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

我那缺心眼兒的娘說：哎喲，我家小七啊，哪天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我說：“既然你誠心誠意地想還債，我就答應你的告白了。我是個大度的債主，在你還債的這段時間裏你得待我好。”

“嗯，沒問題，我的小七。”桃花笑得跟朵桃花似的，暧昧極了。“對了，你說燈伊——”

“確是找上門的死神。”

我正想點頭，就看見燈伊撅著貓唇拍著肚子走過來，滿足得背景都在飄小花。

你看他嘴巴邊上還掛著餅幹渣！

我三步並作兩步沖向燈伊，趕緊把他嘴邊的餅幹渣抹掉，燈伊被我突如其來的襲擊搞得神經質地大叫一聲，往後一蹦，臉上飄起兩朵小紅雲，拿斜眼瞪我，用手狠狠擦了一下嘴巴，就跟我要占他多大便宜似的。

“你……你要動手動腳也得先給個信號呀！”

餵！你也搞錯重點了！

我趕緊把他拉到一邊，仔細檢查了一遍他的臉，在確定沒有餅幹渣掛在他臉上之後松了一口氣。我壓低聲音對燈伊說：“我們最好趕緊回家，天知道你偷吃曲奇餅幹有沒有被監控錄像抓拍到……”

他不滿道：“監控錄像算個屁！我但是死神！你見過死神的法術敗給人類的發明嗎？話說回來，你剛才鬼鬼祟祟地跟誰在說話？”

“誰鬼鬼祟祟了！要鬼鬼祟祟也是你和桃花！”

“桃花？”燈伊警覺，樣子像只嗅到危險的狗狗，那兩只小角……假如我沒看錯的話閃著寒光，“他在哪兒？他對你說了什麽？”

“他就在我旁邊——”我左右看看，果然沒人了，桃花—咦？不見了？跑路速度堪比光速。我聳肩，“我居然忘記今天是我生日，他對我說生日——”

“生日快樂。”燈伊接口。

“咦？你如何知道的？”

“因為我在說！”他齜牙，把一個小盒子硬塞到我手上，鼻腔裏飄出一聲接一聲的哼哼，“哼……收到我的禮物你應該感到光榮，那是死神的祝福！哼，我才不會像俗人那樣送俗不可耐的禮物！哼！”他瞟了一眼搭在我手臂上的小禮服裙，“哼！我送的禮物但是獨一無二的！哼！你楞著幹嗎？快打開看接著磕頭感謝啊！”

我在他的驅使下打開了盒子，那盒子一看確是從超市裏偷出來的糕點盒子，上面還印著“美味可口的黃油餅幹”的LOGO，可盒子裏裝的不是黃油餅幹，是一把迷你的小鐮刀。

我見過這把鐮刀，就在昨天晚上。

漆黑的鐮刀在陽光下反射出冷金屬色的光澤，刀刃有半個手掌那麽長，刀柄尾部有個金色的小環，環裏穿著一截銀色的鏈子。看上去，嗯，很精美，很……值錢。

“我知道你在打什麽主意！絕對不能賣掉！你敢賣你就死定了！”他像是看透我的想法，紅著臉大叫。

“我知道。”我翻弄著小鐮刀，即使在我的手心，它也依舊冰涼，“這是你收命的道具，你幹嗎送我？”

“護身符，這是護身符。”他拉起領子，好擋住泛紅的臉頰，嘟著嘴含糊不清地解釋，“這把鐮刀是我的專屬物，如今是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假如你有危險，它會保護你的……啊，你……你不要誤會，我只是在保證你這幾個月的安全。你知道我是個負責的死神，你的命到最後一定是被我拿下。”

說著他有意無意地掃了一眼我手上的小禮服裙，固執地重覆：“……嗯，我送你的護身符。你得隨時帶在身上，以防危險。”

我提起小鐮刀，在他面前晃了晃說：“鏈子都斷了，你叫我如何戴？”

“這個不是問題，鐮刀後面的鏈子本身就不是用來戴的。”他一邊說著一邊扯下一根頭發，反正我沒看清楚他是如何搗弄了一下，頭發被編成一根黑色的繩子。燈伊把用頭發編成的繩子穿進鐮刀尾部的金色小環，又繞到我脖子後面，幫我系上。

他矮了我一個頭，系的時候踮起了腳。

我只覺得有些好笑，像給情人系定情物一樣的動作，在一個矮我一頭的小破孩做起來如何那麽搞笑。

“不許笑！”他惡狠狠地命令，臉紅得一塌糊塗。

“好好好，我不笑。”我邊笑邊說，“你說鐮刀後面的銀鏈子不是用來掛的，又是用來做什麽的？”

