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洛兄弟，咱們馬上就到昭映縣了，到了山腳下之後，要不要歇歇腳吃點幹糧再上山？”風吹過來楚夫的聲音。

“楚夫大哥，要不然咱們一鼓作氣把剩下的路趕完吧？半山腰之上的路不就沒辦法再駕車了嗎？到時候咱們歇腳吃飯，你覺得怎麽樣？”白及洛扭頭沖著楚夫的後腦勺道。

“好，小洛兄弟這樣的安排聽起來更好一些，這樣啊，咱們回到南裏的時候，天肯定還沒黑呢。”楚夫又想到了什麽，接著說，“那個，小洛兄弟能不能幫我上些香火錢？”

“楚夫大哥是有什麽心願嗎？”

“那個……我家娘子有身孕了，頭一次當爹，心中有些緊張，想著母子平安才是啊。”

“楚夫大哥，這可是大喜事啊，放心吧，我會好好地替楚夫大哥上香禮佛的。”

“謝謝你啊，小洛。”

“不要這麽客氣，難怪今天看楚夫大哥春風滿面，原來是有這樣的好事。”

“對了，小洛兄弟知不知道咱們縣新開的一家邸店？”

“有這樣的事？我倒是沒聽說。”

“有，我看掌櫃的招人，我就去了，我若是在店裏固定幹下了，明年恐怕……”

白及洛聽明白了，“楚夫大哥要是有安定的活計，那當然是再好不過的了。對了，到時候賢侄降生的喜宴，我可是一定要去的。”

“好，好，到時候一定邀請小洛兄弟來吃喜酒的。”

“那咱們可說定了啊！”

“當然，說定了。”

……

華擇若一路下了山，到了商鋪街的時候，感覺很是疲乏了。已經有幾年的時間沒下山了，印象中的商鋪街就有了許多變化。

“公子看著好眼生啊，需不需要住宿？”邸店老板已經留意似是在尋找什麽的年輕公子很久了。

“不需要。”華擇若看了他一眼，擺擺手。

邸店老板聞言笑了笑，沖華擇若作了一揖，接著說道，“在下褚蔚，剛開了這家邸店，因為初來乍到，所以看誰都覺得眼生。”

華擇若只是靜靜地回了禮。

“公子是要找什麽店嗎？雖然我來了沒多久，但是每天在這商鋪街裏兜來轉去，還算有些熟悉，所以指路還是沒問題的。”褚蔚看起來是極其好客的，哪怕對方並不想成為他的客人，但是，一回生二回熟，早晚都會光顧他的生意的，他對這一條經商之道，向來堅信不疑。

“我想去書鋪買本書，要從哪條路走？”

“書鋪的話……”褚蔚往商鋪街更深處望著，“先直走，然後左拐……”他站在陽光裏，瞇著眼睛，剩下的，想不起來了，“看來我沒怎麽留意這裏的書鋪啊。”

“那布店呢？”華擇若換了一個問題。

“這我就太清楚了！但是這裏面可不止一家賣布的店啊，公子要去的是哪一家？”褚蔚反問道。

“算了，我還是自己慢慢找吧。今日多謝褚掌櫃了。”華擇若沖褚蔚作揖，接著轉身。

……

“白掌櫃，白掌櫃！”見白識丁行色匆匆，呂老板連呼兩聲，他才停下了腳下虎虎生風的步子。

“呂掌櫃，我來我們家書鋪一趟。”白識丁隨即解釋道。

“看來是來代小洛的班吶！”呂掌櫃笑笑，“不過小洛出遠門幹什麽去了，你們該不會在忙著給小洛娶娘子吧？”

“什麽？”呂掌櫃說的話，白識丁都沒聽到過。

“小洛親口說的啊，還給小娘子買了做女紅要用的。”呂掌櫃禁不住皺眉，難道自己出賣了小洛？這件事是不能教老白知道的？

白識丁聞言，快速地反應道，“若要做娘子，小娘子著實太小了。”

“哈哈，”呂掌櫃松了一口氣，這說法分明跟小洛今天早上說的一樣，也就是說，自己沒洩漏小洛的事啊，他放心了。

華擇若遠遠地就認出了白老爹，與他在交談的，正是隔壁布店的老板。

“這位公子，是要買布還是要做衣裳？咱家都可以的，還能送貨上門，進來看看吧，不買也不要緊。”呂掌櫃遠遠地望見了一位俊俏公子，當即熱情地招呼起來。

白識丁剛想趁這機會結束剛才稍顯危險的對話，可是當他轉身的時候，視線瞥見了那位公子，心下一驚，這不是華公子擇若嗎？他楞在原地，望向華擇若，欲言又止。

華擇若沖他點頭，接著又輕輕搖頭，跟在呂掌櫃身後進到了鋪子裏。

“公子若是只選布匹的話，這邊絲綢、麻布、毛料、絲綿、白疊一應俱全，花色要素凈有素凈，要艷麗有艷麗，若是想做成衣裳的話，這邊有樣式的冊子，公子隨便翻看，然後咱家量體裁衣、送貨上門。”

