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公子怎麽來了就走啊？”鴇母又帶了幾個娘子往走廊這一側靠近樓梯的廂房走去，看到杜榕之後，又熱絡地招呼道。

“看來今日館內有貴客啊！”杜榕看了一眼鴇母身後跟著的幾個娘子，姿色及吹拉彈唱的本領皆是數一數二的。

鴇母聞言只是笑，並不解釋什麽，廂房的門拉開的時候，杜榕往裏望的時候，還真的看到了他口中的貴客，著實是貴客。當他與對方對視上的時候，伸手作揖。

“怎麽？是容公子認識的人？”

杜榕沒說話，沖裏面坐著的三人笑著開口，“我要是也進來的話，會不會掃大家的興？”

“公子哪裏的話？”坐在中間位置的看起來年紀也最大的是尚書仆射唐恭笑，當朝宰相中的首席，笑著回應道，接著他看向鴇母，“讓她們一會兒再來吧，尚有一些事要談。”

“當然當然。”鴇母看得懂眼色，當即招著歌姬、舞姬們離開了，將廂房的門重新帶上。

唐恭起身，沖杜榕彎身行禮，“三皇子殿下。”他說完之後，同行的兩位後生當即沖杜榕跪坐叩首。杜榕點點頭之後坐下了，唐恭往前走了幾步將門重新打開，接著背對著半開的門，坐到了杜榕對面的位置。

“恐怕我打擾了宰相的雅興。”杜榕看著唐恭笑著開口道。

“公子說這話恐怕折煞了我啊。”唐恭說著要給杜榕斟酒，被身邊的後生拿了去，“倒是公子，怎麽會如此來去匆匆？”

“最好的樂師、舞姬似乎都來到這一間廂房了，只好掃興而歸了。”杜榕笑著回答道，並不會將真話說了去。

唐恭聞言笑了，“好了，現在叫她們上來吧，不要讓公子接著等了。”沖坐在他右側的後生道。“對了，好久沒見到晴非了，她最近好嗎？”杜榕笑著問道，這是他在見到唐恭之後會馬上反應到的人。

“我替小女多謝公子的掛念，小女晴非近來一切都好。”

“許久未見了，我想正式邀請她來皇子院玩一趟，皇子公主們應該不乏她熟悉的，多多走動也是無妨的吧？”

“公子的邀約我會告訴她的，只不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合適。”

“今日出門的時候見蘅兒嚷嚷著要放紙鳶，她來了也能陪陪她，不是嗎？”杜榕接著道。

“明白，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杜榕聞言笑了，“許久未見，甚是想念，要是能見上一面的話，還得多謝宰相的成全啊。”

“公子說笑了。”唐恭笑著客氣道。

……

“公子公子，我們回來了。”蕭瑞走到商鋪街的橋頭時，恨不得直接坐在臺階上，不願意再往前走了，聽了百裏的話，登上石拱橋的最高處，看到不遠處的杜桉言之後當即重振了精神。

百裏看他一前一後的對比，沒忍住低頭嘲笑了起來。

“這位公子……”喻春秋見蕭瑞快步迎過去的公子，未免太年輕了吧？“莫非是先生家的郎君？”他想到了這個可能，唯一合理的可能。

“喻公子，這就是我們家公子，就是你們的新書院先生。”百裏看著喻春秋滿臉的不解解釋道。

“對吧？也只能是你們家……等一下，百裏兄說的是？這位年輕郎君就是我們苦等的先生？”喻春秋一臉難以置信。

“嗯。”百裏嚴肅地點點頭。

“真的是他嗎？”

“當然，如假包換。”百裏認真承諾道。

“不是我不相信百裏兄，只是你們公子實在是太年輕了。恕我冒昧，他似乎比我的年紀還要小一點吧？至少看起來是這樣的。”

“喻公子尚處舞象之年？”

喻春秋見百裏問得謹慎，點點頭，“十八。”

“還好。”

“還好？”喻春秋不解地反問道。

“比我們公子小一歲，所以還好是不是？”百裏認真地調侃喻春秋道。喻春秋知道自己是被調侃了，視線依舊沒從邸舍門口的年輕公子身上移開，“先生才比我大一歲啊。”

百裏拍了拍喻春秋的肩膀，“要過去跟先生認識一下嗎？”

