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洛回來啦？”呂老板要打烊了，懷裏抱著幾卷布，路過書鋪的時候過來跟白家父子打招呼。

“回來了，呂伯。您抱著布要回去趕工啊？”白及洛邊把書囊拿下來，邊順口問道。“嗯，又來生意了，久違的生意啊！”呂掌櫃心滿意足地感慨道。

白及洛聞言只是笑。

“對了，小洛你今天沒在著實可惜了。”

“怎麽說？”白及洛不知道自己不在的大半天能發生什麽有趣的事。

“我跟你說，來定做衣裳的那公子，看起來實在是太俊俏了，不信你問你爹，”呂掌櫃為了證明自己的話，扭頭看向白識丁，“老白掌櫃，你不是也見著了嗎？你說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白識丁聽出呂掌櫃要談的是華公子的時候，有些心虛，“對對，你呂伯說得對，確實是位難得一見的俊俏公子。”

“有多俊俏？”

“這個……我要怎麽說？”呂伯感覺自己描述得費勁，又扭頭看向老白掌櫃。

“唇紅齒白，五官標致，文質彬彬，氣宇軒昂。”老白掌櫃給出了十六字的評價，在他心裏，華公子就是他乘龍快婿的最佳人選，總之怎麽看怎麽好。

“……”白及洛一時無言，“想象不出來。”

“小洛你自己不就是俊俏少年郎嗎？等你再長長，說不定就能出落成那公子的模樣！”呂掌櫃幹脆用了個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類比。

白識丁聽見這老兒在這裏說著不著邊際的話，什麽叫小洛長大了就成了華公子的模樣？我家的可是丫頭！華公子再俊俏也是男兒的俊俏，這能是一回事嗎？白老爹在心裏腹誹了一會兒，又有些惆悵，整個南裏縣知道小洛的秘密的，除了他們兩個，就只剩華擇若了。所以，一切都顯得順理成章起來，不行，他得撮合這兩個年輕人。

呂掌櫃很滿意自己的描述，感覺這樣小洛就能想象出對方的模樣了。“那我先走啦！”

“好，慢走呂伯。”白及洛將呂掌櫃送出了門，回來的時候，想著也該打烊了，抓緊把要抄的書往書袋裏裝。

“爹？不走嗎？”收拾好了之後，見白老爹還是拖著下巴出身地想著什麽，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幾下。“哦，要走了是吧？”白識丁回過神來，想起什麽，把櫃門打開。“這個你不帶回家嗎？”

白及洛聞言望過去，看到了自己早上從呂伯那裏買的……一時無言以對，只能說是自己大意了。

“也是該學了，你做得對，不過還是不要被其他的人發現，小心一點吧。”白識丁叮囑道，按捺著心中想要知道究竟是做給誰的，或者想送給誰。

“爹，我知道。”白及洛應聲，邊把一堆東西一股腦地也塞進了書囊中。“那我先走了。”

“怎麽？不想跟你老爹一起走回去啊？”白識丁不滿地牢騷道。

“不是。”白及洛矢口否認。

“那就跟我一起回去吧，今天總該來主宅院跟大家一起吃飯了吧？”白識丁知道，小洛的六位庶母們已經對她頗有微詞了。

“好，我會去的，那我更該先走了，這些東西得放回去的吧？”白及洛沖白老爹舉了舉書囊示意，接著拎著邁出了門檻。

“這小子，就是不想跟我一起走回去，還嘴硬。”白識丁自言自語地牢騷道。

白及洛沒想到自己前腳邁進家門，庶母王氏後腳就跟了進來。

“小洛？今日去雲起寺可還順利？”王氏發話問道。

白及洛聞言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她。“讓大庶母費心了，很順利。”

“書囊裏背的是什麽？”王氏想找茬，所以一切入她眼的，可以找茬的，都是要試一試的。

“要抄的書，抄完好賣錢啊。”白及洛不相信她有本事過來翻自己的書囊，所以並不心虛。

“我看裏面也沒幾本書，你這樣懈怠，難怪書鋪的生意沒有起色。”王氏說著覺得站得累了，便往一旁的亭子走去。“這棵礙眼的桃花樹，哪會兒找人來砍了吧，還真能結桃子還是怎麽樣？”王氏看白及洛不順眼，自然，這別院中的一切都讓她覺得礙眼。

“大庶母要是覺得礙眼的話，砍了也不可惜，不過，這裏總不是大庶母常來的地方吧？不來了自然就順言順心了。”白及洛反擊道。

“哎吆，你小子幾日不見，脾氣見長啊！怎麽？還要當家作主了？由不得我說一句話了？”王氏說著說著就要一哭二鬧起來。

白及洛聽得心煩，轉身朝房屋走去，進了屋，又把門帶上了。院裏的哭喊聲透過門窗，聽起來聲響比剛才還要高上幾分了。

“娘子在這裏哭喊些什麽？一會兒郎主就該回來啦！”

“是啊，而且還是在這別院裏，讓別人家聽了去，不是要笑話咱家的嗎？”

