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寧，醒醒，快醒醒——”

秦太太的呼喚聲。

小寶的呼喚聲。

閻赤的呼喚聲。

交織在一起。

寧夏猛地睜開眼，視線一片血色。

她躺在血泊裏，白裙被染透，冰涼沁骨。

擡眼打量著周遭，這是鎮上的主幹街道，穿鎮而過。

平日裏人就很多，況且今天還是“鬼妝節”，早上的時候還是人山人海，怎麽現在一個人都沒有？

擡起手，血水從指縫間滴落。

濺起血花朵朵。

街上到處都是血，匯集在地上形成淺淺的流水。

這些都是誰的血？

寧夏楞了好一會兒才從血泊裏爬起來，“赤，你在哪兒？”

無人回應。

踉蹌地走了幾步，不遠處突然有兩個人從橋上沖過來。

女的是黑炭老板，像是瘋了似的，一邊尖叫一邊狂奔。

“救命呀！誰來救救我？！”

追她的是一具屍體，背後綁著十字架，一蹦一跳地前進，十字架底端杵在地上，砰砰作響，血水四濺。

黑炭老板摔倒在地，屍體趁機飛撲過去，咬上她脖子上的大動脈，空中劃出一道血痕。

“唔——”

黑炭老板捂住脖子，血水從她指縫間噴射出來。

屍體趴在她的身上，左一口右一口撕咬，吃得津津有味。

寧夏看著屍體身上穿的新衣服，覺得有些熟悉，好像之前在哪兒見過？

對，在黑炭老板的涼茶鋪裏見過。

是她給已故親人做的新衣服。

所以，她是被自己已故的親人給咬了。

寧夏跑過去阻止，果不其然，雙手穿透了屍體。

這是夢境，或者是預見。

“阿寧，醒醒，快醒醒……”

寧夏在閻赤的呼喚中睜開眼睛，“赤，我是不是又暈倒了？”

“剛走進院子，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你就突然暈了過去，”閻赤將她扶起來，擡手探上她的額頭，“還有哪兒不舒服嗎？要不我們先回房休息一下。”

寧夏搖頭，“我沒事，可能是最近沒睡好吧。”

閻赤知道寧夏擔心小寶，但看她這個樣子，他真的很心疼。

“赤，我真的沒事，”寧夏抱住他的手臂，輕輕搖晃，撒著嬌，“況且，我已經知道小寶的下落了。”

閻赤眼底的情緒微微變化，泛著光亮，“小寶沒事吧？”

“沒事，有人幫我們照顧他。”

“走，我們現在就去救他。”

寧夏拉住他，表情變得凝重，“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閻赤定定地看著寧夏，然後點頭，“好，都聽你的。”

他知道，對於寧夏來說，小寶比生命還要重要。

她不去救小寶，定是有自己的原因。

既然她心裏已經有了決定，他當然無條件地支持。

“走，我們得抓緊時間，要不然就晚了。”寧夏拉過閻赤的手，轉身就往街上跑去。

剛才她看見的不是夢境，而是預見。

所以，那些被老秦動過手腳的屍體都會變成怪物，然後大開殺戒，他們要屠了這個小鎮，為秦太太報仇。

如果成真，那老秦便將掉入罪孽的深淵，永世不得翻身。

這不是秦太太所希望的，所以她求寧夏幫忙。

趕到街上，鎮民舉著屍體已經從鎮尾快要走到鎮頭。

只要穿鎮游行結束，屍體們就會覆活，變成怪物來撕咬鎮民。

而那座石橋就是最後的界限。

因為寧夏記得很清楚，那個怪物就是從石橋那頭追過來咬死了黑炭老板。

寧夏跟閻赤沖過去，攔下走在最前面的黑炭老板。

“大姐，你聽我說，不能再往前走了，真的，你們要相信我。”由於跑得急，寧夏有些上氣不接下氣，說話並不是很清楚，再加上震耳欲聾的鑼鼓聲。

聽得黑炭老板一臉懵逼，“妹子，你說什麽？”

寧夏深呼一口氣，大嚷道：“危險，我說前面很危險，你們趕緊回去吧。”

“什麽危險？”黑炭老板吼回來。

“這些屍體危險。”

