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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淒厲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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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喊聲刺破天幕,驚起枝上鳥兒,哀鳴飛去。

如瑾撥開慕容昭的手,伏在屋脊之上,移開瓦片朝下看去,屋內到處都是血跡。

如瑾站直身俯瞰整個刺史府,卻覺得詭異非常。

為何沒人來查看?

為何沒有巡邏的士兵?

按說這聲音如此尖銳,足以傳遍府內各個角落,然而家眷、差役、仆人除了此院的零星婢女,並無他人前來。

如瑾擡手撫了撫脖子,將面上的黑布遮好,縱身躍了下去,腰肢翻轉好似一片柳葉翩然而下,避開檐下兩個侍衛,從窗戶中竄入,腳尖在窗欞借力躍上橫梁。

地上血泊之中躺著四五個裸身女子,看樣子都是剛剛死去。每人脖上都有青紫掐痕,胸口處是致命刀傷。

而刺史,縮成一團抱頭躲在床幔之中,手上的血漬蹭了一身,腳邊扔著一柄帶血的長刀。

他一直喃喃著:“不怪我的,不是我殺的,你們死了和我沒關系!”頓了頓又哭喊道:“我不是故意殺你的,別找我,走,快滾……”

身後有微風動,慕容昭也落在她的身後,朝下看去。

半柱香後楊仲舒便帶著侍衛進來將那些屍體拖了出去,如瑾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轉開視線。

待屋裏收拾停當,血腥氣也散的差不多,那刺史才抖著身子爬出來,一把攥住楊仲舒的衣袖,小聲問道:“怎樣!趕走了嗎?”

“放心吧,那些……都被驅走了。”

“好好,那就好,仲舒你讓那個女道士過來,告訴她,那個女鬼方才就在窗口,讓她去捉,快去!”

楊仲舒只得應下,刺史見狀松了口氣,跌坐在腳踏上,衣裳堪堪系著腰間,蒼白的胸口袒露出來,胸骨根根可見。

仆人陸續入內,換上新的炭盆,爐香燃起,屋內總算有了些人氣。

如瑾皺眉聞了聞,擡手抵住了鼻子,慕容昭看過去正好見她瞇起眼睛,嘴角緊抿著不知在思索什麽。

刺史好似死了一般攤在榻前的大虎皮上,若不是那微微顫抖的眼簾,還真像具死屍。

周圍無人敢上前,無聲無息的擦洗屋內血漬,如瑾仔細的將各處都看了一遍,最後停在刺史的手上。

外頭有腳步聲傳來,沈穩有力不緊不慢,如瑾側頭看去,見楊仲舒躬身對著來人行了一禮。

“見過盧司馬!”

“仲舒免禮。”

此人便是江州司馬,面容冷硬,眉峰銳利,眼神深沈看起來頗有城府。

他進來後未朝刺史施禮,站在門邊淡聲道:“大人,女屍都已處理妥當,您可以安心睡了。”

刺史的手指動了動,好似被細線拉扯著緩緩坐起身,盯著眼前的盧忠義,啞聲道:“盧七,你終於出現了。千方百計的將我弄到眼皮子底下,就是想折磨我!你耍了什麽手段,自己心裏清楚。不過,我不怕!崔家是武氏親信,很快便會有人來替我做主,我勸你現在便將我殺了,不然……定會後悔莫及。”

這二人確實有過節,刺史疑心盧忠義設計害他,還將自己家族扯出來當靠山,他話中“有人”說的會是內衛麽?

如瑾不禁轉眸朝慕容昭看去,正好他也看過來,兩人目光一碰便又分開。

看來,慕容昭此行確實與此案有關,只是意圖為何,目前來看應該不是為此事做主。

如瑾心道:“龐大的士族如今雖都有收斂,不再左右朝中局勢,但勢力依舊不遜,只是蟄伏暗處罷了。這盧姓、崔姓都是舊士族,子弟眾多,被武後出手整治後,已經分散各處,暗裏經營。如今武後對寶座勢在必得,定會盯緊這些人。”

刺史這一番話,是否在暗指司馬一家心有不敬。

不過,盧忠義依舊鎮定,語氣未有波瀾,沈聲道:“大人何出此言,下官自認從未做何大逆不道之事,也未曾有那歹心謀害上峰,若是大人執意這般認為,不妨請旨來查。”

