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見白及洛端著一簸箕碎片回來的時候，開口說風涼話之前沒忍住低頭偷笑了一下。這一切都被白及洛看在眼裏，原本想把一簸箕碎片送回住宅院跟王氏理論一番的白及洛，看到她的時候卻不願意再多糾纏。

“小洛啊，早就提醒你的事，怎麽還是打了呢？你這孩子真是太不讓人省心了。”王氏卻忙不疊地邊數落著白及洛邊迎了上來。

“能不裝了嗎？現在也沒別人。”白及洛直視著王氏的眼睛，冷冷地問道。

“裝什麽？”王氏裝作不懂的樣子反問道。

“那個竹筐根本撐不住筐裏東西的分量，大庶母不會不知道吧？”白及洛知道她不會承認，即使承認也會有一堆與她無關的借口。

“所以小洛你的意思是大庶母故意用了已經壞掉的竹筐？”王氏睜大了眼睛瞪著白及洛，“我知道你白及洛眼中沒有我這個大庶母，不，看你今日的所作所為，恐怕你都沒把你爹放在眼裏啊！白家到底是造了什麽孽，才有了你這個不肖子孫！”王氏的指責聲越來越大，白及洛知道她又要鬧事了，把簸箕放在地上，想趕緊回到別院裏得一會兒清靜，並且她決定了，大門關上的那一刻開始，別說王氏在門外哭天搶地，哪怕是尋死覓活她都不會再理會了。

王氏卻把簸箕從地上端起來，將簸箕內的碎片盡數倒在了道上。

“哎吆，我不過就是想讓你跑一趟腿，你這孩子怎麽脾氣這麽大啊？這麽多碗盤說摔就要摔，白及洛啊，你眼裏再沒有我這個庶母，也不應該發這麽大的脾氣啊！這可都是褚掌櫃好心借給咱們家的啊，你這摔了咱家可拿什麽還啊！”

白及洛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又被王氏擺了一道，眼看街坊鄰裏都打著燈籠圍了過來，而她的衣袖又被王氏死死抓住不肯松手，看著一地的碎片，她也不敢使出力氣掙脫出去，萬一推搡中王氏倒在了地上，鬧劇只會變得更難收場。

“白家大娘子啊，這是又怎麽了？”

“我剛才把洗好的碗啊盤啊想給褚掌櫃還回去，看到小洛的時候，就問了他一句能不能幫我去還給褚掌櫃，結果他二話不說就把簸箕摔到了地上。”王氏跟鄰裏哭訴著白及洛的不是，無中生有之事也被她娓娓道來得像真發生過一樣。

“小洛啊，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

“大娘，我沒做……”白及洛剛開口解釋，見王氏哭得愈發起勁，知道說什麽最後都是一團亂麻，這賬肯定是算不清楚的，她只恨自己沒有多提起些戒備之心。

“小洛快跟你大庶母賠個不是吧，今天再怎麽說也是你爹的大喜之日，讓她在這裏一直哭下去，是不是有點不太吉利啊？”

“對啊，就是這個意思啊，小洛聽大娘們的話，我們總不會害你的，要是有什麽委屈的話，咱們過了今夜再計較不也行嗎？”

鄰裏們紛紛勸和起來，白及洛只好點點頭，“今日是小洛的不對，惹大庶母傷心了。”

王氏聽到之後，繼續用手帕抹擠出來的眼淚，並不搭話。

“摔碎的這些我會自己賠給褚掌櫃的，不會讓爹爹庶母們費心的。”

王氏這才把手帕從臉上拿來下來，“小洛，鄰裏們可都聽見了，這話是你自己說的，可不是我狠心逼你的，人家說慈母多敗兒，我斷然是不能害你的，這次就這樣了，吃一塹長一智對你來說也是好事。”王氏順勢表現出一副寬宏大量的模樣。

“是的，大庶母說得對，這種事總是能讓人吃一塹長一智的。”白及洛看著王氏，語氣平淡卻意有所指。“現在時候也不早了，大伯大娘們快回去歇息吧，又給諸位添麻煩了，小洛跟大家賠不是了。”白及洛說完之後，彎下腰去撿散落一地的碎片，要重新歸攏回簸箕裏。在她收拾的功夫裏，王氏和大家都散了去，她還是能聽到不遠處傳來的議論聲。

“小洛這孩子最近也不知道怎麽了，近來總是捅婁子啊。”