……白及洛不僅關了門，還關了窗，可是不絕於耳對話聲還是讓她知道，剩下的五位庶母大概也是聞聲趕過來了。

“小洛，你開門！”呼喊聲伴隨著砸門聲突然離得太近了，白及洛不由心驚了一下。

“三庶母。”白及洛只好開了門，沖門外的人喊了一聲。

常氏瞪著杏眼望著白及洛，“你說，你大庶母為什麽在這裏哭天搶地的？你說什麽傷她的心了？”

白及洛聞言不想辯白什麽，只想把門重新關上，卻被常氏眼疾手快地攔下了。

“我不要活啦！這麽多年了，一直視這孩子為自己的骨肉，可是呢？到頭來還不是被看不起，他眼裏哪有我這個母親啊？對啊，我不過也就是個庶母嘛！”王氏拿著手帕抹著擠出來的眼淚，見到跟她約好會配合的常氏去找白及洛的麻煩，哭喊得更起勁了。

又沒一會兒的功夫，院門外圍滿了聞聲跑過來看熱鬧的鄰裏鄉黨。

“這是怎麽了？”

“我來的時候已經在哭訴白及洛的不是了。”

“什麽不是？”

“好像是眼裏沒有庶母王氏吧？”

“不是我說，王氏這不是特意來找小洛的麻煩吧？”

“說是這麽多天了，一次去請安問好都沒有過。”……

白識丁拎了兩壇酒，從白及洛固定去買酒的那家，兩壇還不錯的屠蘇酒，想著一會兒跟大家久違地推杯換盞一下，卻遠遠地就望到了別院門口圍成一團的鄰裏們。

“怎麽了？”白識丁快步跑了過來，從人群中擠進去。

“白掌櫃回來啦？”

“回來了，這是怎麽了？”白識丁還摸不著頭腦呢。

“你們小洛開罪你家娘子啦！”

“什麽開罪不開罪的？”白識丁頓時感覺一個頭有兩個大，怎麽就是這麽難消停呢？

門口，白及洛還在跟常氏對峙著。

“小洛，不是我說你，你就去跟你大庶母陪個不是，有那麽難嗎？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懂事？清明一過，家裏就要迎來新娘子，你大庶母最近心氣不順也是正常的，去吧，她想讓你做什麽你就聽她的就是了。”強硬的方式不行，常氏開始曉之以情、動之以禮。

白識丁看了一眼繼續泣涕漣漣的王氏，又看看不遠處對峙著的常氏和小洛，看起來一個想開門，一個想關門。他禁不住嘆了口氣，心裏知道王氏這一鬧，肯定跟自己要納妾的事脫不了幹系，可是，王氏不滿他把家裏的生意交給小洛做，也有相當漫長的時間了。

白及洛看到了站在院中央的老爹，沒說話，從常氏身邊走了過去。

“爹，家裏的斧頭呢？”

“這節骨眼上，你找斧頭做什麽？”白識丁看自己女兒也不像是動怒的樣子，聲音聽起來倒是心平氣和得很。

“聽大庶母的話罷了。”

“聽話需要斧頭？”白識丁還是不放心，若真是沖動起來，動起斧頭不得出人命啊？

白及洛沒再說什麽，往院門的方向走去，撥開了裏三層外三層的看熱鬧的人，往主宅院的方向走去，在庖屋裏順利找到了平日裏劈柴的斧頭。

“小洛，你不要意氣用事，拿斧頭做什麽啊？”

“是啊，不要這樣，想要公道的話，大娘們給你說話就是了。”……眾人見白及洛拎著斧頭往這邊走，七嘴八舌地勸說起來。

“諸位叔伯大娘們，不要擔心，小洛沒想意氣用事。”白及洛無奈地解釋道，這才撥開了一條道，回到了別院中。

“小洛，你拿這個來做什麽？”白識丁見她真的摸了斧頭過來，頓時心慌了。

“能做什麽？既然大庶母說我這別院中的桃花樹礙眼，砍了就是了。”白及洛的語氣中透著寒意，白識丁還沒反應過來，斧頭已經沖著樹幹劈了上去。眾人擠到了院門裏面，看清楚白及洛劈的是樹之後，這才松了一口氣。

“幾位庶母先回去吧，一會兒小洛去給諸位挨個請安問好，繼續圍在這裏的話，樹倒了也是朝著你們過去了。”連劈了幾下之後，不過一握的樹幹搖搖晃晃。

“算了吧，小洛都這麽說了，大娘子就不要跟他計較了，畢竟他還是個孩子啊。”幾位庶母又開始勸王氏，王氏被眾人拉起離開之前，又瞪了白及洛一眼。

庶母們、看客們都散去之後，院子裏只剩下白識丁跟白及洛，白及洛賣力地砍著樹，樹上的桃花瓣繼續被搖落著。

“你這小子，別砍了！”白識丁喊了一聲。

白及洛沒理會他，手上砍樹的動作一下都沒落。

“你不心疼啊？它是你母親親手給你栽下的？”白識丁說罷嘆了口氣。

“爹覺得心疼嗎？”白及洛又揮了一下斧子，樹幹徹底被砍頭，緩緩地落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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