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 埋葬時間 (1)

關燈
“這是一顆海龍蛋。”燈伊盯著我的眼睛,慢條斯理地說,“有人送了你一顆海龍蛋作為生日禮物,一顆真正的海龍蛋。當然還有一張戲劇發表會的邀請卡,金色的。”

我抱著海龍蛋,像只護崽的母雞。

燈伊鄙視我說:“七十七,天上不會掉餡餅,況且是純金餡餅。”

我反唇相譏道:“是是是,天上只會掉死神,純黑的,黑了我最後的存款。”

小破孩漲紅臉,不說話了,憋了半天才小聲說:“你自己說要請客的……”

“是是是。”我撫摸著海龍蛋,懶得跟他計較,“你也吃飽喝足了,就別對我的生日禮物有意見了。”見他還要說什麽,我趕緊補充,“不是還有你送我的護身符嘛,我相信你的護身符,相信你會保護我的。”

他似乎很滿意我的說法,沒有再說什麽,打著飽嗝滿意地回房間去了,走路一搖一擺的,兩只犄角也跟著晃來晃去,我立刻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深海檸檬布丁為了提香,在香料裏加了一點點特制的香酒,當然沒什麽酒精濃度。

我對燈伊的背影說:“你看上去像醉了。”

“閉嘴,我才沒醉,我酒量好著呢——嗝……”

撲通,他毫無征兆地倒在地板上,甜蜜地打起呼嚕來。

我扶額,看來1277歲的敬業的死神大人,根本就沒有酒量。

把燈伊扶到床上放好已經很晚了,我抱著海龍蛋不肯撒手,直接抱上了床,我收拾了一個小抽屜出來,在裏面鋪滿了棉花,把蛋小心翼翼地放進去,又灌一個熱水袋安在蛋的旁邊,才滿意地閉上眼睛。

閉了沒多久,我重新坐起來,從小外套的口袋裏掏出一盒安眠藥。

是桃花塞在我口袋裏的,讓我睡覺之前吃一顆。做夢是睡眠不好的表現,吃下藥去自然會陷入熟睡。

我猶豫了一下,依然抖出一顆來,和著溫水吞下。

……

“……空虛雲海的深處有一種海妖,他們會唱著魔性的歌聲,吸引航船迷路遇難。”

“哥哥,你又在編故事騙我了。我知道你懂得很多啦,但是作為海盜,我如何又會沒聽說過海妖呢?”

面前的人輕輕地撫摸我的頭說:“我是在提醒小七再出海的時候要小心喲,畢竟空虛雲海的海盜傳說裏沒有記載海妖。”

“咦,那你是從什麽地方聽來的?”

“……那是遺失的王族的宮廷傳說,就跟禦使海龍的辦法一樣,是從不外傳的秘密。”

“哥哥如何會知道遺失的王族的宮廷傳說?”我拉著他的手,撒嬌般地搖著。睡前一個故事是打小以來的慣例,從我記事起,哥哥確是講故事的那個人,不只是講故事,哥哥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因為我聰慧呀,白桑但是象征著聰慧的花呀。”他俯身親吻我的額頭,淡金色的發絲落到我的臉頰上,掃起一陣微癢。

“我娘總說我笨,憑什麽你比我聰慧。”

“維持笨笨的就好了,我的小七,如此我才好保護你呀。”

我推開他,從床上蹦起,撈起睡衣秀肌肉:“你看!我才不需要保,我但是族裏公認的最有潛力的海盜!他們都叫我龍背上的公主!啊……”說著我又沮喪地坐下來,“哥哥,你為什麽不許我對其他人說海龍是你送給我的呢,所有人都以為我馴服了海龍,他們不知道事實上是你……”

“噓……”哥哥捂住我的嘴巴,用額頭抵住我的額頭,輕聲說,“小七答應我不告訴別人的,對不對?別人都認為小七馴服了海龍,如此大家都尊重小七,沒人敢欺負小七了。”

“但是……”

我在哥哥冰藍色的眼睛裏看見了自己倒影,16歲的女小孩,睜得老大的眼睛,不服輸的眼神。

“晚安,我的小七。”他說,“時間不早了,我等會兒還要去把壞掉的繩索編好。”

我伸手拉住他的衣角,正準備起身的哥哥重新坐下來,關切地等我說話:“嗯?”