呂掌櫃多少年不變的的老說辭成為白識丁努力思考的背景音，還抑揚頓挫地影響了他思考的節奏，“華公子怎麽會想著來山下呢？”他想不明白。“還有，小洛為什麽要買做女紅的東西？”他也想不明白。但是這個問題提醒了他，果然，當他打開櫃門之後，確實在櫃子裏發現了工女紅的針線布料。但是當他把兩個問題湊在一起之後，他頓時笑了出來，“難道……”

“小洛！”突然響起的喊聲，讓白識丁從傻笑中回過神來。

“這不是趙家公子嗎？需要什麽書，我去給你拿。”白識丁認出了趙嘉蹊。

“小洛不在嗎？”趙嘉蹊見是小洛老爹，音量當即小了幾分，小心翼翼地問道。

“嗯，小洛今天出門了。明天鋪子裏就是她了。”白識丁看著趙嘉蹊，心裏覺得奇怪，不就是買本書嗎？還不能從他買了？

“出門？去哪兒了？”趙嘉蹊脫口而出地問道之後，看著白識丁不解的神情，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搖了搖頭，“小洛一直都在鋪子裏，今天不在有些不太習慣。”說完尷尬一笑。

“好些年沒來書鋪打理生意了，我也有些不太習慣。”白識丁笑著附和道。接著看著趙嘉蹊。

趙嘉蹊知道他在等自己說要買什麽書，可是他真的沒想過要買什麽書啊，家裏的書都要堆成山了，自己父親每次出門都會給他帶回書來，說是當禮物，又不是不懂他不喜歡讀書的心，說了就說浸染得久了，自然能讀進去一些了。

“酉陽雜俎，”趙嘉蹊瞥見了離他最近的書架上的一本書的名字，當即讀了出來，“對，我要來買的就是這本書，酉陽雜俎。”

白識丁點點頭，“嗯，一兩五錢。”

趙嘉蹊抓緊拿了荷包付了錢，快步地走出了鋪子。走出去了不知道多遠的距離，才松了口氣，屏氣凝神了太久，終於可以大口呼吸了，看著手上的一本它認識自己，自己不認識它的書，神情頗無奈，“酉陽雜俎到底是個什麽書啊？”

“筆記小說，趙兄怎麽會突然對這樣的書感興趣了？”趙嘉蹊聞聲擡頭，發現是昨天害他喝了大半壇帶著江水味的屠蘇酒……

“小秦兄。”他笑著打招呼道。

“剛才在路上的時候，好像聽到有誰在喊郎君呢，是不是令尊差人出來尋你了？”秦艽想了想，聲音傳來的方向也是對的。趙嘉蹊聞言沒說話，快步地往秦艽來時的方向奔去了。

別過趙嘉蹊，秦艽接著往前走，原本沒打算去書鋪的，但卻瞥見了一位身著黛藍色常服的公子進了書鋪。

“公子，怎麽會……”白識丁看到是華擇若，壓低了聲音問道。

華擇若聞言笑了笑，“來山下做些春夏兩季的衣裳。”

“啊，對，”白識丁這才反應過來，剛才華擇若是進了呂掌櫃的鋪子啊，“衣裳做好了？”

“做上了，過些天再來取。”

“要不我上山給公子送吧？”白識丁沒多想，問道。

華擇若笑著搖搖頭。

“啊，對，這樣是不妥的，正常我不應該認識公子的。”

秦艽在經過書鋪的時候，往店裏望了一眼，確實是不認識的公子，以及小洛的爹，當跟白識丁老爹對上視線的時候，秦艽沖他點點頭。白識丁見狀又沖他抱抱拳。

……

“等一下，你是小芒沙彌對吧？”白及洛行至寺院門口，瞥見了拎著木桶的小沙彌，原來不到一年的光景，小芒長高了這麽多啊。

被叫名字的小沙彌朝白及洛的方向望了過去，神情看起來有幾分好奇，但是遲遲沒開口，也沒朝白及洛奔過來。

“你該不會忘記我了吧？小芒沙彌。”

“小洛施主，對吧？”小沙彌鄭重其事地問道，聲音還是稚嫩，語氣倒是出落得更像他的師父了。

“往年你都叫我小洛哥哥的。”

“啊，那就是小洛哥哥施主。”小沙彌小芒當即改口，換了個讓白及洛覺得啼笑皆非的稱呼。

“方丈師父呢？現在在休息嗎？”來的次數多了，白及洛對於寺院裏的作息也熟習於心了。

“師父來了。”小芒說罷把手裏的木桶放在地上，沖著方丈走來的方向，雙手合十，道了一句，“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方丈雙手合十，“去吧，原先是要去打水的吧？”

“是，師父。”小芒看了白及洛一眼，拎起水桶匆匆離開了。

“阿彌陀佛。”方丈沖白及洛雙手合十道。

“阿彌陀佛。”白及洛恭恭敬敬地低頭回道。“小白施主今年來得要比往年早一些啊。家裏一切都好嗎？”

“都好都好。”白及洛跟著方丈往大殿的方向走去，步伐與方丈保持一致。

“令尊又夢到先夫人了，是嗎？”方丈記得，第一次白識丁來到雲起寺的時候，就是這麽說的，想要超度先夫人，於是他為他誦了一個日夜，卻沒想到之後白施主年年都來，到了這幾年，就變成了小白施主自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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