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自閉(一)

關燈
養病期間,舒雨桐舒舒服服享受著祁辰的照顧,飯有人餵,曬太陽有人抱,睡前還有人哄。雖然知道這樣不對,舒雨桐還是沈溺其中覺得自己當了一回公主。

但不斷重覆的三天過去,舒雨桐又察覺到了不對勁。三天以來,祁家除了祁筱來了一次,胖大嬸帶著王小胖送了一回小魚幹外再無人拜訪,祁辰的手機也總是因為公事響起。之前他每天去工作室還不覺得,現在國慶都放了假祁辰還宅在家裏,舒雨桐才發現祁辰貌似,沒有朋友?

【蘋果,你主人他以前總是這樣一個人呆著嗎?好像沒見他有什麽朋友。】祁辰給工作室眾人放了七天長假,聽說他們都拉幫結夥混吃混喝去了,卻不見祁辰有大動作。

【咦,你不知道嗎?哦,我忘了你不是泡泡。】之前的泡泡也問過同樣的問題,蘋果陪在祁辰身邊時間長,祁家父母也見過幾次,知道的自然比她多。

【什麽嘛,快說。】八卦是女人的天性,整天窩在家裏養病舒雨桐都想往自個頭頂裝個天線接收衛星信號,生病的日子實在太無聊。除了吃喝,就是睡覺,祁辰都不撩她了。

但蘋果卻擠到她身邊,換了個悲傷的表情和她說悄悄話。舒雨桐頓時覺得要上演一場苦情大戲。沒想到蘋果一開口就把她震住了。

【主人他曾經有自閉癥,直到前兩年才好的,那個時候,還沒有我。】

自閉癥,或是孤獨癥,這兩個詞舒雨桐聽的並不少。但嚴格意義上來說,自閉癥談不上是一種病,目前醫學上都沒能發現它的具體成因,也更提不上治愈。但以祁辰目前的情況來看,舒雨桐感受不到一絲一毫自閉癥的影子。

【你瞎說吧。他那個樣子一點也不像自閉癥。】祁筱從沒和舒雨桐透露家庭具體情況,舒雨桐只知道她有個哥哥,父母都在國外,其餘一無所知。自閉癥這個詞也沒在祁筱嘴裏聽到過,畢竟祁筱在外人面前陽光燦爛得到了耀眼的地步。

蘋果不是醫生,舒雨桐也不是,他們對這個詞都一知半解。但蘋果只能用這個詞來表達。

【反正當年的醫生是這麽說的。】

祁辰是一歲時才被父母發現不對勁的。他不像別的小孩,晚上不愛哭,餓了也不哼,打針不怕痛,逗他也不笑。除了個頭小,他沒有任何地方像一個正常的幼兒。原以為自家兒子只是發育遲緩,祁家父母也沒在意,畢竟兒子能正常走路,摔倒了也知道哭。但祁辰兩周歲時,祁家父母依舊沒聽見他說一個字,要不是兒子哭聲響亮,他們會以為自己生了個啞巴。

九十年代初的醫療環境能有多好呢。省醫院的兒科醫生告訴他們,現在還小看不出來,但若治療一年還不開口,約莫是個智障兒了。

很快,祁父就發現兒子對顏色很敏感,只要用鮮艷的物體逗他,他便會轉頭望著你。可惜,他依舊不開口,周圍人和他說話叫他名字,他統統沒反應。

祁辰是他們夫妻兩唯一的孩子,只要有一絲希望就不能放棄。於是祁父祁母辭去在國企的鐵飯碗,帶著幾年的積蓄和朋友的借款踏上了英國。國外的治療水平自然是國內比不上,即使貴,但祁家父母終於找到了合適的說法——孤獨癥。

他們一家三口就這樣在英國倫敦定居了下來。祁家父母都是名牌大學畢業的大學生,一個念生物一個念語言,用英語交流完全不是問題,在醫生提議他們最好住在放松的郊區時,祁父聯系上了倫敦郊區的奧莉農莊。

農莊擁有者是位五十歲的老太太,莊園也以她的名字命名。在聽過祁父流利的英文法語和中文對話後,奧莉滿意地聘用了他作自己的助理,並讓他們一家住在了農莊裏。老婦人的農莊是典型的旅游型農莊,專門接待游客,並有果園采摘。滿目的生機讓祁父充滿動力,在大自然的環境培養下,他相信兒子一定能健康成長。

一提到英國,人們腦子裏最先想到的,大概會是紳士。而提到英國女人,又會聯想到貴婦。奧莉算不得是貴婦,但她祖上卻是沒落的貴族,要不然也沒有如此大莊園留給她繼承。貴族應有的教養氣度她一樣也不缺,榮譽,勇氣,自律,責任,擔當。而該有的技能同樣被點亮,即使年老,在馬背上的她也依舊英姿颯爽,舞動畫筆的模樣帶著自由浪漫的氣息,每周末都能在農莊的小型圖書館裏看見她閱讀的背影。

這樣自由也自律的生活,潛移默化影響著年少的祁辰。

祁家父母都沒想到,自家兒子的第一句是對著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所說。

奧莉一直沒有和自家助理的小孩過多交流,直到有一天她在畫室發現了身後尾隨的影子。

“這些畫好看嗎?”