“我知道哥哥不是爸爸媽媽的小孩,只是……為什麽所有人都對哥哥不好?大家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我說得很慢,但我本身是焦急的,只是我嘴笨,說不好,只有幹著急,“……為什麽大家都不軎歡哥哥?”

面前的少年那麽美好,是我見過的最美的人,他有著一切我永遠不可能擁有的優點。他溫柔、聰明、善良、悲憫,知曉著世界上無數的秘密。可他穿的總是破舊的麻衣,永遠被派去幹最粗重骯臟的活,可即使是做著如此瑣碎而枯燥的活,他都顯得優雅而高貴,遙不可及。

他金色的頭發比初生的朝陽更加綺麗,他冰藍色的眸子比我爹娘狩獵回來的最貴重的青水晶還要美麗。他從不著盛裝,可依舊光華耀目,讓所有人妒忌。

哥哥捧起我的臉,我迷戀著他手指的溫度,這種溫度伴隨了我的整個童年與少年。

“……小七喜歡哥哥嗎?”

“喜歡。”我回答得斬釘截鐵。假如世間有什麽問題可以讓我毫不為難地說出答案,確是詢問我對哥哥的喜歡。

“有多喜歡呢?”

“很喜歡很喜歡。”

他輕嘆,眸中似有光華流動:“這就夠了。別人不喜歡,只要小七喜歡就行了。”

“那哥哥喜歡我嗎?”

“嗯。”

我依葫蘆畫瓢:“有多喜歡呢?”

我等答案等了很久,久到我以為我快睡著了,久到我以為他根本沒有我喜歡他那樣喜歡我,久到沈默終於被打破。

“這是一個很難的問題。”哥哥說,“太難了……”

後來我等不及了,就睡著了。隱隱約約聽見耳畔有誰在唱歌,用的是我聽不懂的語言。歌聲就像空虛雲海那終年不散的迷霧裏的一縷陽光,深情溫暖,讓人落淚。

Let me die in your chest.

Memorial speech is the final sweet.

……

I wish to sacrifice for dawn.

Change my heart with your heart and fantasized to ash.

……

***

不得不說桃花給我的藥十分有效,我一覺睡到大天亮。我不記得我是否是做過夢,不過一覺到底什麽都不記得的感覺很棒。我那缺心眼兒的娘都說,人啊,要活得簡單點,想太多會變神經病。

因此最近一段時間我的感覺都很好。沒再做奇怪的夢,沒再看到奇怪的時間停止,報紙上對於市民僵止事件的報道也少了不少。我天天窩在家照顧我的海龍蛋。盡管只有幾天時間,但我已經和我的八十八培養起了深厚的感情。

啊,忘記說了,“八十八”是這顆蛋的名字,我起的,很棒吧?

我在家裏照顧蛋的時候,買菜的任務就交給了燈伊。盡管他百般不願,但每次我翻錢包給他看之後他都沈默地出門了。我明白的,燈伊“買”菜,不用花錢的,就跟他去超市吃曲奇餅幹一樣。

盡管我好幾天都不出門,但卻不代表我一輩子都蹲在家裏,即使我寧願把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照顧我的八十八上,但有個活動我是絕對不想缺席的。

那確是一周一次的海盜知識講座。

我的喜好有點非主流,這也是我執著海龍蛋的根本緣由。

因此某天早上我抓起燈伊,在跟八十八依依不舍地道別之後,我終於跨出了家門。

至於燈伊為什麽要跟著我,據他說是有緣由的。小破孩說他這幾天完全進化成了保姆,這對他死神的身份是個褻瀆,因此我必須帶他去緩解壓力。說白了確是讓我帶他去玩,可他要求錯了對象,一開始就不應該指望不解風情的家夥,比如我,因此燈伊在跟著我拐進海盜知識講座的教室時後悔得捶胸頓足。

“明明一點兒都不好玩!沒意思!”他翻白眼吐氣。

“是你自己說我覺得去哪兒最好玩就帶你去哪兒的。”我覺得很冤枉,海盜知識講座是我平日裏最大的娛樂,我都說了,我不追星不看劇不愛打扮不愛玩,我追求的是真正的知識。

“可這兒是教室啊!你不知道我最討厭教室嗎?”

“你還上過學?”我驚訝,“死神居然有學校?”

他指控我說:“你這是赤裸裸的種族歧視!不僅死神有學校,所有的神和鬼都有學校!就在月皓大陸的帝都!那是唯一的精英神鬼學校!想當年我依然級長!”