“可以嗎？”喻春秋回過神來。

“當然，這不都碰上了嗎？有什麽不可以的，順便談一談租賃喻公子家宅子的事也不錯。”

喻春秋聽到後面的話連連擺手，“拜訪一下先生是應該的，談租賃的事還是改日再談吧。”

“那喻公子請啊！”百裏伸手示意道。“算了算了，我還沒有做好準備，改日再約，改日再拜訪先生吧。”喻春秋說著從石拱橋上快步下完了臺階，換了一個方向拔足狂奔起來。

“百裏兄，喻公子呢？”看到百裏獨自走過來之後，蕭瑞不解地問道。“著急去赴約了。”百裏笑笑，避重就輕地解釋道。

“剛才不是還想見咱們公子一面的嗎？”

百裏被蕭瑞問住了，摸了摸後腦勺，沒說出話來。

“書院的書生？”杜桉言反應過來，笑了笑，問道。

“好像是這樣的。”百裏點點頭，面露難色。

“正常，先生這麽年輕是有點難以置信吧？”杜桉言看著百裏，笑著調侃了一句。百裏在杜桉言的目光註視中，硬是沒憋出一句話來。

“回去吧，邊吃飯邊跟我說一下喻家宅子的情況。”杜桉言說完後轉身走向了邸舍。

“蕭瑞兄，你不要什麽話都跟公子說。”百裏叫住了蕭瑞，小聲叮囑道。

“百裏兄，我說錯什麽話了？”蕭瑞後知後覺地問道。

百裏看著蕭瑞茫然的神情，突然洩氣了，“算了，說就說吧，感覺年齡這件事終究是咱們公子繞不開的問題。”

“原來百裏兄在擔心公子啊，可是，學問也不能全看年紀啊。”

百裏聞言點點頭，拍了拍蕭瑞的肩膀，“走吧，百裏兄。”

……

送走了賓客，歸還了租賃的桌椅，將最後一批碗筷洗幹凈，又打掃了院落，忙完之後再擡頭，天已經徹底黑了，白及洛借著院門掛著的紅燈籠發出的光，往別院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小洛！”喊聲從身後響起，聽聲音是大庶母王氏。

“怎麽了？大庶母，還有什麽事嗎？”

“先別忙著走，你還得去還一趟東西。”

“還有沒還的東西嗎？”

“當然，有一批碗盤杯盞是從褚掌櫃店裏租賃來的，你把它們給還了就徹底沒事了。”王氏笑著解釋道，“小洛忙一天了，沒怎麽吃東西吧？”

“還好，不怎麽餓。”白及洛見王氏的笑，只感覺她應該是在算計什麽，並不覺得她是在關心自己，畢竟相處這麽多年了，她還是很清楚王氏的為人的。

“不餓就好，要是沒力氣把東西摔碎了，可不要指望家裏會出錢替你賠。”王氏說的話在白及洛的意料之內，可這並不意味著白及洛聽她這樣說話是不生氣的。

“大庶母放心吧，不會出那樣的事的。”白及洛心心裏恨得咬牙切齒，卻又不願意再聽她哭天搶地，只好順從地回答道。

“嗯，不出事就好。”王氏笑笑，轉頭走進了院門中，“大庶母已經把褚掌櫃家的東西都挑出來了，總共裝了四個竹籃，一趟拿兩籃子東西總是輕松的吧？這樣兩趟也就送完了。辛苦小洛了。”

白及洛順著王氏手指的方向，四個竹籃整齊地放在石榴樹一側，見王氏從地上提起了兩個竹籃，她沒有多想便從她手上接了過來。

從白家到褚掌櫃的邸店距離不算近，白及洛走出巷子的時候，已經感受到兩個竹籃的重量拎起來愈發吃力了，想起白天發生的事，她不敢停下來休息，快步往商鋪街的方向走去。

“褚掌櫃？”跨進店門之後，她順勢將兩個竹籃放在了地上，店內卻不見褚掌櫃的身影，“楚夫大哥？”她又喊了一聲，卻也沒有任何回應。

“掌櫃的大概還沒醒酒呢，店裏的夥計剛才出門了。”靠窗的客人背對著白及洛，開口道。

“我是來還東西的，那我放到櫃臺這邊吧，還請公子幫忙帶句話。”白及洛借著店內燭火的光，莫名覺得這位客人的背影看起來有那麽一點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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