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好了嗎？”褚蔚目送著白及洛走出了鳳雅閣，順手斟了一杯酒，遞給坐在他右側的人。

“自然是準備好了，不過不知道白識丁會不會起什麽疑心。”

“這個你不用費神，只管負責你要做的事就好了。”褚蔚看著她，笑著說道。

“記得你答應過我的，我可不想大好的年華盡數耗在這裏。”

“當然，事成之後你就可以離開了。”褚蔚說完拿起手邊的杯盞，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白及洛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到了江邊，坐在岸邊，拿出裝在衣袖口袋中的荷包，江上有漁火，江邊有酒家照明用的燭火，看著手上紅得晶瑩剔透一般的相思子，她想將荷包扔進江水之中，卻在松手的那一刻遲疑了，將荷包重新收起來，她起身，沿著江邊往家的方向走去，沿途有新貼的紅紙，到了巷口的時候，發現主宅院門口已經掛起了紅燈籠，一切都在為明日做著準備。

推開顯得冷清的別院的門，她看到了亭子裏坐著的一團黑影，腳下的步子遲疑了。

“你回來啦？去哪兒了？”黑影開口之後，她懸著的心才落了地。

“鳳雅閣。”

“鳳雅閣？”白識丁聽到之後，驚詫到站起來，“你一個……你去那裏做什麽？”

“不是我要去，是陪別人去的。”

“哪個別人？”

“褚掌櫃，爹認識他嗎？”

“聽說了，新來的，那也不能去啊。”

“明日跟爹成親的該不會是那家的娘子吧？”白及洛聽那娘子的哭訴，很難不想起自己的老爹。

“這你又是聽誰說的？”白識丁被問到這個問題之後，問話的氣勢明顯銳減了大半。

“爹總不至於是為了積善行德吧？”白及洛看著他反問道，“看起來跟我年紀差不多。”

“你……”白識丁被白及洛噎得說不出話來，“你不用管我是為了什麽。”

“那爹來找我是為了什麽？”白及洛看到了石桌上放著的酒壇和杯盞，坐到了一側的石凳上。

“昨日買回來的酒也沒喝上。”白識丁說著拿起酒壇，連倒了兩杯，“陪爹喝一杯吧。”

白及洛聞言沒說話，拿起其中的一杯，一飲而盡，又摸起酒壇，給自己重新倒滿，緊接著又是一口氣喝掉。

“怎麽了？碰到什麽事了？”白識丁看出了白及洛的不對勁，也只能心虛地想到大概是因為自己的關系。

“沒什麽。”白及洛低頭，控制不住地想起剛才在鳳雅閣見到的景象，那個樣子的趙嘉蹊是她覺得陌生的，“三妻四妾本就正常，不是嗎？”

白識丁正喝著酒，聽到這句話之後，被嗆得咳嗽起來，“東西做出來了嗎？”趕忙轉移話題道。

“什麽東西？”白及洛沒聽明白，反問道。

“不是要送人的嗎？香囊什麽的。”白識丁到現在還是相信，白及洛應該是給華擇若做的，不然還能送誰呢？“不做了，爹又不是不知道，這種事情我原本就不會做。”白及洛說罷，心中平添了一些憤懣，起身拂袖而去。

“你這孩子！”白識丁見她生氣了，還不知道究竟在氣些什麽，看著她快步回了房間，將視線收回來的時候，卻被落在地上的東西吸引了視線，“這是什麽？”他撿起來，發現是繡著紅豆的荷包，當即咧嘴笑了出來，“哈哈，做得明明這麽好，竟然還說自己不會做，行，剩下的就交給老爹了。”白識丁說著將荷包揣起來，起身出了別院。

……

“公子？”聲音突然響起，跟在杜桉言身後的百裏和蕭瑞回頭，在沿街燭火光的映照下，認了出來。

“似乎是劉刺史之女。”百裏反應過來之後小聲跟杜桉言匯報。

“問問又是為了什麽事吧。”杜桉言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開口道。

“是，公子。”蕭瑞說著朝刺史之女走去。

“不知娘子匆匆趕來所為何事？”

“此地距公子下榻的邸舍尚有一段距離，家父思慮不周，差我來送公子一程。另外，跟公子已經有兩面之緣，小女名悅綾。”

蕭瑞聞言有些為難，不知該如何是好，百裏則站在杜桉言身邊，露出要看好戲的神情。

“送一程倒是無甚必要，不過馬車若是能借我一用的話，還是不勝感激的。”杜桉言開口回答之後，蕭瑞才恍然大悟，自己怎麽就沒想到公子可能需要乘馬車回去呢？

“……”劉悅綾聞言楞住了，這是她無論如何都想象不到的回答。

“不願意嗎？”杜桉言看著她，平淡地問道。

“不不不，沒有的事，”劉悅綾連連擺手，“公子盡管用，盡管用。”

“那就好，至於馬車，隨後差人來邸舍，這樣也不妨礙你跟令堂回府邸。”杜桉言接著安排道。

“公子想得甚是周到，多謝公子的照拂了。”

