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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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高燒不退,司恒曾經在醫院裏住了一個多月,對醫院有一種又敬又怕的情緒。醫院裏最多的就是疾病與死亡,但這裏也是最能燃起希望的地方。

司恒下了飛機後,是一位叫金發碧眼的大姐姐接她的。小寧實在太忙了,梁笑笑的工作都壓在她這裏,走不開,原本想派個人跟司恒一起,被她拒絕了。

金發碧眼大姐姐叫Remy,她露出一口整潔的牙齒,再開口就是字正腔圓的中文:“你叫我妙妙就好。”

好吧,妙妙。

出乎意料的是,妙妙沒有帶她去醫院,而是進了一個高級公寓。

這公寓倒沒有什麽特別的,不像梁笑笑一貫的浮誇風 。

司恒無意間往周圍一看,原來這裏離醫院很近。

司恒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仔細聞了下,沒有那種消毒水味道,但也沒有屬於梁笑笑身上的清甜味兒。

妙妙走到一間臥室門前敲了幾下門。

沒過幾秒,門很快就開了。

梁笑笑的身影如期出現,她好像什麽都沒變,看到司恒未語先笑,但也是一種淺笑。

司恒面無表情上下掃了她一眼。

梁笑笑眉間舒展:“我沒想到,你是那種哭著喊著找媽媽的小孩子。”

司恒重新坐下來,翹起腿,揚起下巴:“你想不到的事情多了。”

梁笑笑用英語跟妙妙說了幾句感謝的話,妙妙趁這個時候告別了。

梁笑笑走過來給她倒了一杯水,杯子推過去:“看也看過了,回去上課吧。”

司恒:“急什麽?我不能白來這一趟。”

“你就這麽見不得我好啊?”

司恒轉著手裏的杯子,擡了擡眼皮:“說心裏話嗎?是的。”

梁笑笑沒生氣,她開心地笑了,是真正開懷地笑,明艷的外表下透露著純粹的真實。每一個寸肌膚都是雀躍的。

如果說,之前的梁笑笑是個身穿盔甲的戰士,揮舞著擋我者死的利刃,隨時準備開疆擴土。現在的梁笑笑雖沒有準備卸下這些冷兵器,但會在行動之前敬一杯酒。

這是一個多麽大的進步!

司恒無法猜測她的打算,但知道這幫成年人的世界從來沒那麽簡單。

她才不會被她的糖衣炮彈擊退。

“李老師呢?”司恒望了眼那扇虛掩的門,她以為李東升會無時無刻跟在梁笑笑的身邊。

“他去買菜了。”梁笑笑喝了一口溫水。

話音剛落,門口響了一下開鎖聲。

李東升拎著一袋子的食材走進來。

和梁笑笑不一樣,李東升的變化很明顯,他雖然還是老樣子,但就是有哪裏不一樣了,但看見司恒,他還是打起精神笑了一下:“司恒到了啊,想點吃什麽?”

司恒張了張嘴,啞然片刻,說道:“都行。”

李東升話變得很少,他只點了下頭,拎著袋子進了廚房。梁笑笑隨即也跟他進去了。

司恒本來也想進去幫忙的同時偷聽一下他們講話,梁笑笑手速很快就將門關得嚴嚴實實。

司恒撇了撇嘴,回到客廳拿出手機來玩。

她很想跟慕遠之說些什麽,但他在準備考試,不好打擾她,於是隨手翻開一本小說看,好歹能夠暫時躲開這裏莫名其妙的煩悶。

其實在父親去世那一陣,司恒是很沒有實感的,司友龍走得幹脆,給人一種只是偶爾見面的人突然消失的感覺。她並沒有見過病痛漸漸吞噬一個人的那種絕望畫面。

而梁笑笑也並不打算讓司恒看見她被打敗的樣子。

時間不知不覺過了一個小時,廚房的門終於打開,飯桌上已經多了兩盤菜,一葷一素,李東升盛了一碗給她。

司恒:“你們不吃嗎?”

李東升沒有看她的眼睛,而是自顧自地清洗油漬,他習慣性扯出一個笑容:“我和笑笑要去趟醫院。”

司恒放下筷子:“我也去。”

梁笑笑手指彈了一下她的額頭:“你李老師親自給你做的飯,不要浪費。”

梁笑笑彈得這一下沒輕沒重,司恒捂著額頭,看出了威脅的意思——雖然她現在已經在美國了,但梁笑笑隨時都能把她綁回去。

司恒重新拿起筷子,吃了幾口,商業吹捧一下李老師的手藝。

他們收拾了東西,剛把門關上,司恒就趴到貓眼,看到他們縮小的身影走向電梯。

司恒掰了下門把手,沒打開,又掰了幾下,她明白了梁笑笑把她鎖起來了!

她坐在沙發上抓頭發,忽然拿起手機 ,趴到客廳的窗臺上,調出攝像頭,放大焦距。

為了方便出行,他們住的是三樓,沒過多久,手機上出現了李東升牽著梁笑笑的身影,他們坐上車,開走了。

梁笑笑身邊的人都對她的病情諱莫如深,而司恒偏偏想要知道她到底怎麽了。

她走進梁笑笑剛剛出來的房間,找一找線索。

梁笑笑這樣的人,應該不會給她留下什麽蛛絲馬跡,但萬一呢?

