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我聽說你們這兒的鲙工刀功出神入化，切出的鲙薄如輕紗，細如絲縷。”說起來，這也是吸引小秦艽來田家酒樓的一個重要原因。

“幾位公子來得正是時候，今天的頭牌就是鯽魚鲙，蘸料是老板家的祖傳秘方，只有在我們家才能嘗得到。”

“好，除了鯽魚鲙，還有什麽可以推薦的？”趙嘉蹊分明記得白及洛特別喜歡吃?餅的，“對了，你們家有?餅嗎？”

“說到?餅，我們家最好吃的當屬赤豆?餅。”小二這樣說道。

“那就來兩份吧。”

“好的，小的記下了。幾位公子還有什麽點名要的嗎？”

趙嘉蹊看看左右的兩個人，清楚地知道，指定要的大概就是這樣了，“剩下的你看著加一些你們的招牌菜進來吧。”

“好的，包公子們滿意。”

“你們酒樓一定有跟別家不一樣的酒吧？”秦艽當然沒忘記這至關重要的一樣東西。

“當然，當然，幾位公子可以試一下蒲桃酒，基本每一桌都會點。”

“可以，那先給我們來三壇吧。”在樓下的時候，秦艽就註意到了桌上酒壇的尺寸，而以他們三個人的酒量而言，小小一壇酒應該是不在話下的。

“嘉蹊兄，小洛哥哥，你們還有什麽想點沒點的嗎？”秦艽先是將詢問的目光投向趙嘉蹊，繼而落在了對面的白及洛身上。

“對了，剛想起來，你們兩個要吃餅還是吃飯？”要不是肚子裏急風驟雨般湧來的饑餓感，白及洛都沒反應過來，還沒點主食呢。

沒想到，剩下的兩個都連連搖頭，“那好，麻煩給我來一個素餡胡餅，一碗米飯。”

“好的，小的明白了，三位公子稍等，酒菜馬上就來。”

“怎麽？中午沒吃著？”趙嘉蹊分明記得自己已經點過了赤豆?餅，說白了，那兩份就是專門給白及洛點的，可他萬萬沒想到，那在白及洛的眼裏是根本不算主食的……

因為知道白及洛的女兒身，所以，趙嘉蹊每每都會被她的食量驚到，簡言之，他覺得她，實在是太能吃了。可是，她又不像煙花柳巷裏的那幫豐腴佳人。

“吃了，吃了三張胡餅。”白及洛回答道，秦艽隨即想起她貓在店鋪門口前吃得滿嘴掉渣的模樣，很是有趣。

大概，她吃進去的都變成了力氣用掉了吧。這是趙嘉蹊心裏的結論。

“對了，秦艽弟，你知不知道咱們新來的先生的小道消息吶？”因為秦艽在場，趙嘉蹊也不好跟白及洛說私底下的話，但三個人在一片寂靜中等著酒菜，又著實尷尬得厲害。

“不曾聽說。”

趙嘉蹊試圖挑起的話題就被簡簡單單的四個字終結了，這讓他一時不知道該接什麽話題是好。“不過，我倒是聽說他早已動身了，現在還在路上，清明前後大概就到咱們這兒了。”秦艽又突然開口道。

“哦，是這樣啊，我倒是不曾聽說。”正當趙嘉蹊苦思冥想接下來應該聊些什麽的時候，傳來眾人踩著樓梯上來的聲響，他將視線投向了樓梯口。

“哎吆，趙嘉蹊，原來你在這兒呢！讓我們弟兄幾個好找哇！”一行四人中先上來的臉圓身形也圓滾滾的男子先開口。

“黃老兄，你們幾個也過來了，真是巧啊！巧！”趙嘉蹊見狀起身迎上去。他口中的黃老兄，白及洛和秦艽也認識，黃岑飛。

當然，剩下的三個人對白及洛和秦艽而言，也並不陌生。

只是，這四個人，平素裏並不是南裏七俊會往來的對象。

“哪裏巧？還不是你不講兄弟義氣，來這裏喝酒也不跟我們幾個說一聲兒！”黃岑飛邊說著邊斜眼掃了秦艽和白及洛。“你這局挺有意思啊，南裏神童，小小書商，嘖嘖……有意思。”

黃岑飛話語中的惡意遠遠超出了調侃，剩下的三個人當然知道他話裏的意思，像是聽了笑話一樣哄笑起來。

“行，你們快坐吧！”趙嘉蹊聽了心裏是不痛快的，但又不好發作，畢竟，幾個人父輩間的來往還是非常密切的。

另一邊，白及洛和秦艽看都沒看這群人一眼，臉上的神情也是冷冰冰的。

趙嘉蹊重新回來落座，看到桌上兩個人的表情，趕忙勸道，“別跟他們計較，你們也知道，他們幾個走到哪兒都是這樣子。”

“來來來，幾位公子，讓你們久等了。”正當窗邊的空氣一陣靜默的時候，先前的小二救火一般地出現了，趙嘉蹊大概意識不到，自己望向店小二的神情中多少摻雜了點感激之情。

“行，那我們快吃吧！”趙嘉蹊張羅道。

白及洛和秦艽點點頭，三個人正式開動了。

“好吃，好吃。”三人每嘗一道菜，都分別感慨了一句。

“酒呢？酒怎麽樣？”秦艽已經迫不及待了，畢竟，他老早就聽說了田家酒樓蒲桃酒的美名了。“好啊，實在是好滋味！”趙嘉蹊嘗過之後，感嘆連連。

而白及洛，在他不留神的功夫裏，已經連飲了三杯。

待三人酒足飯飽要離開的時候，趙嘉蹊被先前那一行四人叫住了。

“著什麽急？再來陪我們哥兒幾個喝一杯嘛，你小子，咱們都這麽久沒碰面了。”黃岑飛不由趙嘉蹊分說，硬生生地把他按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剩下的三人，頗有眼力見兒地勻了勻位置，好讓黃岑飛有位置可坐。

