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掌櫃太客氣了。”

“前兩天連熱湯都沒有，只能用山泉冷水泡，味道不太好。”褚蔚沒理會白及洛，從庖屋拿出煮好的茶，“就當陪我喝吧，”褚蔚說著坐在白及洛的對面，又笑著看著白及洛說，“交換了姓名就算認識了，喝了我煮的茶，小洛兄弟可就是我褚蔚來到南裏縣的第一個朋友了。”褚蔚像是在開玩笑，又像是一本正經。

“……”白及洛看著褚蔚手裏遞過來的茶杯，不明就裏，卻又只好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我跟小洛兄弟有緣份，畢竟，我可不會輕易地就看誰覺得有眼緣。”褚蔚很滿意，看著白及洛喝下了他遞過去的茶，“晚上……陪我去一個地方吧？我這初來乍到的，一直想去逛逛的，身邊沒個認識的人，還真有點覺得為難。”

聽說自己的朋這麽快就有了請求，白及洛灌進喉嚨的茶水，差一點就噴出來，她憋著咽了下去，“褚……兄想去哪裏？”心裏覺得無奈，卻也有些好奇。

“讓我心心念念的自然是好地方，煙花柳巷，怎麽樣？”

白及洛聽清楚褚蔚想去的地方，心裏倒抽了一口氣，剛才的茶水還是嗆到喉嚨了，忍不住咳嗽起來。“老實說，小洛應該還沒去過吧？”

“褚兄，小洛還沒到及冠之年。”白及洛無奈地解釋道。

“那……還有幾年？”

“尚有四年。”白及洛沖褚蔚比了比四根手指頭。

“無妨無妨，你去給我引引路，然後咱們去吃吃茶、聽聽曲、看看舞姬、聊聊天總是可以的，也算帶小洛開開眼界了。”褚蔚說完，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對，這個味道才是對的。”

白及洛見自己的處境，拒絕也不是，推辭也不是，感覺自己遇上了大麻煩。

“啊，對了，聽說有一位新來的舞姬是從長安的教坊來的，想必深知胡旋舞的奧妙了。”褚蔚說著又給白及洛斟了一杯茶。

“小洛兄弟！你是不是等我很久了？”楚夫的聲音突然響起，算是救了如坐針氈的白及洛一命。

“你們慢慢選。”褚蔚說著起身，把位置騰出來給了楚夫。

“小洛兄弟，你看，這是今天我家娘子剛做出來的。”楚夫說著把包袱解開了。

“一天可以做這麽多嗎？”白及洛看著眼前堆成山一般的荷包，感覺眼花繚亂。

“嘿嘿。”楚夫想驕傲一下，又有些不好意思。

牡丹、芙蕖、菊花、桃李杏梅……百花開得栩栩如生，繡工精致得讓白及洛咂舌不已，“大嫂的手藝實在是太好了，就沒有不好看的，讓人挑得眼花繚亂啊！”

“說得我也想來湊湊熱鬧。”褚蔚又被白及洛的感嘆聲吸引了過來。

“掌櫃的坐，我接著去打掃庖屋，想起那裏還沒有打掃到。”楚夫說著起身，讓座給褚蔚，“小洛兄弟，你慢慢選，不著急。”

“好。”白及洛擡頭看他，點點頭，她在心裏想著究竟有沒有繡著紅豆的，等她翻到最下面一層的時候，還真的有，這讓她覺得喜出望外。

“這個挺別致的，這是什麽豆子？”褚蔚似乎也看到了繡著相思豆的荷包，要伸手的時候，卻被白及洛眼疾手快地拿到了手裏。

“看，我就說我們可以成為朋友的。”褚蔚笑笑，“那我再找找，還有沒有一樣的？”

白及洛看著褚蔚又開始翻找，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還真被我找到了！”褚蔚高興地沖白及洛晃晃手上的藍灰色荷包，上面也確實繡著相思子。

“那就好，找到就好。”白及洛這才放松下來。

“那褚兄，我去給楚夫大哥錢，然後我也差不多該回書鋪一趟了。”

“這麽快就要走啊？”褚蔚表現得有些不舍，這麽些天了，他總算找到了可以說話的人，故而戀戀不舍。“對了，記得咱們晚上的約定吧？這樣吧，我去你家書鋪找你，然後咱們一起去，我已經迫不及待要去欣賞曼妙的舞姿了。”

“好，好。”白及洛沖他重重點頭，也是沖著心裏的自己。

“楚夫大哥，給你錢。”白及洛站在櫃臺的位置，沖庖屋中的楚夫喊道。

“這麽快就選好了？”楚夫掀開竹簾，從庖屋中走出來。

“嗯。”白及洛點點頭，伸手遞給了楚夫兩文錢。

“還有我的，”褚蔚沖不遠處的楚夫揮揮手，“從櫃臺裏自取。”

“哦，今日多謝二位了，天突然下雨，娘子沒出來擺攤，心裏本來還有些郁悶的，她要是知道了應該會高興的。”楚夫笑著道。

白及洛沖店裏的兩位擺擺手，走到了街上。走出去幾步之後，細細地欣賞了刺繡紅豆看起來鮮艷喜人的模樣，接著將荷包放進了衣袖口袋中。

“呂伯，還在做衣裳呢？”經過呂掌櫃的鋪子，白及洛探頭打招呼道。

呂掌櫃聞聲擡頭看了一眼拎著空竹籃的白及洛，突然想起來，“對了，晌午的時候不是下雨了嗎？小景那孩子還跑來找你的。”

