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該不會一夜沒睡吧？”小景睡眼惺忪地經過能看到華公子的支窗時，見他身上披著狐裘，端坐在竹案前，對著一堆雞蛋和雞蛋殼，專心致志地用刻刀小心地勾勒著圖案。他邊在心裏驚呼著，邊推開了華公子的房門。

“公子一宿都在練習雕鏤雞蛋嗎？”他一下跪坐到了華公子對面的軟墊上，接著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將雙腿盤到了前面。

華公子正在屏氣凝神地刻著，這應該是他練習到現在，得到的最完整的一個雕鏤雞蛋了。

小景見他專註的模樣，視線也被華公子手中刻刀下的雞蛋吸引了去，“哇，我們家公子真的是太厲害了。”當他看清楚是什麽之後，情不自禁地感慨著，“這是什麽花呢？”他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是桃花嗎？公子，對了，過兩天桃花就該開了，到時候咱們再去春游吧，真的很有意思。”

華擇若在小景絮絮叨叨的過程中，完成了第一顆成功的雕鏤雞蛋的收尾工作，“不是桃花，是梅花。”把雞蛋放到竹案上之後，他才糾正了小景的說法。

“是梅花，那也好看，我就說嘛，我們公子學什麽都是最快就能學好的。”小景說著說著又忍不住“吹捧”起了自己家公子。

“你不餓了？以往早上不是總喊著餓的嗎？”華擇若特意用了一定能制止他繼續口若懸河地吹捧自己的辦法。

“公子不說的時候還沒覺得呢，現在覺得了，好餓啊。”小景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肚子。

“庖屋的爐子上有粥，應該熬得差不多了，再配上你昨天買回來的胡餅，去吧。”

“哇，公子連煮粥的事都做了呀？”小景先是覺得驚訝，繼而臉上露出了難過的表情。

“怎麽了？不喜歡吃粥嗎？”華擇若看著他臉上莫名湧起的憂傷，不解地問道。

“公子什麽事都打算自己做了嗎？是不是要趕小景走啊？”還是個孩子的小景，自然是瞞不住話的，緊接著就說出了自己害怕會發生的事。

“哈哈。”華擇若聽清楚他的苦惱之後，當即笑出了聲，“放心吧，你家公子不會趕你走的，家裏還是負擔得起你我兩個人的。”

“公子待小景真是太好了。”小景剛才憂郁的神情一掃而光，望著華公子的眼睛閃爍著光，“要知道，我的生父生母都能把我丟在山上的。”

“小景，那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就讓它過去吧，徹底忘記，明白嗎？”華擇若註視著小景的眼睛，眼神看起來是篤定且溫柔的。

“好，小景知道了，再也不提這些傷心事了，反正公子小景是這輩子都要跟著的人了。”

華擇若笑，“好，不過你再不去端粥，差不多也該糊了。”

“啊，那我去，那我去。”

等小景把盛好的粥連帶著胡餅從庖屋裏端過來的時候，竹案上的雞蛋、雞蛋殼都已經被清理得一幹二凈了，除了昨天剩下的水煮雞蛋，“吃吧，這些雞蛋看你什麽時候能吃完。”

“公子，這還不簡單嗎？就算是讓小景一天吃完也是不在話下的。”

“倒是可以試試，但是我建議你不要。”華擇若笑著搖頭。

“對了，昨天回來的時候，公子就開始專註地做雕鏤雞蛋了，我還沒跟你昨天的趣事呢。”小景說完咬了一口胡餅，又喝了一口粥，想了想把剝好的雞蛋投進了粥裏面。

“什麽趣事？你說說看。”華擇若饒有興致地想繼續聽下去。

“當時也不知道小洛哥哥在想什麽，要去買刻刀的，連巷子都走錯了，然後他就給我買了點心。”小景說到這裏才想起來，點心他想著帶回來跟公子一起吃的，結果忘了，那麽現在應該在……“公子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回來。”小景說著起身快步地朝門口跑去，又快步往自己的房間跑去。

“公子，我回來了，我回來了，這就是點心，幸虧沒掉在路上，剛才我還以為找不到了呢。”小景在失而覆得之後，愈發地感覺這點心會特別好吃了。

“你先嘗嘗看，好不好吃。”華擇若笑著看著小景，“然後接著說，剛才分明沒說完的吧？”

“嗯，我接著說，”小景嘴巴裏塞了一塊桂花糕，口齒不清楚了一會兒，“就是因為路上小洛哥哥一直想知道公子的事的，我當然記得關於公子的一切都是不可外傳的，但我想說，跟小洛哥哥有關系的總可以說了吧？所以我就說了。”小景說完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華擇若的神色，還好還好，神色如常。“說說看，你說的是什麽我還是想知道的，我都想不出來。”

