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界這樣的展覽會一般持續的時間很短，開幕之後最多兩天，各家就都撤展臺了。滿嘉又陪高琇瑾住了一晚，第三天下午，就準備回去。

機場到的晚了點兒，辦完手續，登機就有些匆忙。好在跟著老板可以坐頭等艙，滿嘉舒舒服服地在那個好像按摩椅的座上坐下來，準備等會睡一覺就能到家。

旁邊的高琇瑾突然拍了拍她的手，滿嘉回頭，高琇瑾朝前邊努了一下嘴，

“你的10點鐘方向，那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的，看到了麽？”

滿嘉探頭看看，看到了一個穿米色長褲和白格子襯衣男人的後側影，看不到臉，不過頭發整齊幹凈，還有個精致的寬鬢角，外表似乎很不錯的樣子。

“嗯，怎麽了？”

“那是宜美家私董事長徐美儀的兒子，佀光。”

“哦……”

滿嘉知道宜美家私是雅夫最有實力的對手，因為同處一個城市，所以在很多時候兩家企業都針鋒相對。至於對方內部的一些事，她就不太清楚了。

“佀光去年剛回國，他回來之後，宜美有一部分事務就分給他了。他們家的設計部，就歸佀光負責。我昨天在展會現場看見過他，”

高琇瑾壓低了聲音跟滿嘉說話，被說著的那個人，戴著耳機，絲毫沒有察覺，

“這次的事，我覺得他不會不知情，從咱們內部查未必能查到什麽，也許對方那裏反而更容易入手。”

滿嘉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那他就是宜美的接班人嘍？”

高琇瑾側過臉看了看滿嘉，“也不一定。徐美儀生了一對龍鳳胎，佀光還有個跟他一樣大的姐姐，佀明。之前是佀明在主管宜美的大部分日常事務。”

好覆雜。這是此刻滿嘉內心的感受。不過她沒有說出來，高琇瑾似乎在琢磨什麽事，跟她說完這些就不再說話了。滿嘉又看了眼前面的那個男人，不知道高琇瑾所謂的更容易入手是打算要幹什麽。

下了飛機還不到四點，滿嘉推著行李車，在機場裏伸長脖子張望，尋找著公司過來接高琇瑾的人。大小姐站在她身後，看看她，

“滿嘉，你今天是有什麽事兒？”

滿嘉笑了，“看出來了麽？今天是我們老大生日，部門裏的人說好了要給他慶祝一下。”

高琇瑾有點意外，挑了挑眉，“正果的生日？”

隨即又點了點頭，表情變得模糊起來，“哦……也應該是這個時候……”

滿嘉眨眨眼，她似乎看到高琇瑾的神色飄過了那麽一忽的……憂傷？不過那一點情緒轉瞬即逝，高琇瑾隨即就調整了表情，

“你們的聚會，歡不歡迎我去呢？”

“當然！你才是我們老大最好的生日禮物！”滿嘉脫口而出，說完才覺得有點冒失，趕緊笑了兩聲掩飾。高琇瑾瞥她一眼，沒有跟她計較，

“什麽時間，在哪裏啊？”

“酒吧街你知道吧，那兒有個‘拓撲’，是我們的常駐地。豆豆他們下了班過去，我回家放好行李，換件衣服提前去準備一下。”

隨著相處的時間變長，滿嘉現在和高琇瑾說話也自然了一些。大小姐點點頭，

“那我回去照管一下女兒，可能會晚點到。”

“沒問題！你到了找不到的話，打我電話過去接你。”

滿嘉笑瞇瞇的應了，心裏有點兒高興。她不會看不出來何正果對於高琇瑾的一點微妙心思，盡管是無望，偶爾有點溫情眷顧，也是好的吧。

可人生總是有意料之外的情況出現，滿嘉看到南豆豆挽著羅冷的胳膊進來的時候，楞了一下，心裏已經在叫不妙了。

高琇瑾和羅冷，想必都不會太想在雅夫之外的地方遇到彼此，身份實在是……不僅僅是尷尬那麽簡單了。

但是人已經來了，滿嘉也只好笑了迎。畢竟是生日，還是一切以壽星的心情考慮吧。羅冷的神色看起來很輕松，和滿嘉打個招呼，就一點不見外的跟大家一起熱鬧了起來。因為和滿嘉相處比較好的關系，羅冷跟整個設計部的人，都混得很熟了。

何正果仍舊是溫和沈默，部下們一番好意想讓他放松放松，他也沒理由推阻，只是，也不太容易和年輕人玩兒到一起，端了杯酒，看著他們鬧騰。

高琇瑾出現在門口的時候，還沒等別人看見，何正果先站了起來。表情是意外裏帶了點兒驚喜。滿嘉也趕緊站起來，

“高總。”

