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識丁聞言沈默了半晌，“算了，你不愛去今日就不用過去了，什麽請安什麽吃一頓團圓飯，都改天再說。”說罷轉身離開了別院。

白及洛這才放下斧頭，轉身朝房間走去，隔了一會兒，又走了出來，左手拿著一把剪刀，右手拎了一個空酒壇。走到倒下的桃樹跟前，蹲下身來，將開著花、帶著花苞的桃花枝挨個從樹幹上剪了下來。剪下來的桃花枝有很多，眼看著酒壇是插不下的，白及洛又起身，回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個竹籃，將多出來的桃花枝一股腦放了進去。打了井水，倒進酒壇裏，又將留出來的桃花枝插進了酒壇裏，放到房間的桌上，這才拎著竹籃出了門。

這個時間，江邊有眾多酒家的地方，人還算來來往往得熱鬧一些，沒有燭火，出入酒家的人都來得比往常早一些。

“賣桃花，賣桃花了，好看的桃花。”白及洛開始吆喝起來。

“多少錢？”有人好奇地搭話。

“一文錢兩支。”

“買這個做什麽用？”

“娘子們哪有不喜歡花的？”白及洛反問道。

“那給我來兩支吧。”

……就這樣，白及洛從東頭的酒家走到了西頭，又從西頭走回了東頭，竹籃中的桃花剩的倒是不多了，荷包裏也添了幾十文，白及洛掂了掂荷包，“夠買酒喝的了。”

這樣想著，就去了臨近的酒家，買了酒和下酒菜，坐在了靠窗的位置，窗邊能聽到江水流動的聲音，還能看到江水此刻的景致，天色在一點點暗下去，此刻的天色是介乎於藍灰色與黛藍色之間的顏色。“你們快看，那不是那誰嗎？”酒家裏新走進來的是黃岑飛那一行四人，為首的黃岑飛指著靠窗邊坐著的白及洛，語氣誇張又吊兒郎當。

“幾位公子裏面請，今天要吃點什麽？喝點什麽？”店小二迎了上去上去，招呼著店裏的常客。

“我們往那邊坐去吧。”方滿甸知道黃岑飛要幹什麽，心領意會地提議道，邊說著邊拉開了酒桌下的長凳，招呼黃岑飛坐下。

“小白老板？你不至於不認識我們幾個吧？”黃岑飛扭頭沖身後那桌的白及洛開口道。

“幾位公子要點菜嗎？”店小二對於黃岑飛一行時不時就要找人麻煩的行徑，已經非常熟悉了。

“你先不要說話。”方滿甸瞪了他一眼，剩下的兩人則密切地關註著白及洛究竟能說點什麽。

“認識。”白及洛看了黃岑飛一眼，簡潔地回答道。

“呵呵，既然認識的話，過來跟我們一起吧，不要那麽見外啦！”黃岑飛歪著頭，笑著看著白及洛。

“恐怕小洛沒辦法跟幾位公子一起喝酒了，幾位公子莫怪。”溫潤卻陌生的男聲響起，白及洛往門口望過去，身著黛藍色圓領衫的年輕公子，並不認識。

“你是誰啊？看著好眼生啊？”黃岑飛看著突然出現的擾亂他計劃的人，心下很生氣，惡狠狠地瞪著向窗邊走來的人。

“我是誰對幾位公子來說應該不重要，無需介懷。”華擇若說罷款款坐下，坐在了白及洛對面、黃岑飛背後的位置上，“小洛怎麽不等我就先自己喝上酒了呢？”

白及洛看著徑自坐過來的公子，心裏覺得疑惑，但又不好表現出來，“不好意思，有些餓了，所以先進來了，請公子莫怪。”

“飛飛，等下次吧！”方滿甸勸著幾乎要冒火卻又無可奈何的黃岑飛，示意剩下的兩人把黃岑飛從長凳上架起來，四人浩浩蕩蕩地出了酒家。

“公子認識我嗎？我並不認識公子。”白及洛見他們幾個走出了酒家，這才輕聲問對面的公子。

“認識啊。”華擇若笑著點點頭。

“怎麽認識的？”白及洛仍舊記不起，自己什麽時候見過他。

“剛才你賣花的時候，有人這麽叫你的，所以算是認識了吧？”華擇若笑著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白及洛恍然大悟，原來是一位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公子，她沖小二招招手。

“公子有什麽吩咐？”

“再來一壇青杏酒，一盤醬肉，”白及洛轉頭看向坐在對面的人，“公子還有什麽要添的嗎？吃點什麽面食？”

“公子紅豆糕怎麽樣？”沒等華擇若開口，店小二推薦道，“別人家在寒食的時候總賣棗糕，所以我們家今年特別推出了紅豆糕，兩位公子試試看吧？”

“好，那就來……四個吧。”白及洛痛快地應下了。

等店小二離開之後，白及洛伸手摸了桌上的另一個酒杯，給對面的公子斟了一杯，“公子請。”

“多謝，小洛兄弟客氣了。”

白及洛聽他小洛小洛地叫著自己，這才想起來，“公子該怎麽稱呼？”