刺史陰陽怪氣的笑了兩聲,然後撐著憑幾斜坐著,說道:“那你最好和家裏的老家夥串通一氣,別到時被抓了把柄。”

盧忠義應是極其討厭刺史,自從進來便沒在他身上落下半分視線,一直垂眼看地,似乎能在石板上看到萬象乾坤,聽了刺史這話也只是牽了牽嘴角,並未辯駁。

刺史不死心,又撐著身子坐起來,凸著眼珠威脅道:“你做的那些事,本官都知道。”

盧忠義笑道:“大人神通廣大明察秋毫是江州百姓之福,下官佩服。只是,下官行的坦蕩從不懼那些陰謀詭計,倒是大人需好生修養,這江州離長安山高水遠,萬一有個好歹,下官無法向聖上交代。”

如瑾一直盯著刺史,他聽罷面上迅速的抽搐了一陣,嘴眼抽動好似中風,手死死的攥著袖口。

他有羊癲病史,只是目前尚輕,只需施診調理兩月便愈。

面對盧忠義的不屑,他喉嚨裏咕嚕幾聲,最後擠出一句,“放肆!”

這聲呵斥無半分威儀,盧忠義毫不在意,行了一禮,便朝門口走去。

刺史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瞪著盧忠義的背影,卻發不出聲。

“屬下告退。”楊仲舒退了出去,刺史沒再接話,隨意揮了揮手,便有婢女小心翼翼的上前將他扶到床上。

如瑾在橫梁上略微又等了等才離開,慕容昭跟在她身後,問道:“如何?”

“女子慘死並非刺史手筆,他氣虛無力又有羊癲之癥,若想殺人除非對方毫不抵抗伸長脖子讓他殺,不然以他現在的體力根本無法一刀斃命,你也看到那長刀和女子傷處,全是穿胸而過,刺史不可能做到。還有他的手,手心幹凈,手背有血。”

“借刀殺人。”

有人抓著他的手殺人,為何?只是讓刺史以為自己殺了人?就是為了嚇他?

而且,她還聞到那爐煙之中有很輕微的曼陀羅花粉的香味,這種東西是從天竺國而來,當初二哥便給她寄過一些,那時她不曉得輕重,給暮草聞了聞,害的她三天都找不到北。

“你可聽過攝魂術?”

如瑾猛地擡頭看向慕容昭,他竟然知道此術。

“我聞到曼陀羅花粉。”

“大人厲害。”

慕容昭看了她一眼,朝前走去。

她始終困惑,喃喃道:“有人煞費苦心的將這東西弄來,就是要將刺史變成一個瘋子?為何不殺了一了百了?”

慕容昭淡聲道:“生,才能掩蓋更多汙濁。”言罷轉身一躍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如瑾從刺史的房頂躍下,暮草便快步走來,“那些女子的屍身拖到最後面的院子燒了,骨灰都被裝到木桶內,已經埋到牡丹園裏。司馬在外等了楊仲舒一同離開,之後便再無人來。”

“你可看到家眷?”

暮草搖頭,“並無。”這倒是怪了,他這般縱欲無度的人竟孤身上任。

二人回到牡丹園,三人圍案而坐,如瑾扣著木案,說道:“有人曾進來探查?”

飛廉點點頭,手按著腰間佩刀說道:“有三人,功夫與我不相上下,我硬拼毫無勝算,便隱在暗處觀察。”

“嗯,保命為先,你做的對。”

飛廉見如瑾並未指責便松了口氣,挺直腰背,說道:“那三人不是沖著咱們來的,倒像是來牡丹園搜查什麽東西,到了屋內直奔書架、木櫃、暗格,在房間各處仔細搜了一遍,便悄然離開。”

這又誰的人?內衛還是司馬亦或是刺史派來的?

如瑾托腮看著燭火,說道:“今夜便休息吧,再過兩個時辰楊司法便會帶我去看那些屍首,都謹慎些,這次怕是有人想借我之名做文章。”

暮草和飛廉應聲退了出去,如瑾又獨自一人枯坐半個時辰才合衣躺下。

她看著幔帳頂,聞著從院子裏飄進來的花香,竟毫無睡意。

江州富庶,是江南重地,武後居北,亦要掌控南境。內衛是武後的手眼,既已伸到此處,想必所圖甚大。

刺史、按察使的案子,或許只是一個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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