高琇瑾拎了一個紙袋，笑著走過來，遞給了何正果，

“不知不覺地，又是生日。我們啊，都開始老了呢。”

何正果看著她，囁嚅著接過來，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什麽。

“高總坐吧，喝點什麽？”

滿嘉扒拉開一排膝蓋，從這群禁口無聲的人裏面走了出來，站到高琇瑾身邊。大小姐看看她，眼尾掃了一下羅冷，

“我就不坐了，你們玩兒你們的。我在這你們也別扭，再說行行還在家裏。”

這跟她下午說的明顯不一樣了，滿嘉知道是羅冷的出現讓高琇瑾改變了主意，不過，她也不好說什麽。羅冷倒是一直安靜地坐在那，目光在高琇瑾和滿嘉身上來回，並沒躲閃。

“哦……那行吧……那我送送高總。”

“我去吧。”何正果突然插了一句，看著大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點兒局促的解釋，

“我順便出去抽支煙，憋得慌。”

滿嘉了然，“好，那就老大幫忙送高總出去吧。”

高琇瑾點點頭，跟在場的人簡單招呼了下就走了，剛才正襟危坐的一群人馬上又恢覆了本色，笑著鬧在一起。

滿嘉坐回原來的地方，看看羅冷，若有所思。

外面的酒吧街這個時候還不算很熱鬧，雖然已經是春天了，晚上的空氣還是有點涼，何正果和高琇瑾並排走著，並沒有說什麽。過了一會兒，何正果才慢慢開口問了一句，

“最近還好麽？”

高琇瑾擡頭看著前面，城市裏晚上的霓虹很耀眼，在她的臉上照出變幻莫測的色彩。

“還是那樣子，沒有什麽好與不好。”

“呂韜喝了酒，還跟你鬧？”

高琇瑾沒有說話，隔了一會兒，才輕輕地嘆了口氣。何正果兩只手插在褲兜裏，低著頭也就沒有再問下去，

“上個禮拜，我去看了小飛。”

“是麽？”

也就只這麽問了一句，這個話題，高琇瑾看起來仍舊不願意繼續。於是，何正果也就沈默了。

車停的並不算遠，很快就走到。高琇瑾回過身來，看著何正果的眼睛，

“還沒有打算找個人來管你麽？”

何正果楞了楞，隨後苦笑著搖了搖頭。高琇瑾直直地看了他一會兒，

“好吧。我先走了，明天公司見。”

說完不等何正果回答，拉開車門坐進去，很快就匯入了馬路上的滾滾車流，再也看不到影子了。

何正果低頭點了支煙，望著高琇瑾離開的方向，安靜地看了很久。

‘拓撲’的衛生間在吧臺後邊的拐角，一直打掃得極為幹凈，甚至好過家裏的衛生間。裏面點了熏香，一點兒異味都聞不到。滿嘉和羅冷急匆匆進來的時候，嘴裏還是一副懊惱的口氣，

“怎麽回事兒啊？！”

“峰子推了豆豆一下，把酒打翻了。”羅冷的聲音倒沒有太激動。

“那趕緊脫下來，烘手機吹一下，一會就幹了。”

羅冷遲疑了一下，看看滿嘉。一雙眸子清純自然，絲毫不摻雜色，也就沒有再扭捏，擡手就把身上的羊絨衫脫了下來。

滿嘉照自己的習慣，以為她裏面怎麽也會有個吊帶什麽的。結果脫掉絨衫就只剩了文胸在身上，幽暗的燈光下，細膩的肌膚裸在空氣裏，有種不動聲色的誘惑。

滿嘉沒上眼，接了衣服過來，在烘手機下面抻開，嗡嗡地聲音就響了起來。

“冷嗎？要不要我出去拿外套給你。”

“還好，沒事兒一會兒就行了。”

“嗯。”

兩個人之間出現了短暫的沈默。過了一會兒，羅冷有幾分遲疑的，開口問滿嘉，

“高總今天怎麽會過來？”

“嗯，她和我們老大交情不錯貌似，多年的朋友了。”滿嘉解釋道。

“哦。”羅冷點點頭，“你們這次出差還好麽？”

“很好啊，我還帶了禮物，明天去公司拿給你。”

還沒等羅冷回答，後面的隔間突然傳出了馬桶沖水的聲音。兩個人對視一眼，又一起往後看去。

隔間門打開，雒侑琳站在那兒，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們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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