“……”趙嘉蹊望向白及洛和秦艽的方向，欲言又止，“算了，你們兩個先走吧。”

“既然是這樣，那嘉蹊兄，改日再會。”秦艽沖趙嘉蹊作揖道別。

“小二，帳一會兒我來結。”趙嘉蹊又來上菜的先前的店小二吩咐道。

“好的，公子。各位公子請慢用。”小二說完又到別桌客人跟前忙活去了。

“老板，結賬。”白及洛和秦艽下樓後頗有默契地一前一後朝帳臺處走去。

“兩位公子，一共是兩百錢整。”老板埋頭計算好帳之後，擡頭沖白及洛和秦艽道。

兩人既不推讓，也不商量，各自從隨身的荷囊裏分別取出了一百錢。

“好的，正好正好，兩位公子請慢走，記得常來啊！”老板笑臉盈盈地收起了錢，招呼道。

“那是自然。”

“那是自然。”

秦艽和白及洛異口同聲地應和道，接著跟老板道了別，朝酒樓外面走去。

“小洛哥哥，要我送你回家嗎？”因為兩人家的方向恰好相反，秦艽提議道。

“秦艽，要說咱倆中非得有一個人送對方回家的話，那也應該是我送你吧？”白及洛笑著調侃道自己幾乎一樣高的小秦艽。

秦艽嘿嘿一笑，明白了白及洛的意思，“那好吧，小洛哥哥，那我們再次作別。”

“好，就此別過，改日再見！”白及洛心裏覺得好笑，臉上也沒繃住，畢竟，她跟小秦艽碰面的機會是相當頻繁的。

只是，這樣的對話，在每每一次道別的時候都會發生一次。

別了秦艽之後，白及洛朝家的方向慢慢悠悠地走著，只是，她可絕對沒想直接回去。路上有一家釀酒坊，是她每次想喝酒都會去拎上兩小壇的老去處。

白及洛摸摸自己的肚子，飽是飽了，只是今晚，酒是絕對沒喝盡興的。

……

“老板。”站在酒坊的屋檐底下，見櫃臺處無人，白及洛沖更遠的室內喊了一聲。

“哎，來了來了。”老板娘聞聲應和道，沒一會兒腳步聲便由遠至近。

“哎吆，是小洛啊，好久沒見你了。”看清楚站在櫃臺對面的白及洛之後，老板娘熱絡地寒暄道。

“是啊，肚子裏的酒癮蟲好久沒醒了。一醒就想起老板娘家的酒了。”白及洛這樣說的時候，表情看上去一本正經的。

老板娘一聽臉上就樂開了花，“哎吆，小洛的嘴巴就是甜，真的好遺憾我們家沒生個女兒啊，要是我家有個姑娘，一定指定要許配給你。”

“老板娘實在是擡愛了，擡愛了。”

……

其實這樣的話白及洛聽過很多次很多人說過，剛開始聽到的時候她心裏還會“咯噔”一下，生怕哪一天自己的身份被拆穿之後，那些曾經許諾要將自己家姑娘嫁給自己的大娘大嬸們，會拿著爛菜葉、臭雞蛋丟到自己身上。

可是，隨著扮演男兒身久了，習慣到被這樣開玩笑的時候，白及洛都不能察覺到有什麽不合理的之後，這些對話在她看來就變得非常有趣了。

畢竟，大家也都是善意的玩笑罷了。她是這麽理解的。

……

“今天想喝什麽酒？”

“青杏酒吧。”點名要這個，是白及洛的腦袋在進行思考之前，已經脫口而出的回答。

“還是兩壺？”因為白及洛固定在這裏買酒的緣故，老板娘早就很熟悉她的習慣。

“不，三壺吧，我先把錢給老板娘。”

“好，稍等。”老板娘接過十幾枚銅錢之後，轉身拿了盛酒的酒壺，利落地裝了三壺酒。又轉身回來遞給了白及洛。

“好的，麻煩老板娘了。”白及洛將一大一小兩個壇子接了過來。

“這麽客氣做什麽。記得下次再來啊。”

白及洛點點頭，剛要轉身往前走的時候，老板娘突然想起了什麽，“哎，小洛等一下。”

“哎？”白及洛聞聲停下了腳步。

“這壇酒你也拿著。”老板娘把一小壇酒遞到了白及洛身前。

白及洛覺得不解，並沒有伸手去接。

“拿著，這是我們家第一次嘗試做蒲桃酒，也不知道好喝不好喝，但我家相公說應該讓熟客們試嘗一下，看看還有沒有什麽可以改進的地方。所以你就拿著吧。”老板娘解釋道。

“哎，好，謝謝老板娘了。”白及洛這才接過了酒，臉上的笑容有些許的羞澀。

“好好好，改日再見。”老板娘沖白及洛擺擺手，接著轉身朝屋裏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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