我更加好奇了,他說的話完全超出了我的知識範圍。沒想到神啊鬼啊都得上學,依然精英學校。月皓我倒是知道,只是知道距離星瑠很遠,中間隔著一個星輝。或許我應該問問他們學校放不放寒暑假什麽的。

我不該站在教室門口神游,結果確是被後進來的人撞了一個踉蹌。

燈伊不扶我,扯著嗓子在旁邊幫腔:“餵!說的確是你!你走路不長眼啊,沒見這麽大個人杵在門口嗎?”

真不知道他是在幫我依然害我,我腦袋轉得慢,當街罵架這種考驗大腦轉速的活動根本就不適合我。

我揉著被撞的屁股回身,看見一個矮我半頭的女孩,金發綠眼,穿著一身當下最流行的洋裝連衣裙,漂亮得像在發光。我敢打賭,假如時尚雜志發現她的話,一定會把她抓去當最新的封面女郎。

不過她看上去……似乎跟我平時見到的美女不一樣。

不一樣的地方我正在思考,你也知道我腦袋比較遲鈍,反應要慢很多。

就在我思考的時候,女孩不耐煩了,跺腳瞪著我,咬牙握拳,似乎在極力忍耐怒氣。

“該道歉的應該是你才對吧!”她咬牙切齒地對我說,“教室門口是通行要道,你站著發呆不被踹飛都是我給你面子。”

踹飛?嗯,這小孩,夠爽快,我喜歡。

“你踹不飛我的。”我開始計算我的戰鬥力以及運動神經,“你看起來比我瘦弱,我的反射神經很好,估計在你踹我之前我就躲開了。何況最先挑釁的不是我。”我指著燈伊,“是他。你想打架或許可以找他,他正在無聊中,我得去聽講座。”

我非常認真地分析了局面,好心告訴她,沒想到她看起來更生氣了。

“不要小看我!打架?好啊!以貌取人的話你會後悔去姥姥家的!”她叉腰狂笑,“我們找個寬點兒的地方——”

“伊紗,你又惹什麽麻煩了!”

一只手抓住正在挽袖子的女孩的肩膀,下一刻我看見一個氣喘籲籲的少年,同樣是金發綠眼,一個男版一個女版。

“你們是雙胞胎?”

“沒錯。”伊紗撅嘴表示鄙視我的智商,“這是我哥哥伊修,我們來自對面的星耀大陸,是穿越了空虛雲海的偉大的旅行者!”

我暗暗感激她鄙視我智商的辦法,是我見過的最給我面子的。

“你們穿過了空虛雲海?”我感到不可思議,“穿越空虛雲海是幸運的勇者才做得出來的壯舉!那兒面誰也說不清楚的危險生物,很多人都一去不回了。”

“不是勇者,是操偶師——”伊紗得意揚揚地抱臂,一旁的伊修趕忙去捂她的嘴,可惜晚了一步,在一旁聽得意興闌珊的燈伊一下子跳了起來,眉頭擰在了一起。

“操偶師?”

對我來說是個陌生的詞,看燈伊的反應卻像是找到了供他娛樂的對象,只見他大爺似的一撇嘴,眼睛裏滿是幸災樂禍:“妖繼那家夥還被凍著?哈哈哈,那個吊車尾!竟然被人偶一個冰凍咒凍了200年!”

伊紗和伊修對看一眼,最後伊修才慢慢地問:“你認識妖繼……”他的目光停留在燈伊的小犄角上,“你是死神?”

***

作為一個怪人,依據物以類聚的法則,我新認識的朋友也不能被歸為正常的範疇。

現在我和我的新朋友正坐在海盜知識講座教室的最前排,我左邊的少年是伊修,右邊的女孩是伊紗,他們來自空虛雲海對岸的星耀大陸,正在進行世界旅行中。

對了,他們的職業是操偶師。

燈伊花了五分鐘來向我解釋生詞,在我弄懂含義之後重新看向伊紗,終於明白了我見到她時覺得不對勁的地方。

伊紗是伊修的人偶。操偶師是兩人一組的搭檔,自人偶和主人定下契約起,兩者就互相牽絆,在戰鬥的時候一般主人會使用偶線操縱人偶進行戰鬥,偶線是人偶的生命線,顏色越淺,溫度越低,人偶就越強大。

