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寡人倒是更願意讓你茍活了。”杜兼停頓了一下，“你可知道，哪怕有斬立決的命令在前，還是有人願意命都不要了，只想要救下你的命。”

“……”楚言聞言保持著沈默。

“你都不想知道我說的究竟是誰？”

楚言聞言還是不說話。

“那好，寡人可以告訴你，縣主杜芾。她現在就在紫宸殿外面跪著呢，只要我回紫宸殿，那麽她就要落個斬立決的下場。你現在還是不想茍活？這麽說吧，只要你說一句，你想活不想死，這天牢你馬上就走得出去，至於杜芾也不用因為你的決定而白白搭上一條命。”

“你為何想讓我活？”楚言想到杜芾，還是動了惻隱之心，他可以死，只是杜芾是絕不可以的。

“言兒你可知道，我不僅不想讓你死，還想將皇位傳於你。你可以想想看，我究竟是為了什麽？在這個位置待得久了，我才知道，剛拿到手的那一刻有多高興，之後就會有多恐懼、多孤獨，所謂寡人，不就是這麽個意思嗎？”

“若你這樣做的話，恐怕要落得世人口實，若是將我殺了，天下人對你的褒貶，都被你牢牢掌握在手中。”杜桉言依舊想不明白，皇帝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若是我將你殺了，被恨的人是我，若是我將你留下了，甚至將你送到最高的位子，那麽，為了活命，你就要變成跟我一樣的劊子手，到時候，被恨的人，可就是你，而不是我了。”杜兼接著往下說道。

“除了這些，你的條件是什麽？”

“有朝一日你要讓位給杜沚，也許那時候我已經不在了，可是我知道，這些皇子裏面，單單就是杜沚從小黏著你，他喜歡你這個哥哥，而我也看好他。到時候，世人如何看待我，如何看待你，你真的覺得有那麽重要嗎？杜沚喜歡的哥哥，尊重的父親，你覺得他會希望世人如何評價你和我？”

“如果我不接受你說的這些呢？”

“那杜芾就會因你而死，並且早於你先死。所以，你的決定關系著她的生死，你會如何選？”

“活下去的杜芾會經歷什麽？”

“去聃圭完成和親。”杜兼說完這話之後，楚言似乎想到了什麽，杜兼還是不願意讓自己的親生女兒出嫁那麽遠，因此杜芾對他而言是個好選項。

若是杜芾因他而死，他的如意算盤也就打得落空了。

“而且我知道，若是你那麽想要我的命的話，你應該割我的脖子，難道不是嗎？”杜兼說出的話，令杜桉言的內心受到了劇烈的折磨。

“不過你也不必自責，不管你殺不殺我，就他們區區幾千人就想掌握天下人，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楚言聽了這些話，愈發地不願意茍活下去，或許，這才是杜兼選擇這樣對他的原因。

畢竟，殺人不若誅心。

“看來你願意接受我所說的了，也不枉費我專程來同你費這麽多口舌。來人啊，將六殿下送回皇子院靜養。”

當白及洛聽說杜桉言已經被送回皇子院之後，她再也支撐不住倒在了地上。

等曇樂倮一行三人趕來的時候，遇到了一前一後向著城門行駛出去的兩輛馬車。

“縣主呢？見過縣主嗎？”曇樂倮拉住要往回走的內官問道。

“曇樂倮王子，方才後一輛馬車上的就是縣主。”

曇樂倮聞言睜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前一輛馬車上的是誰？”

“自然是六殿下。”

“你說什麽？”曇樂倮愈發覺得自己是在做夢，他用力地抓著年輕內官的肩膀，直到對方吃痛得呲牙咧嘴起來。

“你覺得疼？”

“不敢，曇樂倮王子。”

“那這就是真的了！可是到底是發生了什麽？難道縣主來求情竟然這麽有用？”

昆谷和桑瑜也來不及反應，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才會變成這樣。

等他們趕回皇子院的時候，太醫署的博士已經跟來給他們兩個完成了醫治。

何公公和蕭瑞看著床上呼吸平穩的杜桉言，感覺這幾日，起起伏伏、恍如一世。

另一邊，桑瑜看著吃了藥睡著的杜芾，心中總算落得了某種安寧，很奇怪，她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想起南裏的人與事，可是她看著床上的杜芾，竟然忍不住想起了白掌櫃，只要杜芾還在，她知道，自己也就不會再欠白掌櫃一個交代。

……光濟17年，前去和親的縣主杜芾在前去聃圭的路途中暴斃。光濟19年，皇帝杜兼讓位養子杜桉言。常澤3年，皇帝杜桉言讓位九弟杜沚……

“小洛，今日不要忘記去雲起寺還願，再上些香火錢。”白識丁出門的時候，經過白及洛房間的時候，扯著嗓子喊了屋裏的人一聲。

“知道了，沒忘記。”白及洛從房間中走出來的時候，已經完全適應了短衫長裙的打扮。

“小洛怎麽不穿得再艷一些？一直以來顏色也太素了。”王氏聽到聲音，抱著孩子特意過來跟白及洛說上幾句話。

“母親，湖綠色哪裏是素的？”白及洛無奈地反問道。

“我看上次見到桑瑜的時候，她穿的那一身才不算素！”

王氏這麽說，白及洛倒是想起了桑瑜站在褚蔚身旁，單看臉頰的紅霞也不會覺得素才是真的。

“對了，咱們縣上新開了一家酒樓，掌櫃的叫什麽溫笑玉，可是我看她丈夫，覺得莫名有點眼熟。”

“是嗎？改天我去看看，說不定能認出來。只不過我們已經從南裏搬到了昭映，還能有這樣的機緣巧合？”

“說的就是，所以你有空去看看，是不是我認錯人了。”

白及洛點點頭，“那母親，我上山了，去寺廟。”白及洛說著捏了繈褓中嬰孩鼓起的臉蛋。

“可是你還沒吃飯啊？”

“路上買兩張胡餅就夠了。”白及洛說著跑了出去，牛車就在家門外停著。

跟小景一樣，小芒沙彌對於小洛哥哥施主在某一日，突然變成了小洛姐姐施主，也是適應了很久的日子。

“小芒小師父，看我給你帶了什麽？”白及洛說著將手中的書囊盡數塞進了小芒懷中。

與此同時，大殿上方丈身邊跪在蒲團上的人，聽到寺院中傳來的聲音時，猛地墜到了現實之中。

“施主，上香吧！”方丈起身示意年輕男子道。

等兩人從大殿上走出來的時候，楚言沖方丈道，“今日有勞方丈了。”

“施主，這本就是貧僧該為之事。”

楚言走進院中，反倒聽不到了剛才聽到的聲音，至此他悵然一笑，“竟是幻聽了。”

“小洛姐姐施主，這飯給你吃吧。”小芒從師弟手中接過了齋飯，當即遞給了白及洛。

“小芒小師父，我已經吃過了。”

“那也拿著吧，回去的路上吃。”

楚言停著另一處院子中傳來的聲音，想往前走，又不敢向前。

小芒註意到了院門處站著的人，小聲道，“小洛姐姐施主，那位施主看著你落淚了。”

白及洛聞聲不解地轉頭，當她看清楚小芒口中施主的模樣時，手上托著齋飯，也落下了令小芒費解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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