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白及洛像往常一樣自然醒過來，坐起來的時候，胳膊和肩膀處傳來的酸楚感讓她後悔昨夜似乎有些意氣用事了。經過昨夜的一番勞作，圓領衫已經徹底染了土色，只好從櫃子裏翻出來了一身墨灰色的穿上。窗前銅鏡映照出來的臉，因為長發散落，跟平日裏的模樣很不相同。利落地將長發束起，這才恢覆了俊俏少年郎的模樣。

“差別可真大啊。”白及洛又正了正衣衫，這才拿著換下來的那一身衣衫來到了院裏，打了井水泡上，又利落地洗臉漱口過後，拿了澡豆將衣服洗好晾在竹竿上，這才關了門往外出。

走出院門的時候，正好碰到了老爹白識丁。

“爹這麽早找我有什麽事？”白及洛好奇地問道。

“要不今天就去寺院見方丈一次吧？”白識丁看著白及洛道。

“往年都是仲夏時節去拜訪方丈師父的，今年爹爹怎麽會提前這麽久的時間？”白及洛不解地看著臨時起意的老爹。

“你這小子問題怎麽這麽多？”白識丁瞪了白及洛一眼。“可是我給寺院裏的小師父們準備的千字文還沒抄夠呢。”白及洛無奈地解釋道。

“抄了多少本就帶多少本就是了，”白識丁說完嘆了口氣，“昨夜我夢見你母親了。”

至此白及洛才知道，老爹為何如此突然地打破慣例。

“牛呢？畢竟是要到隔壁縣的，到了之後還得上山，要是沒有牛車的話，明日的清明祭掃，我要怎麽才能趕回來？”

“你到底哪來的這麽多底氣，總想質問你老爹，已經安排好了，巳時一到就在書鋪門口等你，所以你抓緊準備一下吧，對了，這裏的錢你拿去用吧，車費我也已經付過了。”白識丁說著把荷包遞到了白及洛的手上。

“好，我知道了。”白及洛快步朝街上走，顧不上吃飯了，碰到平日裏賣蒸餅的李方時，跟他買了幾個棗糕。

“小洛兄弟看起來行色匆匆的，要幹什麽去啊？”李方把棗糕包好，遞給了白及洛，順口問道。

“去隔壁的昭映縣。”

“啊，原來如此。”李方點頭的功夫，白及洛已經快步走出去了很遠的距離。“去昭映縣做什麽？”李方還想問這個問題的，只好自言自語道。

“小洛，今天照舊早啊！”

“呂伯早！”白及洛說著開書鋪門上的鎖，“對了，呂伯這裏應該有女兒家做香囊的針線布匹的吧？”白及洛原本還惆悵買這些東西的事，但是因為今天的臨時安排，讓她在見到呂老板的時候靈機一動想出了托辭。

“有啊，怎麽，你的幾位庶母讓你給她們買啊？”呂老板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這唯一的可能性。

“這倒也不是，今天要去拜訪一位故人，想著給他帶點打發時間的東西。”

“哈哈，”呂掌櫃聞言就笑了，“小洛口中的故人想必是個小娘子吧？”

“嗯，”白及洛點點頭，“不但是個小娘子，還是個非常非常小的娘子。”

“……”呂掌櫃聞言楞了一下，“那是個什麽情況？”

“呂伯想不出來了吧？”白及洛狡黠地笑了，“對了，呂伯，是要配紅色的線的。”白及洛想起了繡紅豆的要求，補充道。

“紅線，好，我知道了，我看著給你拿一些，你看看中不中意。”

“呂伯不要漏掉任何一樣東西啊，她還沒學過這件事呢，想來應該是沒有能用的物件。”白及洛解釋道。

“好，小洛放心吧。”呂掌櫃說完進到了自家的鋪子裏。

白及洛從櫃子裏拿出已經抄好的千字文，數了數，剛好有三十本，不算多，但是寺院裏的小師父們的，肯定是夠了。不過方丈師父還會免費地給縣裏的小孩子上識字課，所以，這個數字可能還是不夠的。

“沒辦法了，下次再多準備一些吧。”白及洛說著，從櫃子裏拿出了固定用的書袋，將它們整整齊齊地裝了進去。

“小洛，你看看這些行不行？”呂老板把他能想到的都配全了，拿著給白及洛送了過來，“你這是要幹什麽去啊？”他註意到白及洛裝好的書袋。

“就是跟呂伯說的，去拜訪一位故人。”白及洛笑嘻嘻地解釋道。

“識字、做女紅的料子，還真是個小娘子啊。”呂伯感覺自己已經了然於胸了，哈哈大笑起來。

眼瞅著自己解決了這個買女紅料子的事，白及洛心裏也很暢快。

“看看這布匹和彩線搭配的還喜歡嗎？”

“很好很好，呂伯有眼光，多少錢？”