人偶和主人訂契約的時候會隨主姓,在很多小女生看來這是一件十分浪漫的事。擁有相同的名字會加深兩人的羈絆,不過關於伊紗和伊修來看,這一點可以省略了。

對於自己的事情,伊修似乎不願意提太多,相反他問了我很多對於星瑠的事,我雖是個榆木腦袋,但基本常識依然不在話下的。伊修聽得津津有味,他告訴我他們正在通過旅行來充實自己,鑒於他對海龍以及海盜知識展現出的極大熱情,我狠狠地表揚了他的好學之心。

“奇怪,前幾次海盜知識講座的時候教室裏依然空蕩蕩的,如何這次來了這麽多人?”望著一波一波往教室裏湧入的女孩,我目瞪口呆,“竟然是清一色的小女生!什麽時候海盜知識比帥哥更加吸引她們了?”

我還以為她們轉性了,結果事實證明我的結論大錯特錯。你如何能阻擋一群熱情洋溢的女小孩圍觀帥哥?因此當講師跨進教室的那一刻,我終於恍然大悟。

以前的講師是個幹癟的老頭子,自然不會有誰想看,這次換了講師,換成了驚天動地的美男子,當然吸引眼球。

我如何覺得在什麽地方見過他?

對了,錯不了的,我見過這雙冰藍色的眼睛,就在我家門前。當時他穿著一身王國軍的軍裝,還深情地叫著我的名字說,“你是不會騙人的,只要是你說的話,我就信。”

他還作過自我介紹,叫什麽來著……星瑠,對,他姓星瑠,姓氏很奇怪,下面的名字是什麽呢……啊,白桑,對了,星瑠白桑。

什麽時候王國軍官也來當講師了?軍餉不夠還得兼職嗎?

我百思不得其解。

星瑠白桑今天穿著一身便裝,跟之前冰冷的軍裝比起來多了幾分柔和的味道,他的舉止看上去更像是個高等貴族,卻完全沒有貴族的虛偽和高傲。莫名的,待在他身邊我覺得安心,莫名其妙的安心。

這種安心感也十分熟悉。

他看到了我,或者說一直在看著我,我不明白為什麽所有人都喜歡看著我,桃花也好,琉夏也好,燈伊也好,星瑠白桑也好,看我都像看不夠似的。自知之明我依然有的,我又不是什麽絕世美女,因此我感到匪夷所思。

自講師踏進教室的那一刻,教室裏瞬間恢覆安靜,不用看也知道女小孩們瞪大眼睛陶醉在星瑠白桑的美色裏,這讓我十分不快,就宛若純凈的知識受到了汙染一樣。

唯一使我欣慰的是,星瑠白桑作為王國軍官,跟其他靠關系上任的紈絝子弟不同,他的學識十分豐富,可以說是我見過的最博學的人。他懂得五種分辨波浪形狀的辦法,懂得海龍叫聲表達的意思,懂得月瓊的監獄裏秘密的內幕,懂得一切稀奇古怪的知識,他甚至提到了操偶師和人偶的羈絆上升公式。我敢說,這連伊修都不知道,不然他如何會一副嘴巴能吞個海龍蛋的樣子。

星瑠白桑並不像其他講師那樣照本宣科或者直述概念,更像是在講睡前故事。他的聲音十分好聽,這大約也歸功於說話時頗為優雅的發音方式,他見多識廣,精通古語也就不稀奇了。臺下的女小孩們聽得一楞一楞的,也不知道是陶醉在知識裏,依然單單溺進了他的聲音裏。

他著重講解了對於海龍蛋的孵化辦法,對我來說,無疑是個天大的驚喜。圖書館裏對於海龍的書籍本來就不多,提到海龍蛋的更少,更別說是孵化。星瑠白桑講得十分詳細,聽得我恨不得找個麻袋,接著直接鉆進他腦袋裏把知識裝回去。

“……一般海龍的孵化期是45~60天,在這之前的海龍蛋十分脆弱,假如不好好地照顧很有可能就無法孵化。海龍是異常兇猛的生物,但在嬰孩期間卻十分可愛,假如人工飼養的話就得投入100%的愛,讓它感覺到你在愛它,否則孵化的可能性將更低。”

我找伊修借來了筆記本,把要點統統記下來。

“很少有人知道,海龍是十分忠實的生物,小海龍的雛鳥情節嚴重,它會尋找在孵化期給予它最多的愛的人,並忠心跟隨,因此說要馴養海龍的話,最好的方法是從孵化期就開始。不過海龍們把蛋藏得很深,海龍蛋極難取得,打個比方吧。假如要獵殺一只成年的雄性海龍需要3隊操偶師外加300個訓練有素的王國軍的話,想取得一顆海龍蛋還要難上10倍。所有的海龍都有維護蛋的本性,即使不是自己的蛋。你需要有心理準備與整個海龍族群敵對……第四排的小姐,你有什麽問題嗎?”

