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江達交易

關燈
不知道自己靠著墻睡了多久,因為眼睛看不見,雲莫離只能根據獄卒換班的次數,推算出現在正是卯時。

後日除夕,按照慣例午時一過夏江便會領著眾懸鏡使入宮行年禮,彼時懸鏡司守衛松懈,梅長蘇他們正好可以趁機劫獄。不過,既然雲莫離能夠想到,夏江自然也能想到,於是天剛剛亮就開始在懸鏡司周圍布下重重機關。同時,夏江也相信,以梅長蘇的聰明勁肯定也猜到了他會加強守衛,所以夏江暗暗揣測他們斷不敢輕易來送死。

牢房的鎖被人打開,雲莫離試著聽腳步聲,輕盈穩健,是個女子。

“夏冬?”雲莫離試探的問道。

“是我!”夏冬緩緩蹲在雲莫離面前,將帶來的食盒打開,取了一疊榛子酥和一杯酒,“我帶了榛子酥和米酒,你先吃點,午時一過,師父要帶你進宮。”

“多謝!”雲莫離微微一笑,摸索著接過了榛子酥,卻沒有接過米酒。

夏冬見她如此,長嘆了口氣,借著再取一塊榛子酥的機會,挪動身形擋住了雲莫離,同時也隔絕了身後那雙窺探的利眼。同時,也借著給眼睛看不見的雲莫離手中放糕點時,在她的手心寫下了個後字。

雲莫離反手握住她,微微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抹苦澀。

夏冬還想再說什麽,但意識到夏江在看著自己,所以只能保持審問普通犯人的常態。待雲莫離吃完最後一塊榛子酥,她幫她擦拭脖間的泥汙,可當她剛剛接觸到雲莫離的皮膚,雲莫離便疼得下意識往後躲。

夏冬心一驚,一雙眸子滿是不可置信。

師父他,竟然用了鬼針!

夏冬倒吸口涼氣,提起食盒退出了牢房。

待夏冬離開,雲莫離靠著墻,愜意的哼起曲子。

“窗棱柩,月兒明

星雲燦,草蟲愉

寒屋舍,同堂聚

西燈曳,兒孫笑!”

若有若無的歌聲,在懸鏡司死寂沈沈的地牢顯得特別突兀,只唱了一會,便有獄卒止不住好奇瞧看唱歌之人。

又有嗒嗒腳步聲在身旁停止,雲莫離勾唇一笑:“首尊大人沒有得到預想的結果,是不是很失望?”

鬼針封穴是當今世上最惡毒的刑罰,夏江曾親眼見過有一個連削皮挫骨都挺過去的殺手,在受了鬼針後,只過了一個時辰,便因不堪忍受咬舌自盡。而面前這個羸弱的女子,卻已經堅持了整整三日。

第一次,夏江對雲莫離產生了敬畏與讚嘆。

久久聽不到夏江的回答,雲莫離扶著墻壁摸索站起,四肢上的鐵鏈,隨著她的緩緩移動叮呤作響。

“首尊大人,還要玩下去嗎?”

“玩!當然要玩。”夏江淡淡笑道,“不到最後一刻,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雲莫離露出一抹笑容:“那首尊大人可就失望了。”

“你什麽意思?”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憑你的命在我手裏!”

“哦?是嗎?”雲莫離拖著鐵鏈緩緩走到夏江面前,用她那沒有焦距的眸子,靜靜地盯著他,表情似笑非笑。

夏江被雲莫離空洞的眼神盯的心頭一緊,如梁帝般多疑的性格漸漸暴露出來:“你到底什麽意思?”