“姓華，名擇若。”華擇若並沒多想，直接開口道。

“原來是華公子，今日多謝了。”

“無妨，小洛兄弟客氣了。”華擇若搖搖頭，“不過你知道他們幾個想找你什麽麻煩嗎？我看他們應該沒有就此打住的意思。”

“倒是能想到二三，他們向來如此，本就是沾不得的人物。”白及洛想到接下來不知道要跟他們打多久的交道，心裏確實是有擔憂的。

“小洛兄弟要是有什麽煩惱的話，盡管跟我說，”華擇若說出口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對白及洛而言應該只是個剛認識的陌生人，這樣說好像也頗有些不妥，“不說也無妨，畢竟我與小洛兄弟也才剛相識。”說完低頭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確實有青杏的滋味，再聯想剛才在白家附近聽到的鄰裏之間的議論紛紛，他多少能理解此刻小洛在想些什麽。

“華公子是哪裏人？算了，不說也罷，這縣上的人我也不是都認識的。”白及洛笑著搖搖頭。

“就是這裏的人。”華擇若看著她，給出了明確的回答。

“我就說吧，這裏的人我也不是都能認全的。”白及洛笑。

“二位公子點的，青杏酒，醬肉，紅豆糕，還有這個，是我們老板娘額外送的，醋芹菜。”小二端上來的時候介紹了一番。

“替我們謝謝老板娘。”白及洛笑著說。

“當然，公子。”小二說完端著食案轉身離開。

“看來公子的魅力非比尋常啊。”白及洛看著小碟裏的醋芹菜，笑了，這可不是普通的腌菜。

“小洛兄弟是在開我的玩笑吧？”華擇若笑著反問道。

“這可不是開玩笑，應該是真的，從我這個位置，能看到老板娘往你這個方向看了許久了。”白及洛認真地解釋道，這可不是她的胡說，分明是真話。

華擇若被她解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白及洛突然想起來，“華公子該不會就是今日去呂伯鋪子裏定做衣裳的那位公子吧？”白及洛回過神來，想起了當時老爹給出的十六字的形容，再對上眼前的人，唇紅齒白，五官標致，文質彬彬，氣宇軒昂，沒有哪一個是不符合的。

“今日確實是去布店做了衣裳，但不知道是不是小洛兄弟說的那家鋪子。”

“那就是了，肯定是了，當時我不在鋪子裏，回來的時候呂伯跟我說今日來了個俊俏公子，他原本還替我感到扼腕的，明日我就可以告訴他了，他肯定想象不到。”白及洛說著笑了出來。

華擇若看著她笑，心裏多少放下了，原本聽著那些議論紛紛，他以為小洛該低落上一些日子的，眼下看來，還能笑出來，就是好事。

兩人吃完飯從酒家裏走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變成了鴉青色。

“小洛兄弟，我送你一趟吧。”華擇若感覺讓白及洛自己走的話，還有可能會碰上那四人。

“不用不用，我家裏這邊很近，倒是公子，既然之前沒印象的話，回家應該要比我遠上許多，所以公子快走吧，平日裏還有燈火的，明日有了新火也不至於這樣。”白及洛沖華擇若揮手，示意他先走。

華擇若知道自己沒辦法再堅持什麽，只好跟白及洛作別。

“多謝小洛兄弟的款待。”

“華公子言重了，是公子替我解圍了才是。”

“那……後會有期。”

“好，華公子，後會有期。”

不遠處的趙嘉蹊也剛從酒家出來，遠遠地望見了熟悉的背影和衣衫，便往這邊快步跑來。

“小洛，是你吧？”華擇若沿著江邊，走出去沒幾步，就聽到了身後的呼喊聲。他回頭，見一位年輕的華衣公子跑向白及洛，他駐足了一會兒，接著笑笑，轉身接著往前走。

“等我一下。”白及洛看著竹籃裏的桃花，突然想起了什麽，跟趙嘉蹊示意，快步追上了華擇若。

“公子。”

“小洛兄弟有何事？”華擇若看到追上來的白及洛覺得驚訝。

“這個，這個公子帶上吧！”

“桃花？送我？”華擇若看著白及洛手中的桃花笑了。

“對，”白及洛點頭，“剛才公子與我的酒飯就是它們請的。”白及洛舉著桃花枝解釋道。

華擇若笑了，“又將桃花換酒錢”，說著把白及洛手中的桃花接了過去，“多謝小洛兄弟，我會好好對待它們的。”

白及洛聞言笑了，“等花謝了就得丟掉了，怎麽好好對待。”

“快回去吧，你的朋友在等你。”

“嗯。”

趙嘉蹊遠遠地望著白及洛跟一名陌生的公子交談甚歡的樣子，心裏又翻湧著一股難以平息而又微妙的無名火氣。

“你去哪裏？”白及洛轉身走向趙嘉蹊的時候，卻見趙嘉蹊當即轉身，快步地往前方走去。

“回家！”趙嘉蹊頭也沒回地喊道。

白及洛覺得趙嘉蹊的行徑有些古怪，但是也沒多想，她本來還想告訴他，香囊很快就可以做上了，但是看著今天的架勢，知道差不多改天才能告訴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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