舉手的是美男圍觀團之一的小少女,突然被講師點到名字,她激動得漲紅了臉,身體也顫巍巍的,似乎隨時都會尖叫一聲暈過去。

“據我所知,有……有另外一種禦使海龍的辦法。”她結結巴巴地小聲說,“您……您一定知道對於遺失的王族的傳說吧,傳說他們有一種辦法,可以隨意驅使海龍,海龍在他們身邊更像是可愛的寵物……”

星瑠白桑鼓勵地對她笑了一下,示意她坐下。

“我想說,這位小姐的綜合知識十分豐富,對於遺失的王族的傳聞或許一大車都裝不完,但論到真實性,能禦使海龍是千真萬確的。”

小姑娘興奮地叫了一聲,跟同伴交頭接耳,連聲音都壓不住了:“我就說是確實!遺失的王族的傳說!哦!神秘的王族!聽說他們全是絕世美人!”

我很想吐槽這不叫綜合知識豐富,這明明是八卦精通的花癡。

星瑠白桑寬容地笑了一下說:“既然這位小姐提到了遺失的王族,那我就順便講一下吧。我相信對於他們的傳說已經足夠多……禦使海龍是遺失王族的人眾多能力之一,也是最著名的一種,具體的辦法是個僅在宮廷中流傳的秘密,從不外傳。不過我們可以從星瑠大陸的古老傳說中發現一些端倪,有很大一部分民間故事都記載著遺失的王族與海龍的情節,有興趣的話可以去找找看……”

“老師,對於遺失的王族還有什麽故事呢?例如進入空虛雲海就有機會邂逅遺失的王族並被他們愛上之類的……”

唧唧喳喳,哇裏哇啦,嘰嘰嘎嘎。

主題被牽到了遺失的王族上就一發不可收拾,女小孩們沸騰了,我甚至可以看見教室裏彌漫的粉紅泡泡。

不得不說星瑠白桑的耐心是神級的,換做我被這麽鬧下去早發飆了。

正當我郁悶海盜知識講座變成“遺失的王族八卦講座”的時候,伊修扯了一下我的袖子,我回神,才發現星瑠白桑一直在看著我。

“如何了?”我問伊修,“他剛才說了什麽,如何盯著我不放?”

“我還想問你呢。”伊紗湊過來,“你是不是跟他認識啊,依然欠過他錢啊?”

我左右看了一圈說:“咦,燈伊呢?”

“他嫌無聊,早出去睡覺去了。”

“哦。”我說,“伊紗,你看上去臉色不太好,如何了?”

她吐了一口氣,有些懊惱地按住太陽穴。

“有點兒不舒服。”

一聽到伊紗不舒服,伊修立即急了,硬拉過伊紗貼額頭看她發燒沒有,伊紗郁悶地掙脫伊修的手,撇嘴道:“不是我覺得不舒服,是那個人給我的感覺不舒服。”她指了指星瑠白桑,咬住下嘴唇,“他很強,卻毫不掩飾,給我一種強大的精神壓力,不是惡意的,卻也不是善意的,我搞不清他。感覺他很像另外一個人……”

“誰?”

“媯遙(1)。”

伊修陷入沈默。

我好奇地問:“媯遙?是誰?”

伊紗非常不屑地說:“一個冷冰冰的討厭家夥。重點不在這兒,七十七,重點是他在叫你。”

我回過頭,果然星瑠白桑已經走到了我的跟前。那雙冰藍色的眸子盯著我的臉,更像是透過我的臉,去看遙遠的地方。

“你貌似有些走神,是不喜歡今天的內容嗎,七十七?”

他叫我的名字叫得很順溜,我不習慣我的名字被一個貴族叫得很順溜,我不習慣跟貴族扯上關系。

我說:“海龍蛋的知識對我很有幫助,不過遺失的王族我沒什麽興趣,星瑠先生講的內容都很好,嗯,很好的……”

他勾唇,冰藍的眸子裏光華流動:“還有想要聽的?”