“起禁錮作用的，有時候執行任務會碰上棘手的情況，用來禁錮變質的惡靈。不過一般不會用到，畢竟我已經1277歲了，能強過我的家夥依然不多的。”他自豪地挺胸昂首，頗像是在邀功請賞。

“哎——”我摸著躺在鎖骨上的小鐮刀，拖長聲音繼續揶揄他，“偉大的1277歲的死神燈伊大人的鐮刀鏈子如何會斷了？”

我立刻知道我說錯話了。

燈伊不僅臉紅，連眼睛也紅了。眼淚花花包在眼睛裏，似乎回憶起了什麽讓他恥辱的事情，咬著牙齒不說話。

道德標準開始譴責我，今天我如何凈在惹人哭呢。

為了緩和氣氛，我掏出錢包，狠下心大出血說：“這邊離王後街只有10分鐘的距離，我想我們可以試試王後街甜點店新出的深海檸檬布丁……”

燈伊的眼睛立刻亮了，亮晶晶的，宛如兩團發光體，說：“確實？”

“……確實。”我的心在淌血，比直接給我一刀還要痛。

燈伊跳起來，振臂歡呼。

從王後街回到家已經是下午，雖然我三令五申只準吃一個布丁，到最後依然拗不過燈伊那兩團淚汪汪的發光體！這個該死的生日，花光了錢包裏最後的積蓄。

回家的路上，燈伊顯得非常高興，一跑一跳地哼起小曲。雖然他自稱已經1277歲了，可不管從外表依然行為來看，都是個半大的小孩，我不應該跟他較真，較真我就輸了。

走到門口我習慣性地打開信箱，發現今天的報紙我還沒拿。

“讓我看看報紙上寫了什麽……奇怪事件再次發生？什麽什麽？這次是淩晨1點發生的，受害者全身僵硬，宛如死人……”我一邊讀一邊往家走，走了幾步又退了回去。

信箱裏還躺著一個鴕鳥蛋那麽大的盒子，盒子上系著冰藍色的蝴蝶結緞帶，緞帶上有一張卡片，我取過卡片，上面用印刷體寫著“給我的小七”，沒有署名。

我把盒子掏出來，盒子比我想象中還要重。我又去卡片上找線索，發現卡片背面用手寫體寫著“生日快樂，希望你能喜歡這份禮物”。

娟秀的字，比男人的筆鋒細膩，卻又不像是女人的，比女人寫的字更加鋒利。

都說字如其人，明顯在我認識的人裏沒有如此的。

敢情人家都記著我的生日，就我一個人忘記了？

我拆開盒子。首先看到的是一封金色的邀請卡。金色是尊貴與古老的象征，有一定地位的人才能使用，貴族和當權者使用金色邀請卡是自古以來的慣例，不過我一平民小百姓當然不會認識什麽貴族。

請讓我們很榮幸地通知您，尊敬的七十七小姐，你受到了全星瑠最最盛大的戲劇發表會“遺失王族的秘密”的邀請，您將有幸見證那奇跡的一刻。

時間是一個月之後。

戲劇發表會的邀請卡？

我不追星，也不愛看劇，那些東西我一個也不感興趣，如何會憑空出現金色的邀請卡？送錯人了？可上面明明寫著七十七小姐。難道是重名？我搖搖頭，看到盒子裏另外一件東西，是一個蛋。

有鴕鳥蛋那麽大，但很明顯不是鴕鳥蛋。

蛋是黑色的，卻不是全黑，上面有細細的金色和銀色的紋路，勾勾繞繞的，更像是古代語的字體。

我立刻明白這是什麽東西，呼吸也所以急促起來。

天知道此刻我有多麽激動，我想淡定地說你們送錯人了，我如何可能會收到金色邀請卡？但是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海盜講座的資料上看到過這顆蛋，毫無疑問，這是顆海龍蛋。

我可以毫不猶豫地拒絕金色邀請卡，可我無法對一顆價值連城甚至是貴族也無法擁有的海龍蛋說“不”！

海龍是驕傲的物種，生性兇猛，力量強大，高傲無比，沒有人可以讓它們俯首。很多貴族飼養海龍，得到的都是血肉橫飛的結果。海龍骨千金難求，更別說是一顆活生生的海龍蛋！

那是我做夢都想要的！

這是送給我的，才不是重名。七十七這種晦氣的名字只有我那缺心眼兒的娘才起得出來，這份禮物當然是給我的。

我喜滋滋地抱著蛋在原地轉圈。我在圖書館的資料裏專門查過，海龍蛋的孵化期有兩個月左右，只要在未來的一個月裏我好好地照顧這顆蛋，我就有機會看到海龍的出生！

哦，感謝你，匿名的好人，這是我收到的最棒的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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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註釋：源自《人偶王子無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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