“十文。”呂老板接過了錢，又看了一眼鋪子裏林立的書架，“這本書我怎麽記得去年我進來的時候也在這裏呢？”

“唉。”被呂伯戳穿之後，白及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當然是遲遲沒賣出去啊，生意越來越不景氣了。”

“是這樣，我們鋪子裏的布匹也是，一直囤著，賣出去的少。”呂伯深有同感，“尋常人家哪有那麽多開銷放在讀書制衣上呢？”

“但是呂伯可是有固定的貴客……”白及洛話說到這裏的時候，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麽。

“嗯，是這樣的，全仰賴著貴公子哥們的衣服的樣式、花色換得頻繁一些罷了。”

白及洛聽呂掌櫃這樣說，心裏受到了一些啟發，或許，她也應該尋找一些固定的貴客？又或者……

這樣想著的時候，呂老板在她眼前晃了晃手，她這才回過神來。“小洛，叫你呢。”

“小白老板，不是約定巳時一到就走的嗎？”駕著牛車的楚夫沖她招手。

“哎，來啦來啦，走，馬上就走！”白及洛說著把書囊背在了身上。

“那你們忙，我先走了，回去顧鋪子去。”

“多謝呂伯了，明日見！”

“多謝什麽？我還得謝謝小洛光顧我的生意呢。”呂伯說著往鋪子外走，跟楚夫打照面的時候，沖他抱了抱拳。楚夫笑著回應了幾下抱拳。

“聽白老板說，還是去昭映縣的雲起寺吧？”

“對，楚夫哥，還是老樣子。”白及洛說著上了牛車。

“好了吧？”

“好了，我們出發吧。”

“駕！”楚夫說著輕輕甩了一下手裏的鞭子。

陽春三月的好時節剛剛開始，等牛車正常地在道上行駛起來之後，背對著前行方向坐著的白及洛都能感受到適宜的暖風吹在臉上的愜意。

……

“公子怎麽不多歇息一會兒？”蕭瑞來敲門的時候，屋內的人應了聲，門推開之後，卻發現杜桉言已經穿戴整齊地坐在窗邊的案前專心地讀著書。

“應該是換了環境的關系，醒得比往常都要早一些。”杜桉言放下手中的書，起身將書遞給蕭瑞，“吃過早飯就要上路了吧？裝起來吧。”“公子看起來已經洗漱完畢了，請責罰小的吧，身為貼身隨侍，竟然起得比公子都要遲。”蕭瑞的頭低垂著，想著要不要跪在地上謝罪。

“責罰你做什麽？這樣的方式是我一直以來向往的，你的上一任規矩多得很，你也要用他那一套來約束我嗎？”杜桉言看著低垂著頭不敢看自己的蕭瑞，反問道，語氣調侃又有些無奈。

“不敢，小的不敢，若是公子覺得愜意就這麽做，若是公子哪天覺得累了，公子還是讓小的來做這些瑣事吧。”

“就這麽定了。”杜桉言爽快道，“擡起頭來吧，在這裏稍稍隨意一些，我也會相對適意一些的。”

“是，蕭瑞記下了。”蕭瑞調整了站姿，微微頷首道。“嗯，去收拾一下，然後下樓來吧。”杜桉言說著回顧了一下房間裏，沒落下什麽。便出了門往樓梯的方向走去。

百裏在蕭瑞去敲杜桉言的門之前，已經來到了後院。又給馬餵了一些幹草，看著它吃完，接著從馬廄裏的木樁上解下了韁繩。準備好馬車，牽著馬出了後院，停在了邸舍門口的一側。聽店裏的小二昨日說，那裏有一處短樁，是臨時停放馬車的時候可以用的。

“公子。”安置好馬車之後，百裏走進了店裏，這個時間大堂裏的客人還算多，他也一眼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杜桉言。

“坐下吧。”

“公子還沒點吃食呢吧？我來吧。”

“已經點過了。”杜桉言氣定神閑道，盡管手臂的傷口依舊傳來不絕如縷的疼痛感。

“好的，公子。”百裏這才坐下。剛坐下又聽到了樓梯處傳來的腳步聲，望過去見是蕭瑞抱著幾個行囊往下走，又起身迎了上去。

……

“公子快去吧。”小景站在院門處，沖華擇若猛回收。

“你快回去吧，千字文今天可得記熟了，我回來之後會檢查的。”華擇若看小景一臉期待的神情，無奈地囑咐道。

“唉。”知道自己想跟著下山是無望了，小景落寞地嘆了口氣。

華擇若不用聽到那聲嘆氣，都知道他在想些什麽，笑著沿著下山的小徑往前走著，頭也沒回。

小景見狀，齜牙咧嘴地進到了院子裏，接著把院門關了過來。華擇若交代了，今日若是有人來尋醫問診，就說他舊疾覆發了，明日方可診斷，畢竟往常急癥的患者倒是少見，畢竟從山下到山上還是有些距離的，家人會選擇離得更近的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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