我正想搖頭說謝謝,半路上殺出個程咬金,一小姑娘兩眼冒星地擋在我前面,踮腳舉手道:“有!有!我有問題!老師!”

星瑠白桑挑了挑眉說:“你說。”

“聽說遺失的王族的人啊,他們專情如一,一旦愛上誰,永遠都忠貞不渝,這也是確實嗎?”小姑娘臉上飛起閃亮的火燒雲,雙手捧著臉等待答案。

星瑠白桑唇畔的笑容深了些。

他轉過頭來,看著我的眼睛,似有些無奈,又似是寵溺。

“遺失的王族的人啊,都是情種……”

***

從某個方面來說,這是我聽過的最糟糕的一次講座。從另一方面來講,這次講座又是我所聽過的最好的。直到講座散場,女小孩們還久久不願離去,可見美男講師加熱點八卦的威力是何其巨大。

在我尋找睡覺的燈伊時伊修叫住了我,看他一副神叨叨的樣子我就覺得好笑。

“這並不好笑。”他們把我拉到偏僻無人的角落,口吻非常認真地說,“伊紗剛才覺得不舒服,人偶對能量的感知十分敏銳,她覺得不舒服就一定有異常。”

“我沒覺得異常。”我幹巴巴地說,“不過我很笨,異常確是臨到我面前說不定我都看不見。不過我的直覺很準,我並沒有察覺到危險。”

他們看我就像在看外星人。

我只好問他:“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嗎?”

“你註意到那個講師的眼睛沒有?”伊紗神秘兮兮地湊過臉來,完全確是巫婆的語氣,“……是冰藍色的喲。”

我不解地問:“冰藍色很奇怪嗎?”

“沒有什麽比冰藍色的眼睛更奇怪的了。起碼在星耀那邊確是。”伊修緩緩道,“冰藍眼瞳代表著特殊的力量,在我們星耀,那是只有頂尖的操偶師家族——亞蕾拉本家直系血脈才會有的瞳色。”

這麽說來,除了星瑠白桑以外我也沒見過其他冰藍眼睛的人。

“他看上去認識你,你看上去並不認識他。”伊紗說,“你不覺得奇怪嗎?更況且他擁有特殊的瞳色,並且以他的年齡算起來,精通的知識也未免太多了。”

她不說我還不覺得,自從空虛雲海到來之後我就不停地遇到奇怪的人,我還真得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搞清楚。

我對他倆說:“你們先回去吧,有空再聯系,我去找星瑠白桑,有些問題我得當面問清楚。”

告別了兄妹倆,我順著來路返回。女小孩們已經走得基本上了,聽說對面的劇場在半個小時之後有一場《遺失的王族的秘密》的小型宣傳會,她們非常迅速地趕到那邊去了。

很可惜,教室裏的所有人都走光了,包括我要找的星瑠白桑,我洩氣地坐回椅子上,搖了搖之前兩個小時被鬧得暈暈乎乎的腦袋,開始認同燈伊作的明智決定——睡覺。

昨天晚上照顧海龍蛋到很晚,天氣逐漸轉涼,我不得不花更多的時間在為它取暖上面,導致睡眠不足,一安靜下來就想睡覺。

一連幾天睡覺之前我都在吃桃花給我的安眠藥,效果拔群。Dispri盡管是黑店,但桃花好歹有良心,沒給我假藥。

不過依然只吃一小塊吧,吃一顆的話我大概得睡到明天了。於是,我掰了小一塊放在嘴裏和著口水吞下去。

懶得找燈伊了,他一個死神,我不信他會找不到回家的路,我就休息一下,接著抱著今天的心得回家繼續照看我的八十八。

打定主意,我趴在了桌子上,暖融融的陽光從窗欞透進來,我打了個哈欠,合上眼睛。

“嗚哇,好可愛的小弟弟,你的犄角是確實?”我伸手去扯了一下那對漆黑的小角,“拔不下來!是確實耶!”

他本來一臉不爽,在被我動手動腳之後更加不爽了。小破孩退後了幾步,我以為他要拿把大劍出來劈了我。他真的拿出武器來了,不過是迷你型的。

“你要跟我打架?用這把小小小小的鐮刀是打不過我的喲!”我做了個大力水手的姿勢,得意揚揚地拍胸,“我但是大家口中的‘龍背上的公主’,是很了不起的人!”

