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主，郎君來了。”褚蔚見到楚率之後，引著他來到楚預的書房外面。

“讓他進來。”

“郎君，請。”褚蔚向著楚率做了請的手勢，接著退到一側，等楚率走進去之後，他退出一段距離，等他出來。

“褚蔚兄，剛才進去的是？”雲久領了罰，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褚蔚。

“郎君來了。”

“從長安？”雲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眼下的情形，郎君根本不應該離開長安才是啊？”

褚蔚聞言沒說話。

雲久見狀明白了他的意思，但那不是他的行事風格，“罷了，一會兒我自己問郎君就是了。”

褚蔚聞言嘆了口氣，“雲久，你要是相信我的話，我勸你不要這樣做。”

“為什麽不？若是計劃有變，難道我們還沒有資格知道嗎？”

褚蔚見他如此執拗，知道多說無益。

“長安那邊都已經安排好了？為何要突然離開，洛陽這邊有我在，而且用不了幾日，所有的人都會轉移到長安去。”楚預對於楚率並不按照計劃行事的冒失狀態，很不滿。

“祖父已經見過言兒了？”楚率固執地將自己要問的話問出口。

“不只是見過了，我們的計劃，他要做的事，我也通通告訴他了。”楚預看著楚率，神情嚴肅地回答道。

“祖父真的覺得，就憑我們幾千人，就能將皇位拿到手？”對於楚率而言，這樣的安排已經與他支撐著自己活下來的初衷有著極大的偏頗。

“能不能做到，還得看言兒那孩子，不是嗎？”

“為什麽我們不能只是完成覆仇就可以呢？”楚率越來越無法說服自己，在他看來，一旦目的變得不再單純，極有可能，所有的人命都搭上了，卻連覆仇都做不到。

“原因我已經告訴你了，率兒，你究竟在猶豫什麽？”看得出來，楚預對於楚率目前的搖擺不定，是極度不滿的。

“言兒怎麽說？”

“在射禮之前，你都不要見言兒了。”楚預對於楚率見楚言這件事，深覺不妥，“你只需要管好你手下的人，調兵遣將的事難道不是你應該做並且應該做好的嗎？”

“祖父！”楚率見他如此固執，再也忍不住，在他的怒目圓睜中接著問道，“祖父可知道，我手下的兵、將都是九死一生才活下來的，我們現在要做的事，如果不再是殺了杜兼覆仇，那就是起兵造反，祖父真的覺得這點兵力就夠了？”

“這些年你們的苦練，攻下羽林軍還是沒問題的。”

“那之後呢？後續調來的兵力我們又該如何抵抗？”楚率越往下問，愈發感覺，自己的這些擔心，自己祖父又是何嘗想不到的？

“所以你不願意按照我的安排行事了？”楚預起身緩緩走向楚率，“你不想給你的父兄報仇了？”

楚率聽到這個質問的時候，登時紅了眼，“仇我是一定要報的。不管是杜兼的命，還是杜染、杜栩的命，我都要了，但是，皇位一事，並非是那麽水到渠成的事，還是說，言兒的命祖父根本不在意？”楚率看著須發皆白的自己祖父，聲音終究喑啞了下來。

“確實，杜兼當年借助湫裏之手，屠殺忠良，如此不計代價，也只是為了保住到手的江山，如同驚弓之鳥一般，杯弓蛇影也是定然。江山若是到了言兒手中，祖父是不是也希望言兒成為這樣的人呢？祖父想讓他到時候也用奸計殺了所有對他有威脅的人？”

褚蔚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雲久已經翻上房頂追了上去。

楚率聽到響動之後，快步從書房中奔了出來，“怎麽了？”

“郎君，剛才房頂有聲響，雲久已經追出去了。”褚蔚回到道，心中還覺得不安。剛說要領罰的時候，又聽到腳踩瓦片的聲音，再擡頭，卻見楚率也已經踩著屋檐朝同一方向追了出去。

“有人偷聽了？”楚預走出來的時候，褚蔚回過神來。

“郎主，是小的看護不力，請郎主賜罰。”

楚預看了他一眼，冷冷道，“要麽將那人捉了回來，要麽滅了口，若是追不上的話，再回來領罰也不遲。”

“是，郎主。”褚蔚領了命之後，沒有重蹈雲久和楚率的覆轍，掉轉頭往院門的方向跑去。

“郎君。”雲久知道身後很快追上來的是楚率，腳下仍不停歇。

“你往東邊去追，我走這邊。”楚率吩咐完之後，又快速地沿著原本的方向往前趕著。

雲久想說什麽，只是他離開得太快了。

等確定身後的人已經被甩開一段距離之後，楚率才稍覺放松了一點，他確實沒有十足的把握，只是他懷疑剛才將他們二人的談話聽了去的人，不是別人，而是楚言。

耳間感受到疾速的風聲之後，楚率翻了個跟鬥，才將從暗處放出來的冷箭躲開了。箭穩穩地中在了樹上，楚率順著箭射出來的方向望了過去，暗處有人影朝自己緩緩走來，鴉青色的衣裳在黑色的夜幕中，被月光照得，泛著冷冷的光。

“言兒，是你嗎？”楚率的聲音有幾分顫抖，在那人走向自己的時候，他伸手將插在樹上的箭拔了出來，箭的形制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看起來就是尋常兵器坊打造的。

“你是二哥？”杜桉言開口，聲音顯得清冷與疏離。

“果然是你，言兒。”楚率聽到對方的聲音，又看清楚了走近自己的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二哥為何不拔劍？”杜桉言看著楚預，雙手垂著，只是左手上握著剛才的箭。

“為何要拔劍？”

“我手中有劍，二哥不會看不到。”

“你的劍有劍鞘，不過哪怕你拔劍，我也躲得開。”

“二哥能這麽想就好。”杜桉言微微停頓，“二哥要是有時間的話，不如跟我去一處酒樓，我們慢慢談？”杜桉言看著楚率，“還是說，祖父是希望偷聽的人被捉回去的？”

“不必，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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