼,身影一閃便隱於樹上。

如瑾見狀,抿唇發出一聲清脆的哨音,飛廉和暮草便快步跑出。

三人剛行至廊下,便看到楊仲舒帶人進來,見他們出來,便頓在原地。

“楊司法,請帶路。”

楊仲舒瞇眼笑道:“怪不得江湖傳聞袁門術法出神入化,姑娘是算準了我會過來。”

如瑾神情淡淡說道:“碰巧罷了。”

“我送你出城。”

如瑾撚了撚指尖,攏在衣袖裏淡聲道:“如瑾一走,便前功盡棄。”“你只是驗屍罷了,此地之事沒你想的那般簡單。”

“既然如此,司法先前尋我做什麽?尋師父做什麽?既然拉了如瑾入局,如今又發善心。”

若是他昨日這般說如瑾定會應下立馬出城,然而,她剛應下慕容昭的事,哪能就此脫身。心中雖氣,但面上卻未露半分怯意。

楊仲舒拱手對如瑾行了一禮,說道:“很多事,並非我能預料。”

如瑾還了一禮,“司法請吧,既然你我皆身不由己,那便順勢而為。按擦使被割耳是大事,他定不會善罷甘休,朝廷也不會平白受這等侮辱,或許已經有大人物來暗查了。”

“你是說,朝廷派了人來?”

“天機不可洩露。”

楊仲舒臉色變了一下,轉身走在前頭。

一行人剛踏出府門,如瑾便看到馬車邊穿著黑色斕袍的慕容昭。

她並非聲張,同暮草坐入車內。

將近半個時辰便到了江州城邊的義莊,此地老舊陰森,建於一處開闊之地。

一下車便能感覺到一股子陰風從黑漆木門內傳出來,石墻壘了很高隨意刷了些清漆,門頂掛著一塊木匾,上書“義莊”,大門兩側立著兩尊窮奇獸,猙獰兇狠。

一行七八人走進義莊大門,衙役並未入內而是守在門口,隨著如瑾進來的只有慕容昭和楊仲舒,暮草本來要跟著,被如瑾使了個眼色留在外面。

如瑾將木箱交給慕容昭,淺笑著往前走去。

楊仲舒回頭瞥了她和慕容昭一眼,問道:“可需人記錄。”

“不必。”

楊仲舒“嗯”了一聲便轉身上了臺階,行了約莫十來步,停屍處傳來“轟隆”一聲。

如瑾快步向上,蹙眉道:“冤魂不安,在哭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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