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書鋪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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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是,你肯定想不到的!這位老先生是從長安來的,長安吶!聽說是告老還鄉的翰林學士,說是會請到的。”趙嘉蹊想起昨晚聽他們在宴席上談起來的架勢,好像也沒有那麽十足的把握?

“那是我們這裏的人嗎?不然怎麽會想到來我們這裏呢?更何況書院和書院之間也是有很大差別的啊?”白及洛覺得匪夷所思。

“具體他為什麽會來我就不清楚了,別說我不知道,連我爹他們好像都不知道原因。”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說著的功夫裏,門口傳來了馬車停下的聲音。

“應該是貨來了。”蹲著的白及洛起身,朝外面走去。

趙嘉蹊也跟了上去。

白及洛在忙著交接,知道自己要被冷落的趙嘉蹊,因為覺得無聊,看了一小會兒後就沖白及洛擺擺手離開了。

“走得這麽急?中午不要一起吃飯嗎?”

“等著你怕是連晚飯都吃不上了。”

白及洛覺得趙嘉蹊說得很有道理,確實,等她收好貨,還得趕忙把書上架了,熟客們不知道哪一會兒得了消息就該湧過來了。

“確實是這些,沒錯,麻煩楊大哥了!”白及洛說罷沖他拱拱手。

“哪裏哪裏,這就是咱的分內之事。那回見了。”

“回見。”

……

“小白兄,聽說書到了?這不,得了消息我們幾個就馬不停蹄地過來了。”來的幾個書生就是白及洛書鋪的常客。

“你們消息可真靈通!一起過來的?”白及洛正搬個小凳兒,貓在屋檐底下曬著太陽吃著芝麻胡餅,見到整整齊齊的“南裏七俊”,她擡起衣袖,抹了抹嘴角的餅渣,咧嘴一笑,指了指最前方的書架,上面排布著各個齋子最新印刷出來的書。實際上,所謂的南裏七俊到目前不過有六個人而已,剩下的一個位置被說成了虛位以待,問他們為什麽不幹脆叫六俊,他們只說了句“正月七日,厥日為人”,一度讓聽聞的人都很摸不著頭腦。

“哪有,就是在前面的路口碰到了罷了。”回答的是方才說話的書生喻春秋,他是七個人中最喜交談的,看上去人也更有溫度一些。

剩下的五個人裏,按照常理推斷,應該是一個比一個清冷的,卻唯獨有個例外,他們中年紀最小的秦艽,因為年紀尚小,大家更習慣叫他小秦艽,七歲時就因為三步成詩而成為南裏家喻戶曉的神童,現在尚處志學之年,只要他去參加科舉考試,就一定能有所斬獲,只是,白及洛知道小秦艽對於功名之事並無太大的興趣,跟其他書生不同,他每次來買的書一定是志怪、傳奇小說,而他在家裏又很得寵,大人們也就由著他的性子去了,對於敦促他考取功名之事,也沒表現出多大的熱忱。

“小洛哥哥,這個手抄本錯字也太多了。”小秦艽翻了幾下,盡管發著牢騷,語氣卻與內容極不相符,聽起來實在是極為平淡,反倒不像是牢騷了。“別字連篇?”

“這倒也沒有。”

“好看嗎?”

“尚可。”

“要嗎?”

“要。”

因為太了解小秦艽,白及洛應付這個小弟弟還是相當容易的。

“我沒記錯的話,旁邊還有插圖本。”

……

“畫得實在是又笨又拙。”

“小說內容是舊的?”

“不,是新的。也要了。不過……小洛哥哥,書也太少了。”秦艽邊說著邊掂了掂手頭零星的幾本。

“關鍵是小少爺你太挑剔了,要不要來點其他的傳奇小說?”白及洛每次都會這樣應對秦艽的牢騷。

“不不不,”秦艽聞言連連擺手,“癡男怨女的事太多……”當然,這也是他每次都會有的反應。“好啦,下次再給盡量多定一些,但你也知道,這樣的小說還只是少數人在寫,比不上詩詞歌賦的產量,不過,你要不要考慮自己也寫一寫?”白及洛也覺得奇怪,既然是感興趣的事,幾乎把能搜羅到的志怪、傳奇小說都看了個遍的秦艽,是如何按捺住不動筆的呢?

