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了她一會，高琇瑾看滿嘉呆住的樣子，似笑非笑，看不出什麽情緒。因為這事關雒侑琳，滿嘉可不敢造次，只能含糊應付，

“高總開玩笑的吧？”

大小姐搖了搖頭，“你不用緊張，琳琳的事，我是知道的。”

“雒醫生？……什麽事啊？”吞吞吐吐地打著太極，滿嘉不是小孩子，不是隨便一句話就能放下戒備把心掏出來。

“你知道，琳琳為什麽一直對琪琪那麽遷就甚至是縱容麽？關系一直很好。那個時候，我經常會在家裏看到琳琳。琪琪性格比較驕縱，學校裏沒有什麽朋友，能有個相處得來的同學，我們是很高興的。”

滿嘉眨眨眼，她應該可以想象，兩個年輕女孩兒之間，在青春懵懂的時期，總是容易發生的那種混合了辨識不清本質的感情。不過，李荷風曾經說過的，她們之間什麽也沒有過，又是什麽意思？

“後來在她們初三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這件事嚴重的影響了兩個人的人生軌跡。琪琪心思沒有那麽重，雖然也用了一段時間，可還是走了出來。反倒是是琳琳……”

說到這裏，高琇瑾回過頭看看滿嘉，

“她似乎到現在還在因為那件事糾結。”

滿嘉的眉鎖了起來，以雒侑琳的性格，如果後果能持續這麽久，那高琇瑾說的事，十有八九是因她而起的。不過她沒有妄下評論，而是靜等高琇瑾說下去。

“她們兩個沒有告訴家裏人，趁某個周末假期去了郊外的一個山區，那裏荒涼破敗罕有人跡。初衷應該只是好奇去玩，但是，她們遇到了在那附近游蕩的一群流氓……”

心一下子沈了下去，滿嘉敏感的預計到了什麽，眼神有些慌亂，一種絲絲的抽痛刺進了心裏。

“根據警察事後的詢問，似乎是……琪琪讓琳琳先走了，而等琳琳帶著大人匆匆趕回去的時候，那些流氓都不在了。誰也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麽，琪琪死咬著不肯說。我們怕傷害她，也不敢多問。”

高琇琪那一張美艷的臉出現在滿嘉的腦中，這一刻，她承認，除了感激，更有了欽佩。這並不像是高琇琪那種性格的人會做出來的事，但是她能做到，也就意味著，對於雒侑琳，絕對不僅是朋友那麽簡單。

“高經理她……”

“爸爸很快就做了安排，琪琪沒有參加升學考試，直接去了國外讀高中。而琳琳是高考之後出去的，兩個人並沒有去同一個地方。”

滿嘉有點迷惑，這看起來，她們之間確實是什麽都沒有發生。對兩個人來說，都是人生的一場劫難，不過是共同經歷，彼此卻並沒有太深的牽絆。高琇瑾看她若有所思，索性一口氣說了出來，

“我不知道是在那件事之前，琳琳就有了不太一樣的感情，還是因為那件事，她在愧疚和悔恨之下才會有補償心理，然後有的那份心思。但是，琪琪對於她，盡管有時候感情比對我還要深，卻從始至終沒有過超出界限的念頭。這一點，我非常清楚。因為，琪琪的心裏，是有另外某個人存在的。”

滿嘉沒有說話，高琇瑾說的這些，帶來的沖擊有些大，她一時半會還消化不了。而對方緊緊盯著她，滿是探究的眼神，稍帶試探的言語，又讓她略微有些不舒服。

“雖然，琪琪她並沒有超出友情之外的念頭，但是她對琳琳的占有欲，卻是自小就根深蒂固了。她對你的不友好，我覺得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你表現出了對於琳琳的興趣。她覺得自己的所有物有了威脅。”

高琇瑾的分析，似乎在情在理。對於這兩個她自小看著長大的妹妹，也說的十分地透徹。她把這個可以算是極為隱秘的事情告訴滿嘉，已經不僅僅是信任這麽簡單了。如果不說，滿嘉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