床上梁笑笑剛剛起來的樣子,被子都沒有疊整齊,有幾根短發粘在枕頭上,看樣子是李東升的,梁笑笑的頭發沒有這麽短。

司恒甚至想到,如果能拿到梁笑笑的頭發,她真想做個DNA什麽的,看看到底是不是她親媽。

轉了一圈,一無所獲,她把門關上,繼續玩手機。

晚上九點的時候,門口有動靜,司恒在沙發上驚醒,跑到門口去看,來人卻是妙妙。

妙妙帶著一堆高糖零食,看到司恒失望的臉:“Sur……就不prise了。”

司恒笑了笑,對她地道的中英混雜傾佩豎起了大拇指。

妙妙遞給她一袋巧克力:“我來陪你解解兒悶。”

“你竟然還會兒化音?”妙妙有時的中文發音過於字正腔圓,反而顯得微妙,司恒提醒她,“但是放錯地方了。”

妙妙做了個美式攤手:“這是我一輩子都攻克不下來的難題。”

司恒又仔細看了她一眼:“你是梁笑笑的……朋友?”

妙妙撩撥了一下她的金色秀發:“我是她的追求者。”

司恒嘴裏的巧克力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啊?”

妙妙哈哈大笑起來:“逗你玩兒。這回說對了吧?”

司恒幹笑兩聲:“哈……哈……”

這個妙妙一定和錢小刀聊得來。

妙妙又問了她一些學校的事:“既然你的志願是金融,為什麽不來美國上大學呢?”好的金融方向的公司是需要海外經歷的。

司恒:“美國大學很難考,跨國簡直是地獄級。”

妙妙:“來這裏上高中吧,笑笑是美籍,你來這裏辦入學很容易,她也有這個能力。”

一時間,司恒腦子裏閃過了很混亂的時間線。

妙妙的藍眼睛忽閃忽閃:“來吧,笑笑需要你的陪伴。”

司恒笑了一聲:“她怎麽可能需要我陪著呢。她那麽強大,還有李老師在她身邊,我看她巴不得我早點走。”

想到這裏,她站起來:“明天我就走。”

妙妙也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望著窗外:“中國…… 很遠的。”

當天晚上,李東升和梁笑笑也並沒有回來,司恒被妙妙安排入住一間客房。

她站在花灑下,腦中浮現一張平面的世界地圖圖紙——在初中的時候,她就已經記住各個大洲大洋以及國家的形狀和位置。

她在蕓陵市畫一個圈,又在紐約畫一個圈,連啊連,連了好久都沒有連成一個線段,那是一片沒有邊際的大洋。

司恒曾經在住院的時候聽大夫和病人閑聊,說現在國內的醫學很發達,因為病人實在太多了,醫生們有比國外更多的練手機會。

但美國的醫療依舊是世界頂尖,那麽多醫療設備和藥物都是從美國進口的就能看出來。

換句話說,如果一個人的病到美國最先進的醫院都沒有治好,那ta就可以給自己買棺材了。

司恒關上花灑,把自己扔進床上。

第三天,司恒見了幾次梁笑笑和李東升,這兩人防她跟防賊一樣,覺得自己在這裏呆著也無濟於事,準備回國了。

梁笑笑知道之後,笑容多了起來,氣得司恒用她的錢多買了幾個包回去。

***

十一中還是一如既往的樣子,不管校園外發生了什麽,只要它存在,考試永遠是學生的主題。

從某種意義來講,挺讓人有安全感的。

這就是為什麽司恒總願意在胡思亂想的時候更加把精力用在學習上。

新任班主任對司恒剛開學就請假的做法頗有不滿,找她單獨談了談,重豎自己的威嚴。司恒裝作乖順的樣子,實際上左耳進右耳出。

班裏的同學也都在懷念以前李東升做班主任的時候。雖然有點自私的想法在,但李東升確實好相處,什麽都可以商量,雖然結果可能並沒有改變什麽,但學生的心情就變得心甘情願了。

沒有了李東升鞭子與糖的催促,加上走了一個上拉平均分的慕遠之,十一班的平均成績又光榮地取得了倒數第一。

而十一班除了慕遠之,也有二十幾位同學前前後後去參加競賽。

明明還沒上高二,這幫尖子生們好像已經一腳踏進大學校門了。

慕遠之偶爾也會趁休息的時候給司恒打電話,說得都是學習上的事。司恒隱去了梁笑笑的病情,也跟他閑聊。

有一次,司恒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那個,如果,我是說如果啊,我考不上T大怎麽辦?”

慕遠之沈思了一會兒:“十一中每年能考上T大的文科生有十幾個,你在前幾名,從最基本的概率來講,不會考不上。”

“萬一我沒有發揮好呢?有一道大題就是不會做呢?”司恒知道她有點無理取鬧了。

慕遠之卻在電話那邊笑了起來:“司恒,你傻了吧。不管你去哪,到最後我都要和你在一起啊。”

做決定的那天,司恒去了一趟十一班。

她再一次當著十一班全體同學的面,面色自如地來到了慕遠之的座位,就像來自己班一樣——不太願意承認,這一招還是跟蔣雙臨學的。

慕遠之的同桌對司恒的大名忌憚已久,驚恐的小眼神瑟瑟發抖:“同學,你是不是走錯班級了?”

司恒找到慕遠之常用的那本習題書,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她在自己的位置上抽出一個信封,把它夾在慕遠之的書裏。自習課的時候,又去了十一班將書放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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