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就是昭映縣了，要不要叫醒郎君？”如鶴駕著車，開口問身邊的扶風。

“郎君剛才怎麽說的？”扶風覺得有些為難，叫醒熟睡的曇樂倮是世上頂讓他為難的一件大事。

“說……”如鶴剛想往下說，車廂裏的聲音響起，兩人禁不住打了個激靈。

“行了，別琢磨了，不要在縣上耽擱，直接上山。”曇樂倮打著呵欠吩咐道。

“是，郎君。”扶風恭敬應聲，額頭上已經冒出了零星汗珠。

“大概什麽時候會到？”曇樂倮的聲音又驀地響起。

“回……回郎君，這個我們也不知道。”扶風擦著汗回答道。

“那上山的路你們是不是也不知道啊？”曇樂倮又問了一句，駕車的兩人此刻已經再也回答不上來，大氣都不敢出。

“罷了罷了，你們就利落點，我已經好久沒去到寺廟裏了，想盡快到。”曇樂倮知道他們怕他，這一點讓他既不感覺享受，又不覺得討厭。

……

杜桉言到了書院之後，將昨日收上來的答卷按照他們昨日坐的位置，依次放在了每人的案上。等一切準備妥當之後，書生們吵吵嚷嚷的聲音從書院門口傳來。

“先生……來得好早啊！”趙嘉蹊打招呼之前遲疑了一下，終於還是說出口，他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會這麽早就到了書院，當然，是托同行的劉悅綾的福。

“先生。”劉悅綾看著杜桉言的臉，猶豫地喊了一聲。

杜桉言點點頭，“進去吧。”說完他回了隔壁的房間。

他原本就懷疑的事，漸漸地變得愈發有了傾向性。

劉悅綾的答卷是之前他看到的，白及洛代筆的文章，但是劉悅綾不過是初來乍到南裏，看她跟趙嘉蹊結伴的狀態，這代筆之事，應該是趙嘉蹊替她做的。那麽，趙嘉蹊交上來的文章……

進到講堂之後，趙嘉蹊和劉悅綾都楞住了，“這是先生發下來的嗎？”

“肯定是啊。”劉悅綾坐到了昨日坐的位置上，看到了交上的答卷，上面什麽都沒寫，“嘉蹊兄，你的呢？有先生的批文嗎？”

趙嘉蹊這才從感慨中回過神來，他看了一眼宣紙上的文章，全無半點朱墨，“這是為何？”不過他也不在意，昨日忙著往宣紙上抄寫，他連自己筆下寫出來的是什麽內容都不在意。至於有沒有批文，就更不是他會在意的事了。

他此刻還在默默感慨，杜桉言究竟是如何把每個人坐的位置記住的？見他昨日坐在前方的案前往宣紙上寫著什麽，難道是在寫每個人的名字？只是這名字與人他又是怎麽那麽快準確記住的？

又走進來的書生們是喻春秋他們一行六人。

“嘉蹊兄早啊。”謝子銜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接著轉頭看了一眼劉悅綾，“這位閱淩兄怎麽會來咱們書院的？”他這話很明顯是在打探。

趙嘉蹊聞言只是笑，無言以對，畢竟他從一開始就不知道劉悅綾為何要扮作男子來南裏書院念書。

劉悅綾也聽到了謝子銜的話，只是她頭也沒回，見他們兩個都不打話，謝子銜也識趣地笑了笑，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秦艽，我看看你怎麽寫的？”歲暮雲和戚采思分別坐在秦艽一左一右的位置，此刻正探著頭想看秦艽的文章。

“這有什麽好看的？”秦艽無奈，眼睜睜地看歲暮雲把他的文章拿了過去，“拜讀一下嘛。”

“暮雲兄，你這拿過去了我還看什麽？”戚采思只好追了過去，非得一睹為快還不是因為秦艽在他們討論如何發揮的時候，一言不發。問他也只說沒什麽意思。

“我看小秦艽寫得很有意思嘛。勞心者治人，然心制於己。勞力者治於人，心亦然乎？”歲暮雲邊看邊點評著。

“倒是像小秦艽會寫出來的觀點。”戚采思笑著附和道，“少無適俗韻，性本愛丘山。”

等時辰到了，杜桉言來到講堂。

“先生來了，快坐回去吧。”歲暮雲示意戚采思。戚采思拿著秦艽的文章，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先生為何不作批文？”謝子銜笑嘻嘻地問道，這也是剛才他、喻春秋和游太玄確認過的問題。

杜桉言看了他一眼，坐在了案前的軟墊上，“子銜一文，立場明確，君子勞心，小人勞力，先王之制也。”

謝子銜聽他這麽說，神情變得有些訕訕的，他有點後悔自己開口問了那麽一問。

杜桉言接著道，“在座一半以上的人都是如此的觀點。”

“謝岑飛、司空竹、祁天葵三位的觀點與之不同，你們願意派一人來說一下你們的看法嗎？”杜桉言笑著看著那三人。

方滿甸原以為自己也會被點名的，但是沒被叫到，既松了一口氣，心中又有些疑惑。

“飛飛，你說吧？”祁天葵和司空竹都看向黃岑飛。

黃岑飛起身，卻不知道該說什麽，昨日只顧著往上抄寫了，筆下的內容是什麽，他發現自己竟一句都想不起來。

“好，那我問你，漢書古今人表是如何將人分作上中下的？”杜桉言語氣平淡地繼續發問道。

黃岑飛連他的問題都沒聽明白，更不要說回答了，額頭上幾乎已經冒汗，卻也答不出半個字來。“出……出身門第？”終於擠出來的回答卻被喻春秋等人笑作一團。

“你的文章裏不是這麽寫的。”杜桉言說罷示意他坐下。

“另外還有一個觀點，初看似乎是出世的想法，再讀下來，發現實際上跟先王之制很不相同。”杜桉言這樣說的時候，看過秦艽文章的歲暮雲和戚采思當即就反應了過來，這觀點說的應該是秦艽的文章。

杜桉言所作的並非點評，看起來像是在回應謝子銜的那一問，實際上也是他本就想做的。“另外，平日裏並不會讓你們寫文章作業，所有的文章寫作都在這裏完成，至於題目，之後不會再提前告知。”

杜桉言此話一出，一時之間，幾家歡樂幾家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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