而這個時候，滿嘉再隱瞞，就說不過去了，

“我很喜歡雒醫生，不過我也知道，高經理占據了她心裏的大部分位置。”

聳聳肩，滿嘉的笑容有點無奈，“聽了你說的這些，我覺得那是應該的。”

“你會放棄麽？”

高琇瑾仍然看不太出什麽情緒。

“不會。我覺得雒醫生似乎把感情和愛情弄混了；而高經理，不管她是不是認為雒醫生是她的私有物，既然她什麽都不能給，也就不必占有吧。”

滿嘉說的很坦然，高琇瑾想了想，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自己有這方面的傾向的？”

“幼兒園。”

大小姐這下終於有了明顯的表情，眼睛睜得溜圓。滿嘉笑起來，

“不是開玩笑哦，我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喜歡和漂亮又幹凈的小女孩兒一起，對於異性，從來沒有過超出友情的想法，更不要說關系了。”

“我看到過相關的研究，說是絕對的同性戀和異性戀都是少數，大多數人都是潛在的雙性戀，只不過更傾向於哪一邊而已。”

“哦？”這次換滿嘉眼睛睜圓了，“不是這個群體裏的人，很少有人會做這麽透徹的了解的。”

高琇瑾又恢覆了之前淡漠的表情，對滿嘉的話不置可否，“我還以為，羅冷才是你的目標。”

滿嘉的眼睛翻上去，突然趴下來做了個□□功的姿勢，“我們只是朋友，真的，只是，朋友。”

大小姐慢悠悠的笑了，“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有點累，睡覺好不好？”

“嗯！”滿嘉趕緊擡頭，迫不及待的答應了。

雒侑琳和李荷風按照滿嘉之前的詳細說明，找到仲文靜工作的那家咖啡店時，春天的陽光正暖洋洋地鋪下來，路邊的植物有了新綠的顏色，風也變得輕柔了起來。

李荷風經過這段時間的調整，在面對仲文靜的時候，已經不再那麽情緒激動了。盡管還是不可能做到完全平靜，可至少，能夠坐下來，只讓目光去追隨。

仲文靜拿著咖啡單過來，遠遠就看到了這兩個人。她明顯的僵了一下，站在十米外的地方，轉頭搜尋同事的身影。但是視線所及的人，似乎都在忙。

停了一會兒，像是沒有辦法的，她漠然的走了過來，遞過單子就站在一邊，抿緊了嘴唇不發一言。雒侑琳小心翼翼地低頭看著咖啡的種類，時不時偷偷擡眼，掃一下對面的李荷風。

老板娘根本就連折頁都沒有打開，她的目光落在仲文靜身上，卻並沒有和她對視。醫生本著助人為樂的精神，刻意拉長了選咖啡的時間，慢慢地看完了一整本咖啡單，才隨便挑了一個，

“Espresso。”

這期間，仲文靜一直靜默站立，直到雒侑琳把咖啡單交還給她，才極輕地點了點頭。然後，輪到了李荷風。

仲文靜的表情看起來帶著點兒凝重，看著李荷風的目光也絕非溫和。而且她似乎根本不願意跟李荷風說話，一直任由時間過去，也一個字都不肯開口。

老板娘原封不動地把那本木質封面的咖啡單還回去，潤澤的嘴唇輕啟，吐了幾個字出來，

“跟以前一樣。”

雒侑琳忍不住在心裏為老板娘讚了，果然是高手，這下仲文靜沒得選，她要繼續沈默，就只能去拿“跟以前一樣”的咖啡了，而這幾個字的力量，和裏面所包含的東西，可是遠遠不止一杯咖啡那麽簡單的。

果然，仲文靜僵了片刻，只能皺起眉回答了，

“請選單子上有的飲品。”

李荷風的嘴角輕輕地動了一下，這才把目光擡高，和仲文靜對視，片刻後，

“曼特寧，加半份奶泡。”

仲文靜面無表情地收了單子走了，雒侑琳偷偷地舒了一口氣。剛才緊張地呼吸都不敢大聲，這兩個人，想必應該有過一段很精彩的曾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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