“公子不是特別喜歡小洛哥哥去年寒食的時候送給公子的雕鏤雞蛋嘛。說的就是這個。”小景說完還想了想自己是不是還說出去別的事了，沒有印象，應該是沒有的。

“確實，你說出去的倒是無妨的。”華擇若笑笑，其實到現在，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一切不可以被知道的原因是不是真的還存在了。如果存在的話，那又是什麽嗎？試試看的話應該會知道的吧。但是只要他一動這樣的念頭，父親說的那句話就會自動浮現在他的腦海中，難道是跟小洛有關系的嗎？他有的時候也會這樣想。

“公子不吃點心不吃胡餅，只要吃粥嗎？”小景等了好久，都沒等到公子吃，他自己吃又覺得很不好意思。

“通宵沒睡，只吃粥能舒服一點，小景吃吧。”

“那我還是留著公子什麽時候有胃口的時候再吃吧。”

“小景，聽我說，你不是覺得你家公子很厲害的嗎？”華擇若耐心地解釋著。

“是的，當然是！”

“既然是很厲害的、很有名的先生，讓你單獨吃點心、胡餅肯定也不是什麽難事了吧？”華擇若接著引出了自己的意思。

“……”小景反應過來之後，說不出話來，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所以盡管吃吧，不用管我。”

“好的，公子。”小景低頭吃了幾口粥，看著粥裏面的雞蛋，突然想起了，“公子的雕鏤雞蛋呢？那麽好看不會也一起扔了吧？”

“當然沒有。”

“那公子是要送人的嗎？”小景覺得雕刻得那麽精美，應該是要送人的吧？“難道是小洛哥哥？”

“咳……”正在吃粥的華擇若突然被嗆了一下，“你有什麽想要的圖案嗎？也要送你的。”

“真的嗎？小景也有的嗎？”小景聽到之後頓時笑得眉飛色舞起來。

“有，想要什麽樣的圖案？”

“公子，兔子可以嗎？月亮、玉兔，這樣的可以嗎？”小景想起了以前聽說的神話故事。

“可以。”華擇若點點頭。

“謝謝公子！嘿嘿。”小景滿意得直笑。

……

這一天是白及洛諸事纏身的一天，定好的貨正午之前就會到，還有幾個預約來看看新貨的幾位書生。她盤算著在貨到之前，她得收拾一下鋪子裏的擺放格局，清清落在角落的灰塵。

“小洛？”

正當白及洛忙得熱火朝天之際，鋪子門口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這兒呢！”白及洛的語氣是絲毫不想掩飾欣喜的。

趙嘉蹊聞聲望過去，鋪子裏最後一排的書架後面，白及洛探出腦袋，笑臉盈盈地望著他。

趙嘉蹊朝白及洛走過去，後者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赭綠色半臂袍。

可是奈何趙嘉蹊眼尖，他伸手拈起了白及洛的袖口，“小洛，你怎麽又用袖口擦油水？”趙嘉蹊的表情很嚴肅，盯著袖口的一雙瑞鳳眼上的眉毛皺成了一團。

白及洛急忙將衣袖從趙嘉蹊手指裏抽出來，“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我已經在改了，不過今天早上沒留神罷了。”

說起來，趙嘉蹊絕對算是白及洛的竹馬，趙家是在趙嘉蹊八歲那一年搬來南裏的，那一年，白及洛六歲。所以算起來，兩人已經相識十年了。

“算了，不說你了。”趙嘉蹊無奈搖頭，畢竟白及洛是連臉的幹凈都顧及不好的主兒。

白及洛調整了書的順序，調整好之後，重新把它們擺放回書架。趙嘉蹊靠在另一側的書架上，看上去懶散閑適。

“你今天怎麽會過來的？”白及洛想起來隨口一問。

“我是得了消息特地來告訴你一聲的。”趙嘉蹊只顧著看小洛整理書，看得入神，幾乎都忘記了自己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麽的。

“什麽消息？這麽要緊，值得你專門跑過來？”白及洛笑，想不出來突然會有什麽驚人消息。

“我爹他們幾個說，給我們請新書院先生的事有眉目了，你也知道，我們都有兩三個月沒課可聽了。聽課的時候總是嫌累，可是沒課聽了也有些太無聊了，無聊得難受。”

“我知道，高先生不是染了風寒了嗎？怎麽，他還沒好呢？”

“怕是好不了了……”趙嘉蹊沒再往下講，但意思，白及洛是聽明白了，老先生怕是時日無多了。

“新先生是誰？我們這的人嗎？”白及洛知道趙嘉蹊想要說的肯定是這個新先生，便開口這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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