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芾需要靜養，昆谷和曇樂倮索性來到了酒樓。

今日兩人都沒什麽興致說話，溫掌櫃給他們送上酒之後，見他們兩個無精打采的模樣，溫掌櫃又頗有眼力地退了出來。

昆谷一直在埋頭喝酒，曇樂倮倒是反常地不願意喝酒，他在想，這件事將會如何發展，他忽而覺得杜桉言會被問斬，又忽而覺得，皇帝若是不想讓其他人成為湫裏的質子的話，似乎又會想留杜桉言一條命。

“曇樂倮，我再問你一次，杜芾跟杜桉言究竟有什麽交情？”昆谷想起今日杜芾的反應，他分明感覺到了什麽。

“你沒聽到嗎？他們兩個不都姓杜嗎？”曇樂倮滿不在乎地隨意回答道。

“我說的是，他們看起來更像是一對有情人。”

曇樂倮聞言挑了挑眉，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醋芹菜，硬要裝作什麽都沒聽到的樣子。

“你這反應，我已經明白了。”昆谷看起來更沮喪了。

“你知道又有什麽用？陛下都為你們兩個賜婚了，你覺得這件事還會有任何變動？”曇樂倮想起這件事，心中也是郁悶的，他有點後悔用這樣的方式幫白及洛了。看起來，白及洛分明非常在乎杜桉言，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的那種在乎。

“不要命……”曇樂倮重述了一下自己這個可怕的念頭，“不行不行，我們現在得抓緊回去，看看她是不是醒了，要是醒了的話，我擔心她做錯事！”

昆谷看起來依舊是昏昏沈沈的，聽曇樂倮這麽說，也沒什麽反應，曇樂倮只好動手去拉他，卻因為對方實在是太沈了，反而被連帶著摔倒在了地上。

“我說你別喝了！你再這麽喝下去，杜芾的命也要丟了！”

昆谷這才稍稍清醒過來，“為什麽這麽說？”

“你還記得陛下說過，若是有誰敢求情的話，斬立決，你覺得杜芾會坐視不理嗎？”曇樂倮說著也覺得自己似乎是說破了什麽。

“你看，我昆谷真的不傻，我就知道他們兩個才是相互喜歡的。而且要我說，曇樂倮，我們已經摻合得夠多了，再去阻攔杜芾是不是有點不好？”

曇樂倮聽他這麽說，頓時怒目圓睜，“昆谷你知道我之前為什麽那麽不喜歡你嗎？”

“怎麽，你現在喜歡我了？”

“你不要看自己的外表，你看看自己的內心，你究竟哪一點像個武夫！依我看，你就是像個繡花枕頭！”

“曇樂倮你這話我就不喜歡聽了，你討厭我，你以為我喜歡你啊！”

曇樂倮見昆谷此刻胡攪蠻纏又不停牢騷的架勢，知道他肯定是酒喝多了。“那好，你不走我先走了，再這麽耽誤下去，杜芾誰能救？”

“哎，你等等我！”昆谷這才踉踉蹌蹌地跟了上去。

桑瑜聽杜芾說，想吃糕點，見她已經鎮定了下來，桑瑜就去買糕點了，只是回來的時候，令她當即慌神地則是，杜芾不知道究竟去了哪裏。

正當她六神無主地想，杜芾究竟能去哪裏的時候，門外傳來了劇烈的敲門聲。

“杜芾醒了嗎？”桑瑜聽聲音知道是曇樂倮，抓緊開門。

曇樂倮見她神色慌張、面色蒼白，當即知道自己的判斷多半是對的。

“縣主呢？我不是讓你看好她的嗎？”

“縣主醒了，說想吃糕點，我想著她都大半天沒吃飯了，身子還受了風寒，就去給她買糕點了，結果回來的時候，發現她已經不見了。”

曇樂倮聞言在屋子裏轉來轉去，“你知道嗎？我最不好的預感就是，她應該是去找陛下求情了。”

曇樂倮說出這話的時候，桑瑜感覺自己的心臟被紮了一下，“那應該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當然是去皇宮啊，看看能不能截住她！”

曇樂倮說完之後，三人就急匆匆地向著皇宮快馬加鞭地趕去了。

杜桉言醒來的時候，哪怕只是睜開眼睛，身上都傳來了千瘡百孔一般的痛感。視線適應了環境的光線之後，他覺得周遭的一切都有些似曾相識。

直到他聽到熟悉且厭惡的聲音響起的時候，他才確定自己應該是又回了天牢，杜榕回來了，他心裏清楚，楚率的行動大概會失敗了。

“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是誰？還認識我嗎？”杜榕看著全身上下看起來一片狼藉的杜桉言，莫名地覺得有種出了一口惡氣的快感。

“當然是認識的，三殿下。”

“別啊，還是像往常一樣叫我三哥或者榕兄都可以啊，我都能接受，你在怕什麽呢？”

杜桉言聞言笑了，他現在甚至都不能坐起來，“我能怕什麽？我現在什麽都不怕。”

“所以你不想知道，你那個二哥，還有你祖父，究竟發生了什麽嗎？”

杜桉言聞言沈默了，沈默的同時，他意識到，沒能順利殺死皇帝，他終於可以當楚言，而不是杜桉言了。

“他們兩個的項上人頭都是我一劍取下的，現在正在外面高懸著，看著你這副喪家之犬的可憐樣呢。”

楚言聞言笑得更甚了，“沒錯，我從沒有了父親、兄長之後，我就已經是喪家之犬了，難道是從今日才開始的嗎？”

“父親已經下令了，若是有人敢給你求情，斬立決，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有哪個人那麽著急地想給你陪葬，你猜猜會是誰？”

楚言聞言沈默了，杜榕憤恨地擡腳落在了胸口處最深的傷口位置，“你不是不說話嗎？我倒要看看，你還能不能張嘴！”

楚言依舊是緊閉著嘴、眼睛，身上的痛超過了能承受的程度，好想跟死了也沒什麽區別。

“來人啊，把他給我澆醒！”杜榕依舊不依不饒，他想起這些天受到的屈辱，他恨不得將所有楚家人都千刀萬剮個遍。

正當這個時候，他聽到了身後又有人進來了，“陛下。”他聽見獄卒這樣稱呼對方。

“父親怎麽會來的？”

“你為何要在這裏？剛回來好好養身體才是，你母親看到你這副模樣該哭了。”

“父親，為何不將他殺了？”

“你以為楚率沒對你怎麽樣，是為了什麽？”

“父親，我知道，就是為了讓父親放他弟弟一條活路。”

“既然你知道，那你現在又是在做什麽？”杜兼說著，冷著臉看著杜榕，“還是說，你生怕天下人不知道你是怎樣的人？在這樣的時候，你生怕天下人覺得你父親是宅心仁厚之人，是嗎？”

“父親，孩兒不敢。”

“既然不敢，那就早點回去休息。不要讓你母親為你著急了！”

“是，父親。”杜榕離開的時候，還是憤恨地狠狠瞪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楚言。

“陛下，是要跟……他說話嗎？那我把他叫醒？”

皇帝明白他的意思，也看到了他手中端著的水。

楚言以為自己已經痛死了，可是新一輪的痛卻又硬生生地將他拉回到現實中來。

“言兒醒了？”

楚言醒過來的時候，發現杜榕已將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卻是皇帝杜兼。

“醒了就好，我就是來看看你，也想聽聽你說，這件事你想要個什麽樣的結果。”

“我不願意再茍活了，又或者你可以理解為，只要我活著，有一口氣，我都會想著該如何取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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