祁辰沒有回答,只是貪戀地往四周的畫布看去,濃烈的顏色充斥眼球,他仿佛窺探到另一個世界,另一個,只屬於他的世界。

奧莉繼續問:“想學?”

“恩。”一個單詞從他嘴裏蹦出,帶著些許壓抑的沙啞,一點不似四歲的少年郎。

奧莉楞了楞,然後走過去揉揉他柔軟的黑發:“好孩子,過來,我教你。”

從那天起,祁辰開始跟著奧莉學畫,直到十五歲他們家搬出農莊。

祁辰有興趣愛好這一點讓祁家父母看見了希望,遲早祁辰會和正常人一樣,他能跑能跳,會哭會笑,他們無比堅信並為之努力掙錢。

可惜祁辰沒有。他還是那個不開口的孩子,對外界感知遲緩,不願意和人交流,整天埋首畫室,農莊裏的其他小朋友要和他一起玩耍,他從來都聽不見。

每個月月末祁辰會去醫院覆查,得到的結果在慢慢變好。於是覆查間隔時間拉長,由最初的一個月變成三個月,然後半年,最後變成一年一查。

祁辰五歲那年,祁家父母意外懷孕,得知時胎兒已經成型。在英國人看來,墮胎是不人道的行為,醫生也勸兩人留下孩子。但是留下孩子,他們便沒有辦法全身心照顧祁辰了。

奧莉同樣不同意兩人拿掉孩子:“正是因為祁辰,才要給他送一個妹妹啊。家裏新添了一個小生命,也許他會意識到自己當了哥哥,要擔起責任。”

原本就不想流產的祁母在眾人的勸說下更堅定地留下孩子。最終,祁筱出生了。然而,她出生在中國。

祁家在中國仍有親人,比如祁奶奶。在中國時她尚不肯跟著兒子去城市中生活,移民國外就更不可能。她一直堅守在生她養她的紅土地上,寸步不離。

“交給我吧,我這把老骨頭還沒到不能動的地步。你們好好看著辰辰,我身邊也沒個伴,筱筱留下來正好。等我老到動不了,你們再來接她。”得知兒媳懷孕的消息,祁奶奶這樣說道。

她一個人孤獨慣了,一直不願意跟兒子兒媳住在一塊,情願在鄉下伺候莊稼。人生的最後幾年卻掏心掏肺養大了孫女,可見人總是敵不過生死,耐不住孤獨。

胎兒七個月大時,祁父帶著妻兒回了一趟中國,祁辰終於生出了一些恐懼。中國這個詞對於他來說,是陌生的。他緊緊抓著父親的手掌不放,身後背著的,是他從小用到大的畫板。

祁奶奶對他們一家的到來並沒有表現出多大的熱情,就像他們只是暫住的房客。直到祁筱出生,她才真正露出笑容。對她來說,男孩子是地上的泥,女孩才是心頭寶。女孩天生就比男孩少了些什麽,再不寵著些,難道生下她來就是為了受苦的嗎?

月子過後,祁母身體恢覆健康,祁筱也長大不少。這意味著,他們又要離開,回英國去了。祁辰最親近的人,不是父母,而是奧莉夫人。這讓他們無法留在中國。

離開前,祁母最後將女兒抱在懷裏,對著兒子說道:“辰辰,這是妹妹。”

他還沒動,祁筱的手指便纏上了他的。祁母很開心,果然是兄妹,祁筱喜歡這個哥哥呢。但祁辰只是看著嬰兒的手指不說話。小小的,軟軟的,一個新生命在他眼前,他感受不到。

“辰辰,和妹妹說聲再見也好啊。”

沒反應。

“辰辰,媽媽對你有些失望。”祁母放開女兒,忍不住哭了起來。祁辰已經六歲了,卻還像天真不知世事的嬰兒,和床上那個新生命有什麽區別呢?但她還是摟住了祁辰,擁著他瘦弱的身體,哽咽著說:“可媽媽還是愛你。”

祁辰沒有動,老老實實呆在她懷裏,一語不發。

他跟著大人回到了熟悉的莊園,繼續埋首畫畫。身後那個小生命,很快被他忘在了腦後。

幸好,祁筱是個生命力頑強的,在民風淳樸的鄉間平平安安長大,爬樹玩泥巴掏鳥窩樣樣精通。就這麽無憂無慮,直到九歲。

作者有話要說:

自閉癥在醫學上貌似並不能算一種病,至今為止它連病因都還未找出。各家文獻說法不一,我也不太懂,有什麽不對的地方請諒解。

取名廢的我本來想叫那位英國人為奧利奧的_(:зゝ∠)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