黑炭老板的臉色頓時就不好了，擡手停在半空，鑼鼓聲驟停。

“妹子，我知道你丟了孩子心裏難過，但這做人呀，真的不能這麽自私，不能因為自己過得不好，就想著也讓別人過不好。”

寧夏擡眼就看到黑炭老板肩頭上抗的屍體，那花花綠綠的新衣服跟預見景象裏一模一樣。

“大姐，我發誓，我真的沒有騙你們，只要你們過了這座橋，屍體就會變成怪物，到那時你們……”

寧夏話還沒說完，後面的村民突然湧了上來，指著她的鼻子就開罵：

“你胡說什麽？這些屍體都是我們死去的親人，怎麽可能變成怪物？妖言惑眾！”

“我看你就是想要報覆，因為沒人幫你找孩子，你就記恨在心，跑來詛咒我們！”

“就是，‘鬼妝節’，你跑來搗亂，一定是居心不良，想讓我們遭天譴是吧？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

後面的話越說越難聽，寧夏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閻赤上前摟過寧夏的肩頭，將她護在懷裏，目光如淩，犀利地直視著鎮民，嗓音猶如一只毒蠱緩緩浮出：“想死的，我們不攔。”

周圍空氣倏地變得陰沈，剛才還揚武耀威口無遮攔的幾個鎮民頓時就怕了，乖乖地閉上嘴，默默地往後退了幾步。

“大家這是怎麽了？難道都忘了嗎？‘鬼妝節’如果不能穿鎮舉行，桃花鎮必遭天譴！”游行隊伍的後端傳來激揚憤怒的反對聲，“我們不能因為外人幾句話就背叛‘鬼妝節’呀，大家不要害怕！往前沖！”

寧夏心裏咯噔一聲，這不是尼瑪的聲音嗎？

他混在隊伍中難道就是為了慫恿群眾？

本是有所動搖的鎮民，一聽到尼瑪的話，頓時就嘈雜起來。

“就是，他們是外人，根本不懂桃花鎮習俗，如果遭殃，跟他們也沒關系。”

“他們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不管啦，今天是‘鬼妝節’，是桃花鎮最隆重的節日，我們一定要穿鎮游行！”

……

嚷著叫著吼著，鎮民蜂擁而上。

“你們聽我說……”

寧夏還想阻攔，卻被鎮民一把推開。

“走開！瘋女人。”

閻赤接住寧夏，轉移到安全位置，“阿寧，盡人事聽天命，他們既然選擇，就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相應的代價。”

游行隊伍浩浩蕩蕩地穿過石橋，來到鎮頭的那棵桃花樹下。

寧夏跟閻赤站在石橋這頭，事已至此，他們也只能靜觀事變。

鎮民將已故親人的屍體堆砌在桃樹周圍，然後繞著他們載歌載舞。

好不歡樂。

一派祥和。

瞧著眼前這熱鬧喜慶的場面，寧夏不禁有些懷疑，難道是預見景象發生了錯位？

她望著那棵桃花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秦太太靠在樹下發呆的畫面。

那時她笑得也很開心，畢竟是要當母親的人。

可最後卻用一條冰冷的繩子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而這些鎮民就是幫兇。

以老秦對秦太太的情誼，以他的恨意，又怎麽可能輕易放過他們？

“小心！”寧夏一聲驚呼。

因為她看到堆砌在桃樹周圍的屍體突然動了。

但載歌載舞的鎮民根本沒有聽到她的警告，仍是咧著嘴哈哈大笑。

直至有個尖叫聲平地而起。

緊接著溫熱的血水四濺。

粉紅色的桃花被染成的血色。

夾雜著花香的空氣中倏地彌漫開濃郁的血腥味。

“啊——”

尖叫聲四起。

上一秒還手牽手唱歌跳舞的鎮民，這一秒已經開始互相推搡著逃命。

“救命呀！怪物吃人啦！”

喊叫聲比鑼鼓聲更加震耳欲聾。

屍體的身體被綁在十字架上，一旦站起來，比常人要高上許多，能夠輕而易舉地看到鎮民逃跑的方向。

一蹦一跳地追過去，十字架底端杵在地上，砰砰作響。

地上的桃花瓣濺起來。

下起了桃花雨。

桃花被血水染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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