“是啊，是不是跟白識丁疏於管教有關系？”

“再長幾年也該成家了，成家了之後就好了。”

“說得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不生子不知父母恩啊！”……

聽著這樣的議論聲，白及洛反倒不覺得委屈了，她利落地起身，端著簸箕回到了別院裏，把簸箕放到亭子裏的石桌上時，才看到了白天華擇若送她的禮物，她還沒有打開，不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麽。這樣想著，拿回房間之後，點起了燭火，想起前幾日種下的菜，又回院子裏用木桶打了水，將菜地重新澆灌了一遍，最近天暖和起來了，應該用不了幾天就能看到發出來的嫩芽了。

做好這些事之後，又打水洗了臉刷了牙這才回到房間，將燭火吹滅之後就睡下了，甚至忘記了打開禮物看看究竟是什麽。

……

穿著青色鈿釵禮衣的桑瑜盡管強打著精神，還是忍不住打起了瞌睡。但當她聽到房門前響起的腳步聲時，還是猛地睜開了眼睛，將藏在衣袖暗袋中的匕首從皮鞘中拔出，借著燭火的光看向門口的位置。

白識丁喝得酩酊大醉，醒過來之後這才一路踉蹌地走到了後院中今日用來作婚房的正房中。

桑瑜緊張地聽著門外的聲響，終於，門推開之後，白識丁扶著門框走了進來。

“你叫桑瑜吧？”白識丁開口問道，滿嘴酒氣。

桑瑜沒說話，攥著匕首的手又加了幾分力氣。

“跟我們家小洛一樣的年紀。”白識丁邊說著邊把門重新關上，桑瑜見他一步一步走近，搶先一步沖了過去，將燭火熄滅的同時用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

“這……這是要做什麽？”白識丁察覺到脖子處傳來的冰涼觸感之後，再也不敢動一下，聲音顫抖地問道。

“你要是想靠近我的話，我是絕對不會手下留情的。”桑瑜說著將用在匕首上的力氣加大了一分，白識丁已經感覺到了一陣刺痛。

“有……有話好好說，先放下先放下，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白識丁這才忙不疊地解釋，他不過就是想來說幾句話就走的，誰知竟碰上了這樣的事。

“你說什麽我定然是不信的，你要是不想讓白及洛的秘密變得人盡皆知的話，最好說到做到。”桑瑜出言威脅道。

白識丁聞言心裏一驚，接著著急道，“秘密？小洛有什麽秘密？”

“你是覺得白及洛是女兒身這件事傳出去沒關系呢？還是她並非你的骨肉這件事可以被其他人知道呢？”

“一派胡言！小洛就是我的兒子。”白識丁抱有戒心，嘴硬否認道。

“你不用跟我假裝，畢竟是你知我知天也知的事，你覺得我要不是拿到了什麽把柄的話，會輕易地同意這門婚事嗎？還是你真的覺得我跟你的六個妾沒有什麽區別？”

“你是想一直攥著這樣的把柄控制我嗎？”白識丁意識到，自己上當了，從媒人主動登門要介紹這門親事起，一切便都是這個桑瑜安排好的。

“放心吧，我並不想一直以妾的身份待在這個家裏，等我什麽時候攢好了遠走他鄉的錢，你我就和離吧。”

“你想怎麽攢出盤纏來？”白識丁意識到，桑瑜已經將每一步都提前安排好了。

“這個簡單，把白及洛手上的鋪子讓給我吧，這樣我錢算我自己賺出來的，我也不用因此背上個強盜的罪名了。”

“不過書鋪目前有些入不敷出，你將它要到手恐怕也掙不了多少錢。”白識丁如實道。

“我本來也無心於經營之事，打理的事還是白及洛去做，我要是哪天心情好呢，自然會去鋪子裏檢查一番，得了進賬，麻利地將其中的一半交給我，不要試圖騙我，另外一半自然還是你的，畢竟，你還有這麽大個家需要供養。白掌櫃覺得怎麽樣？”桑瑜話音剛落，沒等到白識丁的回話，手上又加重了一分力氣。

“好好好，我答應了，我答應了，快松手。”白識丁嚇得腿軟，桑瑜松手之後，他就跌坐在了地上。

桑瑜蹲在地上，直視著白識丁的雙眼，“今夜之事，務必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包括白及洛，日後自然也是一樣的，否則白及洛的秘密我自然有辦法搞得人盡皆知，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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