“沒什麽!”雲莫離斂起笑容,一步步退回剛才蹲坐的角落。

她的做法成功消磨掉了夏江的耐心,只走了三步,身後的牢房大門就被大力推開,緊接著雲莫離只覺得肩頭一疼,她還沒來得及驚喊,已腳下趔趄,重重摔在了地上。

溫熱的血順著額頭一滴一滴往下流著,瞬間染紅了雲莫離的半張臉,可她卻像是沒有感覺到一樣,只拿袖子胡亂擦了一下,便起身站好。

“怎麽?首尊大人生氣了?”雲莫離佯裝害怕,“唉……我本是想逗逗大人的,哪知道大人如此不禁逗。算了,既然你這麽想要知道,我就告訴你吧。”

“首先呢,我再重申一次,本人姓雲名莫離,不是你口中的明曦郡主。其二,我與梅長蘇交好無關情義只因利益;其三,靖王殿下有沒有奪嫡,我不清楚。最後,也是重中之重,我是月影閣閣主,我的主人只有陛下一人。就算我犯了什麽事情,也該由陛下親自審問。說難聽點,打狗還得看主人的道理,首尊大人不會不明白吧?”

夏江一笑:“你拿陛下壓我?看來,雲閣主也是狗急跳墻了。”

“沒錯。”雲莫離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雖然我是將死之人,早死晚死與我而言沒什麽區別。但就像夏首尊猜測,我還有好多心願未完成。莫離身在江湖紅塵,難免會因為為了能讓自己或者走出懸鏡司,我僅有的救命稻草便是陛下。”

“你說這麽多,是為了活?”

“人死了,什麽就都沒了。”雲莫離莞爾一笑,“這個道理,不是首尊教的嗎?”

“人死了,什麽就都沒了。”夏江一面感慨著,一面從懷裏摸出一個小瓶,倒了一粒黑亮的小丸出來,“給你個東西,猜猜看是什麽?”

雲莫離接過來,湊在鼻下聞了聞:“斷腸草,烏毓花,紫羅根……如果我沒有猜錯,是烏金丸吧!”

“你嗅覺很好!”

“首尊大人過獎。莫離不過是久病成醫。”雲莫離撚著藥丸,淡定的問,“我聽說烏金丸服下七天後才會發作,如果七天之內有解藥的話,就不會死。首尊大人給我吃它,是為了防止陛下召見我時亂說話,對嗎?……不過……你怎麽就肯定我會乖乖合作呢?或是事後你反悔呢?”

“因為雲莫離。”

如果她肯合作,就能證明她是雲莫離,利益在她眼中大於一切;而如果她不合作,則正好能證明她是林曦,感情仇恨大於自己的生命。

夏江是在逼她。

“好!我答應你。”微微一笑,雲莫離拿起烏金丸,直接吞下。

……

近來被衛崢一事搞得頭痛的梁帝,好不容易借著身體抱恙的緣由清靜了幾天,誰料,一大早,司天鑒的官員們又火急火燎的求見,說是他們昨夜觀得星象,赤光襲紫薇,主東宮位衰之相。

臣子話音一落,高湛便下意識地擡頭望向梁帝,只見梁帝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悲傷了片刻,睜眼嘆聲道:“朕本想饒恕他,但天意如此。……高湛,擬旨廢太子為獻王,令其不日遷回封地獻州。……再擬道旨晉景琰為七珠親王,他賑災有功,也該給點賞賜。”

太子被廢是遲早的事情,梁帝只是礙於不願對外宣稱太子之所以被廢的原因,是因為除了貪臟枉法,還因梁帝撞破其在東宮中荒淫無度不檢點所致。畢竟太子事關國本,嗎一件說出去都會使大梁國顏蒙羞。可以說,太史令的這一說話,正好給了梁帝廢除太子的借口。

至於晉蕭景琰為七珠親王,除了是對他賑災有功的賞賜,也是為了等太子徹底廢除後,可以有一個人壓制住譽王。,當然,更是為了警告靖王,在重恩加身時,莫要為了一個舊案逆犯做出什麽糊塗事來,否則一旦觸碰到梁帝的底線,靖王如今的地位可禁不起天子之怒。

梁帝,果然是只老狐貍!

