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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護妻狂魔上線(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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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之下,也是個中年男人,穿著黃色僧衣和彩緞僧袍,腳蹬彩緞虎頭靴,手裏拿著一把生了銹的弓箭,從院子的這頭發狂似的奔到那頭,一邊跑一邊胡砍亂殺,嘴裏嘀咕著大串的本地方言,寧夏聽不懂。

閃電自他頭頂劈過,男人毫發無損,繼續狂奔,動靜之大,淹沒雷聲。

一個人跑出千萬人的腳步聲,寧夏委實覺得匪夷所思。

跑了許久,他突然停下,轉頭朝著寧夏傻傻地笑,“兒子,過來,爹地抱。”

他的視線卻不在她的身上。

房門並沒有打開,男人不僅看見了門後的寧夏,還看見了寧夏身後的小寶。

又一個自稱是小寶爹地的男人出現了。

小寶緊緊地抱著寧夏,“幹媽,小寶怕。”

小寶從小在厲鬼堆裏長大,沒怕過任何人任何鬼,今兒還是寧夏第一次見他怕成這樣。

心中暗自篤定,外面的那個男人來歷肯定不簡單。

寧夏將他抱在懷裏,輕聲安撫:“幹媽保護你。”

“哈哈哈……”趴在飯桌下的尼瑪突然大笑起來,指著旁邊的閻赤,“大巫師來了,你們完了,尤其是你,小白臉,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臉,你一定死無葬身之地……”像是詛咒,餘音回蕩在房間裏,久久不能消散。

“大巫師?呵呵……”寧夏本是溫和散漫,但是這一笑之下,卻顯出微微的冷戾,或許她是見不得有人詛咒閻王。

“二十多年前,聖城最末代的大巫師就死了,你說他是大巫師,誰又相信呢!”

話音未落,窗外突然飛進來一支利箭,不偏不倚,擦著寧夏的臉側射過去,留下一道淺淺的口子,血絲溢出來。

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很快,寧夏身後的墻上插滿了利箭,像一只巨型刺猬。

她的臉上都是血,沿著光潔漂亮的下巴滴落,染紅了身上的白色長裙。

小寶從寧夏懷裏掙脫出來,用小身子擋在她前面,雙手握拳,滿臉凜然:“壞人,快住手,幹媽疼,小寶討厭你……”說到最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小嘴張得大,夜風呼呼地灌過來,嗆得小寶劇烈咳嗽起來,小臉蛋紅彤彤,讓人看了覺得可憐。

寧夏心疼,蹲下身子將他抱進懷裏,溫柔地給他撫著後背,“小寶乖,幹媽不疼。”

小寶委委屈屈地哭起來:“小寶不要幹媽受傷,小寶只有一個幹媽……”他指著自己的心臟,“幹媽疼,小寶這裏疼。”

這一刻,寧夏感到溫暖,和心疼。

小寶哭著哭著就睡著了,蜷縮在木床的裏側,小胖手緊緊地攥著寧夏的衣袖。

閻赤從門外走進來,手裏提著家用醫藥箱,坐到寧夏的對面,用蘸了消毒藥水的棉簽,輕輕地擦拭她臉上的傷口,謹慎認真的模樣。

寧夏閉上眼睛,這些年來她都是一個人,受了傷受了苦只能默默地往肚子裏咽。

以前也不覺得有什麽,現在有人照顧了,反倒矯情起來。

不知不覺地流下了眼淚。

閻赤擡手幫她拭去眼淚,柔著嗓音問道:“疼嗎?”

寧夏搖頭。

閻赤將她擁進懷裏,安慰道:“要不是留他有用,我怎會輕易放過他。”

寧夏微微睜眼,就看到閻赤緊握拳頭的手,都是血,沿著指縫流下來。

“別擔心,這不是我的血。”

寧夏笑了,原來他剛才出門是給她出氣去了。

“大王,其實……”寧夏本想告訴他自己不是銀夕公主的實情,可話剛到嘴邊,又生生地咽了回去,她怕他嫌棄她,怕他離開。

她已經堅強很久了,好不容易找到脆弱的借口,她不想放手。

遇到閻赤,她開始變得貪婪。

她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閻赤低頭看著寧夏,因為受著痛楚,她額上涔出細密的冷汗,映著蒼白無血的臉色,好似凝在白荷花瓣上的露珠,但她的神情卻是漠然淡定,仿佛是旁人在受苦,跟她沒有半點幹系。