他怒了:“不要拿你們人類的標準來衡量我!我是我們裁決部死亡執行司業績最好的死神!我已經1217歲了!小看一個1217歲的死神會讓你把腸子都悔青的!”

他說得氣勢萬鈞,就連手掌上那把小鐮刀閃的光都凜冽起來。

小鐮刀漆黑漆黑的,刀柄有個金環,長長地銀鏈穿環而過,銀鏈子繞在小破孩舉起的手臂上,繞了很多圈。鏈子加鐮刀,頗有些催眠道具的樣子。

“你是死神?我還從來沒有見過在空虛雲海裏迷路的死神。”

“我沒有迷路!我的方向感是最棒的!你確是我的目標!”

“我?”我指著自己,“死神找我?你確定沒找錯人?我過幾個月才滿17歲,年紀那麽小,當初還有算命的神棍說我77歲還能遇到桃花呢。”

他抽出一個隨身的記事本翻了翻,接著擡頭對我說:“你叫七十七吧?是常年游蕩在空虛雲海的海盜家族——最笨的女兒。”

我點頭說:“你調查得還真清楚。”

“都說了不要小看死神了!”他鼻孔朝天笑,“趁如今作個自我介紹,我是燈伊。乖乖跟我走吧,不要想著逃跑,至今為止還沒有誰能從燈伊大人手下成功逃脫呢!”

他扯住銀鏈子,小鐮刀像墜子一樣懸空垂下,小破孩手肘往後一提,鏈子飛舞起來,他又順勢把手臂往前一送,黑色小鐮刀徑直朝我飛來。

我下意識地想躲,可如何也無法移動,眼睜睜地看著小鐮刀砸在我腦門上,接著吧嗒一聲落到地上。

燈伊傻了。我也傻了。

這確是所謂的死神收命?如何我還活著?

小破孩三步並作兩步沖過來,飛快地撿起小鐮刀,捧在手上,心疼得要命地說:“啊!它壞了!沒作用了!壞掉了——”他皺起鼻子,像狗一樣嗅嗅嗅,在我身上嗅了一圈,然後一整張臉都扭曲起來,“海龍!海龍的味道!難怪我收不了你的命!你的靈魂被牢牢地固定住了!不、不可能啊,一般人不會受到海龍的保護的……”

這下該輪到我仰天笑了。

我打了一個呼哨,我們的頭頂上出現了巨大的陰影,還有撲扇翅膀時劃破風的尖銳聲音,三秒鐘之後,一只有三個我那麽高的雄性海龍出如今我身後。

“我但是龍背上的公主!”我對燈伊高聲喊,一邊撓著海龍柔軟的腹部,“這是我的搭檔,名字叫八十八!”

八十八發出一聲歡快的呼嘯,尖細的鳴叫直破雲空。海龍翅膀扇起的氣流讓我不得不抓住它的脖子才不至於被吹走。當然,燈伊就沒我這個主人那麽好運,他被氣流扇得滾了三個滾,倒栽進泥裏。

“八十八,你下次下手輕點啊,萬一把人弄死了如何辦。”我拍了一下我的搭檔,大著膽子過去把小破孩從泥土裏拔出來,像拔蘿蔔那樣。

燈伊被拔出來之後立刻踹了我小腿肚子一腳,我看他已經拉起了鐮刀尾巴上的鏈子準備卡我的脖子,我親愛的八十八看到我有難當然不會袖手旁觀,一翅膀拍過來,燈伊又飛了。

“你們不能這麽對待一個死神!”他跳起來抗議,還沒說完,八十八已經飛到他身後,翅膀一揮又把他拍走了。

燈伊就像只羽毛球,被八十八歡快地拍來拍去,假如不是我及時沖上去阻止,他大概會扁成一張餅。

我花了好大的勁才把亢奮之中的八十八安撫下來,又花了好大的勁才把被拍扁的死神搓圓。他蹦起來第一句話確是:“你開外掛啊!養只海龍在身邊,哪個死神都收不了你的命!到底是誰想出的這種惡毒法子來欺負死神的?”

我一時嘴快:“誰惡毒了,哥哥才不惡毒!八十八是哥哥送給我的10歲禮物!”

“你哥哥?”他揉著臉上的泥,滿臉不可思議,“海龍這種生物可不是說送就送的,你哥哥到底是什麽人?”

我可不許有人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