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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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這幾天的狀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差下去,這周的檢查指標也不太樂觀。這兩天我抓緊聯系好省裏的醫生,跟她商量著把家裏鑰匙給我,我回家把醫療本拿上。

自從那天的徹底爆發之後,她脾氣越來越不可控制,經常幾句話沒說完就大吼大叫摔東西。我那天還無意中聽到病房奶奶的兒子跟她說要申請轉病房,這樣怎麽能休息好,被奶奶拒絕了。

我現在凡事能順著她就順著,她喊兩句也就受著。

只是這事不能順,我勸她:“媽,我都聯系好醫生了,咱們就去看看。”

她冷哼一聲,“不去。”

“為什麽,咱們不都說好了?”

“不去!”她突然煩躁起來,“不去!不去!”

我抓住她亂揮的胳膊,不敢太用力,瘦的皮包骨頭,“媽你別鬧了。”

她隨手把床頭桌上的杯子一摔,不管不顧的叫,“你走,看見你就煩!”

“你先答應跟我去看看,您讓我省點心吧。”

她突然尖銳的笑了一聲,發紅的眼眶幾乎是有些兇狠的瞪著,蒼白的嘴唇毫不留情淬出毒液,“讓你省心?我巴不得你難受呢!”

我僵在那兒,有點懵的輕輕“嗯?”了一聲,這一聲帶起了耳邊瘋狂的尖叫、狂獵的呼嘯、震栗的咆哮.....最後歸於平靜,只剩下輕飄飄一句“早習慣了”。

我發現自己的眼睛有些難受,想是剛才無意識中使勁睜大導致的,眨了眨眼,我對病床上靠著的人說:“您別任性,身體是你自己的。”

她緊緊閉著眼,似乎有些發抖,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開口,我等了一會沒等到,轉身出去了。

我跟主治醫生溝通過了,雖然對方直言轉院的作用有限,我也想試一試,這幾天爭取多跟她溝通溝通。沒想到晚上就出事了。

我這幾天每天失眠到夜裏一兩點,所以床上發出動靜時我幾乎是立刻從迷蒙中被驚醒。

借著窗外的月光可以看出床上的人很痛苦,雙眼因為不堪忍受疼痛而緊緊閉著,臉色發紫,急促的喘著氣,細小的哀叫呻吟聲不斷從口中漏出。

我立馬起身跑去叫人。

........

折騰到了天明,我媽終於呼吸順暢的睡著了。我的頭發、衣服近乎全濕,手掌也因為幾個小時不斷的給她拍打後背而微微紅腫,雙腿發軟的拿衣服去換。

剛到衛生間把門鎖上,就眼前一黑,沒了知覺。

........

“若明,你在裏面嗎?”我被外面的聲音聲音吵醒,睜眼緩緩起身,被地上的一灘血嚇一跳。

抹了下臉,一手的紅,我楞住了,有些恐懼。外面還在敲門,“若明,怎麽了?”

我竟然還能分出精力來應付,“哦,奶奶...你...你急著用嗎?”

“不用,我就是醒來沒看見你,你在就行。”

昨天晚上動靜不小,兩個老人也是將近天明才睡,我咽了口唾沫,說:“奶奶你睡吧。”

“現在都中午了,不睡了。”

現在都中午了?

我扶著墻顫巍巍的站起來,照照鏡子,被自己的半臉血嚇一跳,抖著手打開水洗了個臉。好在除了半邊臉上的淤青外沒別的傷,剛才那麽嚇人的一灘也只是鼻血。

深吸了幾口氣,清空大腦,再想想楚幻,強迫自己從恐懼中抽離出來。

等那股頭皮炸開的感覺下去之後,我撿起衣服,發現幹凈的衣服被染上了血跡。不得不回屋再拿,屋裏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我這副光景,就連我媽也虛弱的窩在床頭,盯著我看了好久。

我換完衣服出來,她問我:“怎麽弄的?”

“剛在衛生間磕了一下。”

她現在沒什麽力氣,就連質疑也是虛聲虛氣的:“血怎麽回事?”

我淡淡的說:“流鼻血了。”

她閉上眼睛,窩在那裏不說話了。

我出去跟楚幻打電話,幾乎是在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就委屈了,差點就要把今天上午的事說出口。

我忍著要掉出來的眼淚,裝出輕松的腔調問他:“幹嘛呢?”

“若明,你怎麽了?”

“.......”

他竟然聽出來了,我死死咬住手腕,不讓自己哭出聲,面部因為緊緊繃著而有些僵疼。

我清了清嗓子,“什麽怎麽了?”

“你在哭嗎?”

“沒有,”我吸了口氣,“你最近忙嗎?”

“還好。”

我沒說話。

楚幻:“最近有點小事。”

我有些心疼,他聲音很疲憊,我幾乎能想象出他趴在桌上拿著電話跟我說話的樣子。

“別太累了。”

“好。”

後來的話題我們都刻意往輕松上引,但或許是兩個人都有心事,這輕松總是夾雜沈甸甸負擔的。

掛了電話我靠墻上嘆了口氣,閉上眼睛在心裏計劃接下來該做的事。

***

因為昨天晚上突發意外,我媽病情加重,醫生強烈反對轉院,這事也只能先作罷。

她這幾天大多數時間只能在椅子上坐著,蔫蔫的幾乎不說話,不過就算她說話我們之間也只有沈默--若非必要我一般不主動開口。

這天她仍是沒什麽精神,只是在我餵她吃了點東西之後從懷裏拿出個鑰匙,“這是家裏的鑰匙,你回去睡一覺。”

我沒接,“不用。”

“去,”她似是有些不耐煩,“明天早上再過來。”

我心想現在除非楚幻在,在那我也睡不著,但還是拿鑰匙回了家。

時隔半年,我再一次走進了這件屋子,家裏的擺設一樣沒變,我卻無端感覺有些陌生,這還是我生活了將近二十年的家嗎?

我沒開燈,徑直走進了我以前的房間,房間還跟離開時一樣,衣櫃裏的衣服都被塑料袋套好掛著,床單換了。我以前說想要鋪這個,但我媽以不耐臟為由拒絕了我,這個床單買回來一直沒怎麽鋪過。

我躺到床上,疲憊的要命,但就是睡不著。閉上眼睛就腦袋墜著疼,睜開眼睛就不自主的流淚。以前是一沾床就睡,現在是一沾床就怕,怕無休無止的折磨,怕漫無盡頭的黑夜。

不知是床比地板舒服,還是熟悉的原因,我翻了一會竟然有了點要睡的感覺,正昏昏沈沈間突然被一聲輕響驚醒,猛地睜開了眼睛,嚇得幾乎要叫出聲。

或許只是哪只鳥叫了一聲、或風吹倒了陽臺的瓶子。我把被子死死捂在頭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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