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郎君是否聽說，明日聃圭的昆谷王子就要到洛陽了。”方才的事情談論過之後，楚率恢覆了一如既往的平靜，邊喝著茶邊與曇樂倮斷斷續續地隨意聊天。

“嗯，”曇樂倮盡管不想聽到這個名字，但還是不情不願地應了聲，“率兄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知道我有多不喜歡那個傻大個。”曇樂倮想起記憶中昆谷的模樣，頓時要做翻白眼狀。

楚率與曇樂倮這些年的相處下來，也深知他天性中的頑劣，但這也正是他尚未失去赤子之心的模樣，他禁不住笑著問道，“我知道，只是我從未問過郎君為何討厭昆谷？”

“看他長得，既黑且壯，看起來就不是什麽聰明的長相。”曇樂倮說著，嘴角簡直要撇到了房間的東南隅去。

楚率見他這模樣，嘴角的笑意愈發濃了起來。

曇樂倮自然是留意到了，只是留意到的時候，他莫名地想起了杜桉言，不知道當他還是楚言的時候，是否也見過楚率這般的笑意？哪怕他是局外人，都能想見，接下來他將經歷如何的顛沛流離。

“他比我大三歲，上一次見面的時候恰巧是三年之前，就因為展示了一下騎射、擊鞠的雕蟲小技，被我祖父讚賞連連的場景，我到現在還歷歷在目。”曇樂倮說著都覺得自己顯得可憐，哪怕心中是艷羨的，也是決計不能流露出一絲一毫。

楚率自然也深谙他的性子。不動聲色道，“若是郎君想習練騎射、擊鞠的話，等楚言隨郎君到了湫裏，郎君也算有了先生教授，想來定能日行千裏。”

曇樂倮聞言不禁挑眉，“這與我聽說的怎麽會如此大相徑庭？”

楚率聞言不禁啞然，臉上原本的笑意也在凝固中消散，“那就是說這話的人並不了解楚言罷了。”在他的意識裏，自己所做的那些看起來是在傷害楚言的事，卻無一不是為了他的長久之計著想，只是當他發現自己並不能啟齒，是自己教過了楚言切忌顯山露水的道理時，他也是自責的。

曇樂倮聞言點點頭，“那好，不過我倒是見過他一面，一眼看過去，倒不是會讓我心生厭惡的樣子。”

“多謝郎君的青睞。”楚率聞言沖曇樂倮抱拳道。

曇樂倮聽到這話之後，咧嘴一笑，確實，以他的秉性，輕易難以說出不討厭的話。

夜很深了，白及洛躺在床上，還是沒有絲毫睡意。想到明日要去書院上課，即使面對的是一群學童，她也很難不覺得緊張。而她始終沒有去想該如何面對趙嘉蹊，如果可以的話，她只希望碰不到趙嘉蹊。

不知輾轉反側了多久，白及洛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天色已經亮了，反應過來的她一個激靈下了床，從櫃子裏挑出了自己平日舍不得穿的圓領袍衫，盡管依舊是麻布料子，但比起平日所穿的粗麻短衫還是好了不少。

匆匆梳洗過後，她背起平日裏會背的書袋大步跑了起來。

並沒有註意到站在巷口處的杜桉言，直到對方開口，“你如此慌張著要做什麽去？”

白及洛聽到聲音猛地停了下來，卻見到杜桉言站在不遠處看著自己，她只好放慢了腳步，走到他身邊，“楚公子早。”

“去吃飯吧。”杜桉言見她慌張出門的樣子，就猜到她應該還沒有吃飯，“還是昨日那一家嗎？”

“楚公子吃的慣嗎？”白及洛好奇地問道。

“我通常會在早上喝茶吃點心，倒是不怎麽吃飯。時辰尚早，我陪你吃完了再去書院也是來得及的。”

“既然楚公子不吃的話，我買兩個蒸餅吃就可以了。”話說完之後才後知後覺問道，“公子怎麽有時間過來與我同去的？”

“我方才去了一趟縣衙，貼了一紙布告。書生們晌午過後才會來書院，所以你不用太緊張。順便說了由你來擔任助教一職，好輔佐我教授學童們。”

“公子這個決定恐怕會招致不滿。”

“他們若是有不滿自會來找我，你沒必要關心這些事。”杜桉言看了白及洛一眼，看得出來她神情中的憂慮。

“我只是覺得，肯定有比我更適合的人。”

“做決定這件事更加與你無關。”杜桉言說完這話之後又覺得自己這話恐怕說得過分了一些，“需要用的書在書院中就有，我看過你寫的文章，平心而論，比絕大多數的書生們寫得要有理有據得多，也能看出來，你讀過的書也不會太少，來教學童們自然是綽綽有餘的。這一點，究竟是要相信我的判斷，還是要相信街頭巷尾的議論紛紛？”杜桉言邊往昨日的食肆走著，邊同白及洛簡單解釋了一下自己這麽做的原因。

他說的一席話倒是有用，白及洛感覺自己舒了一口氣，而這一口氣大概從她得知這個安排就沒有舒展過的。

“你今日的課我會一直都在。”杜桉言此話一出，白及洛剛放松一點的神色又為之一變。在昨日意識到杜桉言當書院先生的模樣之後，她已心有餘悸。

“沒事，楚公子，我自己也可以的。”白及洛回過神來之後，當即委婉拒絕。

“我知道你沒事了，只是必要的考核還是需要的。”

杜桉言說完這話之後，白及洛才發現，到頭來需要走這一步的不是自己，而是杜桉言，他不是在擔心自己會緊張，而是需要判斷自己是否真的可以勝任助教一職。

“應該就是這家吧？”杜桉言站定，指著右手邊的食肆，開口問道。

白及洛的心思不在吃飯上，一路只是下意識地跟著杜桉言走，誰知道不知不覺間竟然走到了孫大娘的鋪子外面。

孫大娘見到白及洛的時候，兩眼仿佛放著光，“小洛，大娘已經聽說了，你今日要去書院教學童？”話說完之後才看到了站在白及洛右手邊的楚言。“哎呀，楚公子也一起來啦？快進來快進來。”

杜桉言覺得很有趣，看白及洛與南裏縣上的眾人相處得熟稔的模樣。因此即使對白及洛喜食的早飯並不感興趣的他，還是願意再來一次。

“你們兩個先坐，還是要跟昨日一樣的？”

白及洛急忙制止，“楚公子已經吃過了。所以只做我一人的，我的還是老樣子。”

“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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