杜桉言聞言沒再說什麽，徑直往劉悅綾身後的馬車走去。

“多謝娘子了。”百裏跟在他身後，經過劉悅綾的時候，沖她抱了抱拳。

“無妨。”劉悅綾轉身，看著自家的馬車夫被換下來，杜桉言坐進了車裏，百裏和蕭瑞駕著車帶起了一陣風，夜間的春風拂面，劉悅綾身邊的家仆一臉茫然。

“娘子，現在該怎麽辦？”

“先回去吧，跟爹爹說了情況之後再說。”劉悅綾看著馬車奔向的方向，吩咐過後轉身，朝先前的酒樓走去。

“百裏兄，你說劉刺史一家是要做什麽？跟咱們公子攀附關系嗎？”蕭瑞跟百裏並排著坐著，好奇地問道，他總覺得這些事情，百裏想得可比他想得明白多了。

“只是這麽淺的想法嗎？你覺得？”百裏笑著反問他。

蕭瑞看著百裏高深莫測的笑，不知道他在指的，更深的意圖會是什麽。“那是什麽？”

“只能說咱們公子實在是風流瀟灑、玉樹臨風，招人喜歡得很啊！”

杜桉言聽到百裏“肆無忌憚”地調侃自己，清咳了幾聲。

蕭瑞拿胳膊肘搗了一下百裏，以為他只是在調侃，依舊沒往深處想去。

……

“綾兒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不是說要去送公子一趟的嗎？”劉山見到推門進來的自己女兒，驚訝地起身。

“公子不讓送，只想借馬車一用。”劉悅綾解釋過後，坐在椅子上。

“那也行，總之今天我們肯定是讓公子不高興了，再讓他走回去，那肯定是更不好的，綾兒想得好，做得也對。”劉夫人拉過女兒的手，笑容看起來很欣慰。

“爹，爹說公子這次來咱們這裏是為了什麽？”劉悅綾停下了思考，看向她爹問道。

“當教書先生啊，南裏有個書塾，自打老先生身體倒下了，書生們就再也沒上過課。”劉山迎著妻女的目光註視，解釋道，“怎麽了？綾兒怎麽會突然想問這個？”

“爹，綾兒有個想法，不知道父親母親能不能應允……”

“說，綾兒有想法就說。”劉山鼓勵她往下講。

“那個書院，綾兒也想去。”

“……”劉山看著自己女兒，“難道你想扮成書生去上課？”他知道事情並非如此單純，他們父女二人應該是想到了一處去了。

“這怎麽可以啊？”劉夫人有些擔憂，“畢竟是女兒家，怎麽能去到全是男子的書塾？”

“可以的，夫人，我覺得咱們綾兒想得很好，就這麽辦吧。”

“多謝父親，娘不要擔心了，綾兒一定應付得好的。”

……

“公子今日要出門？”小景早上醒來見華擇若的時候，後者已經梳洗穿戴妥當，看起來，倒像是要下山的架勢。

“嗯，”華擇若點點頭，“下山去取一趟衣裳，小景馬上就有新衣服可以穿了，高興嗎？”華擇若笑著看著他。

小景聞言猛點頭，“高興，當然高興了。只是公子今日穿得綺麗，更像是要去赴宴啊！”

華擇若點頭，“確實，今日白老爹娶親，我準備去走一遭。”

“不會被發現嗎？”

“沒關系，這個倒是好說。”華擇若現在少了很多身份上的顧慮，決定比以往活動得自在一些。

“那就好。”小景知道自己不適合跟著，有些喪氣。

“你也要去的。你不去找小洛哥哥玩嗎？今日白家肯定熱鬧。”華擇若看著低頭喪氣的小景，知道他小腦瓜裏在想些什麽。

“真的嗎？”小景聞言興奮起來。

“當然，我這麽說自然是真的。”

“太好了！公子怎麽會這麽好？”

“不過你稍稍比我晚一些出門才是。”

“這個公子放心，小景明白！”

“庖屋裏有煮雞蛋，去吃吧，吃過之後再下山也不遲，我先走一步。”華擇若笑著吩咐他道。

“嗯嗯！”小景重重點頭。

……

今日特殊，家裏要忙裏忙外，自然是少不了人手的。白及洛起床梳洗過後，就來到了往日裏不怎麽來的主宅院。

“你這孩子，怎麽能起得比往日還要晚一些？”王氏從廂房裏出來之後，見到白及洛就開始發牢騷。

“大庶母早。”白及洛沖她彎身行禮。

“看看庖屋裏有什麽要幫忙的嗎？那邊要是沒有的話，再看看迎親的隊伍是不是要來了？還有賓客們，也得有人去招待啊！”聽王氏的話，白及洛知道自己今天大概連坐下歇一歇的時間都沒有了。

“是，大庶母說的是。”白及洛點點頭，先進到了庖屋裏。

“小洛你怎麽進來這裏了？”孫大娘在庖屋裏幫忙，見到小洛之後還很驚訝。

白及洛無奈地指了指庖屋外面，孫大娘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到了四處都要吩咐上一嘴的王氏，無奈地搖了搖頭，“吃過早點了嗎？”招呼白及洛往她那邊過去。

白及洛知道孫大娘要給自己開小竈了，笑著快步奔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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