高湛似是早就猜到了梁帝會這麽做,從始至終,他始終淡定的按照吩咐做事,兩道聖旨,一廢一晉,如信手拈來般幾筆寫完。

“陛下您瞧瞧,老奴這樣寫可有什麽不妥之處?”高湛捧著墨跡未幹的兩道聖旨,恭恭敬敬的上前詢問,不出所料,換來了梁帝一記略帶讚賞的白眼。

有時候,雖知真相,表面功夫也得做足。

“命司禮監傳旨去吧!”梁帝擺擺手,高湛依言,將蓋上玉璽的聖旨交給了手下的心腹太監,並遣退了殿中眾人。

梁帝看了眼高湛,欣慰一笑,讓他扶著自己來到暖閣主:“高湛,陪朕下盤棋。”

高湛呵呵一笑,連忙搖頭:“陛下,老奴的棋藝連稚童都不如,陛下若要很老奴對弈肯定不能夠盡興。依老奴看,要說棋藝精湛且敢贏陛下的,也就只有雲丫頭了。”

梁帝踢了高湛一腳,佯裝生氣:“別以為朕不知道,你是覺得陪朕下棋無聊才這麽說的。”

高湛掩嘴,低頭一笑:“陛下聖明。”

“不過……你說的也對。放眼皇宮,敢贏朕的確實只有莫離。”梁帝點點頭,緩緩說道,“朕也好些日子沒見她了,明日就是除夕了,傳旨召她進宮一塊過年吧。”

“是!”

與此同時,芷蘿宮裏的靜妃,也開始行動起來。

芷蘿宮被封,小新報信,衛崢出事,緊接著又是蕭景琰與梅長蘇翻臉。這一件件看似悄然發生的事情,令她心中不由生疑,是有心人的故意為之。

皇後,譽王,夏江,小新……他們都是與之有關的人,其中,最容易接觸探聽的人,只有小新。

“青堯,小曦上次進宮時,曾說過,要是芷蘿宮中無人可用,或是我疑心何人時,便可憑著她留下來的令牌,去宮外什錦樓尋求幫手”靜妃說著,已掏出月影閣特有的梅花令,交給了青堯,“你出宮方便,就由你帶著令牌走一趟,等見著他們,就說我想讓他們查一個人。”

“是,娘娘!”

但願,結果不是她所猜測那樣。

青堯接過玉佩後,立馬將其藏在袖子裏,並退到偏閣由後門繞出了芷蘿宮。

………

離姐姐不見了,飛流表示不開心!她想吃離姐姐包的餃子,想吃離姐姐做的紅燒鱸魚,想吃離姐姐剝的橘子。

他去問藺晨,藺晨生氣地將他輦出屋。

他又問蘇哥哥,梅長蘇什麽也沒有說,只顧著同素谷主帶來的人商量如何救衛崢。

他只好去問佘月,但回答他的只有眼淚和沈默。

飛流覺得,自從離姐姐失蹤之後,整個蘇宅都怪怪的,但唯獨除了水牛來的時候。他想,肯定是水牛知道離姐姐在哪,所以蘇哥哥他們才會對他不同。

這日,飛流照著記憶中雲莫離教的樣子,做了條紅燒鱸魚,打算用它向蕭景琰交換出雲莫離的下落。

怕魚冷了不好吃,飛流特地用身上的棉衣脫下來,把食盒裹住,自己則只穿著背心和薄薄的裏衣,趁著梅長蘇不註意時,偷偷潛進密室,靜靜地坐在裏面等待蕭景琰到來。

等了一會後,困意漸漸襲來,飛流怕自己一不小心睡過去,狠心掐了自己一下。飛流疼得渾身一顫,立即精神抖擻。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密室裏終於傳來了腳步聲,飛流一喜,連忙抱著食盒迎上去:“水……”牛字噎在嘴裏,換成了,“藺晨哥哥!”

“在等蕭景琰?”

“恩!”

“他不知道你離姐姐的下落。”

“說謊!”

藺晨嘆口氣:“我沒有說謊,不信,你可以去問長蘇。咱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等,你明白嗎?”

飛流微怔,黑白分明的眼珠募的泛紅,他低頭看了看緊緊抱在懷裏的食盒,像只失去庇護的幼崽般,絕望的哭了起來。

藺晨搶過食盒,丟在旁邊的桌子上,拉著飛流出了密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