“啊，下山的時候我碰到他了。”

“那就好。”呂掌櫃點點頭，“對了，明日就要去喝你爹的喜酒了。”想起來隨口說到。卻沒聽到應聲，在擡頭，發現白及洛不知道什麽時候沒了蹤影，“這孩子，走了也不說一聲。”

……車眼看就要行至朔羊郡驛站，“提醒一下公子。”百裏扭頭沖蕭瑞道。

“公子？”蕭瑞回身，輕喚了一聲杜桉言。

杜桉言原本在閉目養神，幾乎要在暖人的春風中睡了過去，聽到聲音睜開眼睛。“是要到了嗎？”

“是的，公子，今日還是要避開驛站嗎？”蕭瑞問著杜桉言的意思，似乎是那一日在驛站意外地碰到了宰相之女之後，他就刻意避開了當日到達的最後一處驛站，昨日是這樣的，不知道今天是不是也要做同樣的安排。

“今夜不趕路，馬有充分的休息時間，直接去一處邸舍休息著吧。”

“是，公子。”蕭瑞回了話，將帷幔放下，扭頭看向百裏。

百裏沖他點點頭，甩了甩手中的鞭子，馬車行駛得愈發快起來。

“這條街上好熱鬧啊！”隔了一會兒，百裏和蕭瑞從馬車上下來，百裏牽著韁繩，蕭瑞走在他身旁，感慨道。

“應該是今日到得早的關系。”百裏也覺得熱鬧，連續趕了幾天的路，都沒有見到過白天的街道，此時，街上仍舊處於熙熙攘攘的時候。

杜桉言聽著周遭熱鬧的聲音，掀起車窗處的帷幔，往街道上看得出神，是好多年都沒有身處其中的市井景象了，先是進了皇宮，後來又搬進了皇子院，都是皇家之地，出入自然不能隨心所欲。

“公子要不要也下車走走？”蕭瑞察覺到車窗處的“異常”之後，興高采烈地跟杜桉言提議道。

“找一處邸舍之後，再出來逛一逛。”杜桉言笑著回道。

“公子想得好！”蕭瑞不禁覺得，公子想得比自己還要周到些。

“蕭瑞兄，你去看看這一家店怎麽樣？看好了咱們好決定要不要住。”百裏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家邸舍，覺得還不錯。

“好，我去看看，百裏兄先慢慢走。”蕭瑞說著快步沖著那家店奔去。

店裏面看起來既幹凈又素雅，樓上的房間看起來也是不錯的。

“公子要住店？”掌櫃的看到了在門口觀察的蕭瑞，迎了過來。

“嗯，”蕭瑞已經確定就是這家了，沖掌櫃的點點頭，“我們一行三人，需要兩間客房，還有馬車，不知道有沒有可以停放的地方？”

“後院，咱家後院寬敞著呢，想怎麽放都沒問題的！”掌櫃的迎來了客人，喜上眉梢地介紹道。

“好，那我去引一下我的同伴。”

“好好好，我在這裏等著公子。”掌櫃的生怕客被人拉了去，殷勤地站在了門口，凝望著客人的背影。“看了，還不錯，不如就住這家吧？”蕭瑞沖百裏招手，迎著走了過去。

“好，一會兒你跟公子先進去，馬車要停在後院的吧？”

“對。”蕭瑞點點頭。

店裏的夥計接了掌櫃的吩咐，迎了上來。

杜桉言下了馬車，沒有進去，“我先自己去逛一逛，房間的話，你們兩個看著決定就可以。”

“公子要不等一下，我隨公子去？”蕭瑞不放心地“阻攔”道。

“放心吧，我想自己逛逛，你跟百裏先回去收拾著，記得要收拾到讓我住得舒心的程度。”杜桉言知道這麽說之後，蕭瑞的註意力會立馬被轉移，所以不動聲色地吩咐了一句。

“是，公子，蕭瑞知道了。”

杜桉言點點頭，在街道上隨意地走走停停起來。

……“朋友？”打烊時間一到，褚蔚就興沖沖地沖到了白及洛的書鋪裏，至於鋪子的位置是他從楚夫打聽來的。

白及洛在忙著統計鋪子裏積壓著沒有賣出去的書的書目，聽到這個稱呼的時候，禁不住顫抖了一下。站在書架後探出頭，果然是褚蔚。

“褚兄。”她無奈地拿著手頭的紙筆，迎了上去。

“時候也不早了，你還在忙什麽呢？”

“店裏的書，賣不出的要連賣帶送，低價處理了。”

“哎，”褚蔚文聞言嘆了一口氣，“沒什麽好法子嗎？”

“有。”白及洛點點頭。

“那是什麽？”褚蔚好奇地問道。

“所謂買賣，不過就是我所供，你之需。”

“所以呢？”

“所以要投其所好了，進一些緊俏一些的書才是真的，我在想抄書的事，只有我一個人抄得還是慢一些，應該找些幫手了。”白及洛說完，才反應過來，她怎麽會開始跟這個新結交的朋友談起了生意經？“你的安排聽起來很不錯，”褚蔚點點頭，“所以今晚的酒水我包了，不，你的一切需要我都包了。”褚蔚又說起了讓白及洛不知該如何回應的話，看起來極不著調。“那我們走吧？”

“好，等我一下，得拿上今晚要抄的書。”白及洛說著往書囊裏裝書。

“這是你們店裏賣得最好的書？”

“嗯。”白及洛點點頭。

“那是什麽？”褚蔚說著好奇地湊到了書架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