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緩緩回頭，就看到坐在床邊的秦太太。

身穿一襲艷紅色長裙，就是之前寧夏試過的那條裙子。

穿在秦太太身上，也是非常合身，跟寧夏穿著沒有兩樣。

她終於明白老秦那時說的那句話——反正都一樣。

“阿寧，過來。”秦太太微笑著招手。

另一只手擱在床上輕拍著什麽，由於隔得遠，寧夏也看不清楚。

等她走近了些，越過秦太太的手臂，她終於看了個明了，是小寶，他們苦苦尋覓的小寶，正躺在床上睡得香甜。

身上蓋著喜氣洋洋的被子，秦太太溫柔地拍著他的胸口，像是在哄他入睡。

“小寶乖，睡覺覺，做美夢，阿媽會一直陪著你。”秦太太輕輕地笑著，充滿母愛。

寧夏看見她的指尖，又長又紅，挨著小寶的脖子很近，近得仿佛只要微微一動，就會劃破小寶脖頸左側的大動脈。

所以她要冷靜，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千萬不能激怒秦太太。

“阿寧，你終於來了，”秦太太轉頭看向寧夏，臉上的笑容僵住，冷冷地，“我等你好久了。”

寧夏不著痕跡地繼續前行，“你等我做什麽？”

“站住！你再往前一步試試？！”秦太太突然尖叫起來，又長又紅的指尖已經抵在小寶的脖子上。

寧夏心跳加速，趕緊停下來安撫道：“好，我不動，我發誓。”

秦太太收回手，繼續溫柔地拍著小寶的胸口，“阿寧，這是我的兒子，是不是長得很可愛？”

“嗯，很可愛。”寧夏應和著。

“可是……”秦太太頓了頓，等她再次回頭，眼角已經濕了，她擡手抹去，哽咽著，“這麽多年過去了，我的兒子為什麽還沒有長大？”吸了吸鼻子繼續說，“阿寧，其實我都知道，”她指著自己的胸口，“我什麽都知道，小寶不是我的兒子，他是你的對不對？是我太貪心了。”

看著秦太太如此痛苦，寧夏突然就心軟了，“對不起，我知道你的故事，也一直想為你做點什麽，你想要什麽都可以，但是小寶除外，他比我的命更重要，如果可以，我願意拿自己的命換他。”

“阿寧，謝謝你。”秦太太仔仔細細地擦幹眼淚，看著寧夏笑了，“這幾天有小寶陪著，我真的很高興很幸福，也很滿足，我不想要你的命，畢竟我已經死了，如果小寶再失去你，豈不是很可憐，我舍不得。”收了長指甲，撫上小寶的臉蛋，“阿寧，我真的很羨慕你。”

“秦太太……”一時之間，寧夏不知道該說什麽。

“其實我也很幸福，”秦太太咧嘴一笑，眉眼彎彎，很是明媚，“這輩子能夠遇到秦大哥，老天爺待我真的不薄，他對我很好，仿佛我是這世上最珍貴的寶貝，我喜歡小鎮，他便不辭辛苦地帶我來，我喜歡桃花，他便在鎮上種滿桃花，我喜歡小孩，他便……秦大哥對我的情誼，我真的很感動，只是……他太執著了，執著到為了我，放棄了自己的一生。”

寧夏走過去，坐到床邊，拉過秦太太的手，“你是他的執念。”

秦太太靠過去，將頭擱在寧夏的肩頭，嗓音有些哽咽，“我不忍心，他應該有自己的人生，阿寧，你幫幫我好嗎？”

“好。”寧夏爽快答應。

不只是出於對秦太太的同情，更是為了報恩，畢竟老秦於她還有救命之恩。

“阿寧，老秦為了覆活我，犧牲了很多亡魂才凝成我現在這個模樣。”

寧夏吃驚道：“這不是你原來的樣子？”

“不是，”秦太太搖頭，苦笑道，“太久了，我已經忘了自己原來的樣子，但我知道現在的模樣是老秦照著一幅畫凝成的。”

“一幅畫？”

“嗯，就是這幅。”秦太太從床底取出一張畫紙，緩緩展開，上面是個栩栩如生的女子。

寧夏瞪大眼睛，不是驚訝畫上的女子跟她長得一模一樣，而是驚訝這張畫本身——她記得很清楚，第一次跟晉弋見面的時候，他正在畫畫，後來還將畫作贈與她，只是後來不知道丟到哪兒去了。

沒想到居然會在老秦那兒。

“這幅畫怨念很重，我曾經問過老秦，”秦太太看著畫上的女子繼續說道，“老秦說，有個女孩子為了追求心愛之人，便拿著這張畫去醫院整了容，後來女孩子慘死，附到日本人形娃娃身上……”

聽到最後，寧夏已經白了臉，腦海裏浮出亂七八糟的畫面，有晉弋、林新、林穎……還有陳嫂和陳伯……還有一個男人，總是在保護她，可不管她怎麽努力，卻始終看不清那人的長相。

只能隱約地聽見自己在叫他名字：小白兔！

小白兔是誰？

是小寶的親生父親嗎？

腦袋一陣絞痛，連帶著心臟，脹痛欲裂。

意識越來越模糊，她聽到秦太太焦急地呼喚聲，卻無法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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