“寫這個做什麽?太累心,平日裏就翻翻看,當個消遣就再適合不過了。”秦艽的回答倒是格外通透。毫無疑問,沒有例外,秦艽每次都是最早找好書的,在兩人交談之際,剩下的幾個人也陸陸續續從書架後走了出來,每個人手上都拿著選好的或多或少的新書。

“小白兄要不要跟我們幾個一道吃茶去?”書生們付了錢,白及洛記好了帳,剛走出沒幾步的喻春秋又突然回頭,開口這樣問小洛。

“謝謝喻兄的好意,只是茶樓是你們這些文人墨客揮灑才情的地方,我就算了。”

喻春秋聞言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轉身朝巷口走去。

送走了這一批熟客,白及洛又重新坐回鋪子門口的小凳上,午後的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比陽光照不到的鋪子裏來得暖了許多。不消一會兒,白及洛一不留神就打起了瞌睡。

……

“你這小子,在這裏就睡啊?醒醒!”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間,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打斷了白及洛的美夢。

“爹,你怎麽來了?”要知道,白識丁一年到商鋪的次數都不會超過三次。

“我來看看還不行嗎?還要你老子跟你報備?”白識丁說著,走到櫃臺的位置,拉過來記賬本,隨便翻了幾頁,“不行,你小子還是嫩了些。”繼而背著手繞到了櫃臺後面,終於瞥見了他在找的東西。

“唔,清明還是你自己去吧。”白識丁說完,猛地咳了幾聲,白及洛可不會理解為她爹在心虛還是什麽的,絕對,不可能。

“每年都是老樣子的事兒還需要跟我這個小子報備?”白及洛適時地回擊白識丁。

“看你這小子,怎麽跟你爹說話呢?好了,好好待著看著鋪子點,別總想偷懶,我先走了。”

“擇好良辰吉日了?”白及洛開口。

白識丁聽了這話,努力地控制自己好不至於虎軀一震。“嗯,清明後就就是了。”

“真是個好日子,聽著就像。”白及洛的語氣很平常,聽不出任何的情緒波動,但也把想傳達的意思傳達了,心裏也能多少痛快一點。

白識丁沒再說什麽,頭也不回地要繼續往前走。

“爹都納了那麽多妾了,還是讓她們好好地給你添幾個兒子吧,我怕到時候沒人給你養老送終。”

“你小子,少操心大人的事兒。”

白及洛聽他這麽說,撇了撇嘴,懶得再開口。

大約到了酉時的時候,商街的店家都紛紛打烊了。

“明日見!”

“回見!”……

熟識的大家彼此打招呼的聲音此起彼伏,格外熱鬧。

“小洛哥哥!”白及洛正在關門,聲音從背後響起。不用回頭,這麽稱呼白及洛的人除了秦艽也沒有別人了。

“怎麽?有書落下了?”想到這一點,白及洛又想把鎖打開。

“不是不是,”秦艽趕忙制止,“今兒去吃茶的路上,發現江邊又添了新的酒家,想著跟你說一聲,咱們好去試一試,怎麽樣?”

“行,好主意,正好今日特別想喝酒。”其實就在剛才,白及洛還在盤算著應該去哪家食肆解決一下晚飯問題,正好,秦艽來了,也有了伴兒,也有了去處,很好很好。

兩人沿著巷子走,正要拐彎的時候,秦艽開口,“小洛哥哥,你聽聽,好像有人在喊你呢?”方才沒註意的白及洛仔細去聽,聲音由遠及近,遠遠奔過來的,似乎是趙嘉蹊?

“哎呀,可跑死我了,你們兩個這是要去哪裏?”終於追到了前面的兩個人,趙嘉蹊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去喝酒,秦艽說江邊新開了一處酒家。”白及洛解釋,沒有繼續走路的意思,她在等趙嘉蹊什麽時候能把氣喘順了。

“算我一個,我也要去。”趙嘉蹊說著猛地把手臂架在白及洛和秦艽的肩膀上,一左一右,身高還差不多,剛剛好。

“你是想讓我倆擡著你過去嗎?”白及洛說著將腦袋一低,貓了一下腰,從趙嘉蹊的肩膀下抽身出來。盡管她對趙嘉蹊有心,可她還是不喜歡趙嘉蹊這種太過親密的舉動,尤其是還有其他人在場的時候,更讓她覺得不太舒服。

與此同時,秦艽也將身子一側繞了出去。

“好好好,我自己好好走還不行嗎?”趙嘉蹊只好作罷。

三人沿著江邊,一路有說有笑地往酒家走去。夜幕降臨後,江邊的燈陸陸續續地亮了起來,火光映在江水中,波影搖晃,起起伏伏。

“到了到了,就是這家了。”秦艽率先停下了腳步,伸手指了指田家酒樓。

“幾位公子,快請進,快請進。”麻利的店小二趕忙迎上來。

秦艽點點頭,隨他往裏走,白及洛和趙嘉蹊隨後跟上。

“幾位公子要不要樓上請?我們家的樓上能看到的景致,可是別處看不到的。”

雖然是新開的酒樓,但這一會兒,已經坐了近十桌的客人。環顧四周,秦艽點頭,店小二示意了一下樓梯的位置,快步往前去帶路。

跟樓下相比,樓上的空間雖然小了點,目前還是空著的。但想著一會兒就是來人了,也不過能再坐個三四桌,還是比樓下清靜了不少。

四扇雕花木窗朝向外面大開著,不需要靠近,便能看得到窗外的江景,聽得著江水的潺潺聲。“幾位公子,需要我介紹一下今日招牌菜嗎?”見三人落了座,小二趕忙張羅道。

趙嘉蹊點點頭,“當然,跟我們好好說道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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