閻赤給她擦汗,笑著說:“這麽大的人,怎麽跟孩子一樣,倔強得很。”

寧夏閉眼的時候,她就是銀夕公主,美得不真實,而當她看向他時,閻赤一時之間忘了她的長相,只能深深地望進她的黑眸裏,純凈透徹,仿佛是可以吞盡一切的黑洞,讓人不由地被吸了進去。

這個女人,不像在地府時那般明媚。

但清淡的時候,卻很致命。

他扼住她的手腕,緊緊的,用犀利的目光註視著她,“你臉上有傷,夜裏就不要喝酒了。”

寧夏輕笑,淺淺的梨渦在搖曳,“酒是個好東西,比安眠藥還要管用。”

她被噩夢纏身,常常從夢中驚醒,有時候會忍不住地喝一些酒。

“水越喝越涼,酒越喝越暖,的確是個好東西,”閻赤收拾好醫藥箱,站起身走了兩步,轉頭看著她,眼神柔和了幾分,“等你痊愈,我陪你喝,一個人喝酒總是有些寂寞。”

“謝謝你。”她身上的披肩滑落,消瘦柔弱的肩膀在昏暗的光線中,搖搖欲墜。

她看起來是那麽的脆弱,卻自己撐起了一片天,經營客棧,照料小寶,顧及生活,如今又攤上兇狠的天葬師和詭異的大巫師,再堅強的人也會有承受不住的時候。

閻赤折回去,拾起滑落的披肩,重新搭上寧夏的肩頭,“天氣冷,別著涼。”

這是寧夏第一次看見閻赤眼底沒了疏離,她不由地笑了,像個孩子般純真。

閻赤走後,寧夏想著想著就笑了,說也奇怪,在他出現之前,除了小寶和自己的父母,她對任何人任何事都沒有半點興趣,只想著好生養大小寶找到父母,然後好好地蹉跎時光。

如今她卻想著給閻赤留些時光,好好認識。

第二天,尼瑪扛著斧頭來敲寧夏的房門,身後跟著依舊是盛裝出席的大巫師,肩上也扛了個武器,是昨兒射傷她的弓箭。

睡了一覺,寧夏臉上的傷口已經痊愈。

打開房門,越過尼瑪的肩頭,看到後面的大巫師,忍不住地嗤笑出聲。

昨兒還神奇得很的大巫師,今兒一張臉又紅又腫就像豬頭。

尼瑪探頭往房間裏瞄了一眼,沒見到閻赤,頓時氣勢就上來了:“小白臉,出來,老子要砍你!”

“咳——”大巫師輕咳一聲,尼瑪立馬就慫了,乖乖地退到大巫師的身後,“大巫師,我錯了,您別生氣。”

小寶悄悄地拉扯寧夏的衣角,笑得跟小白兔似的,“幹媽,他好像一只哈巴狗哦。”

尼瑪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大巫師面不改色,蹬著彩緞虎頭靴進了屋,他下巴擡得高,眾人只能看見他的鼻孔——有四根放蕩不羈的鼻毛鉆出來,像蜘蛛腿。

然後,他輕咳一聲,蜘蛛腿微微顫抖。

尼瑪會意,不敢怠懈,高聲宣布:“各位,大巫師邀請咱們去墓地找個人,現在就出發。”

如果有一天,你家裏突然闖進來兩男人,一個扛斧頭,一個扛弓箭,他們叫你一塊兒去盜墓,你會去麽?

除非你腦殼被門擠了,才會欣然答應,畢竟你既沒有斧頭也沒有弓箭。

小寶拉著寧夏的手,由於光線太暗,再加上腳下的路並不平坦,所以小家夥走起來總是搖搖晃晃的,但走得卻極為認真,像只憨憨的小企鵝。

糯糯地開口問:“幹媽,他們是壞人,小寶不想你跟著他們去幹壞事,我們回家好不好?”

寧夏將他的小胖手緊緊地攥在手心,低頭看著他,溫柔地安撫道:“傻孩子,這裏就是我們的家呀!”

這裏曾是個大屍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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