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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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江離打定了主意,第二天便到母親的院子裏,奉了茶後便跪下求娶阿杞。

顧老夫人聽罷喜上眉梢,阿杞為她做的飯菜中不再加蠱粉,使得她這段時間有些困倦,這個消息使她重新精神起來。顧府很久沒有什麽喜事,更何況阿杞這孩子聽話懂事,她也是真心疼愛的。這一下幹女兒變成了親媳婦,更是喜上加喜,對她這個深閨婦人來講,不啻為天大的好事。

她連忙叫來阿杞,詢問她可願意。阿杞聽罷好似第一次知道這事,羞紅了臉避退到內房,雖說未曾點頭,那樣子分明是同意的。

老夫人開懷大笑,拿兩個孩子打趣片刻。顧江離垂手站在母親跟前,臉上也應景的帶著溫潤的笑,模糊了眉目。

“你也不小了,阿杞這孩子穩妥,我看著放心。又是互相喜歡的,這一點難得。”顧老夫人嘆了口氣,“我活了大半輩子,也沒見過幾對。”

說到這個顧老夫人又想一事,冷聲問道:“你若娶了阿杞,以後就安安心心好好過日子,別再把心思放在女帝身上,記住了嗎?”這些日子顧江離都沒有上朝,自然是發生了不得了的大事,幸好之前顧江離沒有入宮,此時才能不受牽連,顧老夫人想到此事便生後怕。自己的兒子自己最清楚,規規矩矩按她設計的道路走,對他的未來才是最好的。

顧江離低頭順從的應了一聲,“兒子不敢,謹遵母親教誨。”

顧老夫人這才徹底放下心,派身邊的大婢女拿來黃歷,說道:“選個好日子,好提早讓下人做準備。”

顧江離點點頭,說道:“改日兒子去欽天監托人選個日子。”頓了頓,又狀似不經意的提了一句,“還要入宮求陛下賜個婚旨,讓這禮辦得更風光些。”

出乎他預料的,顧老夫人並沒有反對,“這話不錯,娶正妻一輩子就一次的事,咱們顧府不比別家差,自然是越風光越好。更何況阿杞那孩子是個孤女,按身份本是做不上正妻的,你去求婚旨是擡她的臉面,也是為了她好,讓她以後在京中各家走動不至於被非議。也不知女帝為何不上朝,你入宮能求來婚旨最好,若不成再想其他的辦法。”

阿杞待顧老夫人除去蠱粉一事,是發自肺腑的真心實意。顧老夫人待她也是視如己出貼心貼肺。

至此,顧江離出府入宮的一切阻礙都消除了。顧府開始布置起來,添置紅綢喜燭等物,連守在府外的東廠一幹番役也知道顧江離要娶親了。

為了讓風聲傳的更遠,顧江離還派家丁給各處傳話,言明婚旨一下便宴請同僚。滿盛京都知道顧家喜事將近,連齊王都被驚動了。

如此準備了數日後,這天夜裏,齊王李見欽像上次一樣進入顧府。縮成小小的身體,皺著眉問顧江離道:“聽說你要娶妻了?小子,你不打算救本王的侄女了?”這可跟他預想的不一樣,他要趕緊探探底。

這幾日顧江離遲遲不動,就是在等齊王。因為他的計劃裏,齊王是不可缺少的一環。

顧江離笑道:“臣救不救皇帝,看起來齊王殿下很關心?”

齊王冷哼一聲,“這是自然,說破天畢竟是本王的侄女,我若不關心也不會告訴你宮中密道了。你若不去救,豈不是白賺了本王一個秘密?”

顧江離說道:“殿下不願親自去救,自然是不想擔風險,可是不妨礙幫臣一個小忙。”

齊王說道:“宮中巡視閹軍不比從前那些禁軍,說實話本王不太敢再入宮。上次是仗著他在皇帝面前佯裝乖順才能肆無忌憚,若是被如今的陰雲霽抓到,他不會管是不是龍子皇孫,定會將本王關在用縮骨功都出不去的銅墻鐵壁中。”

顧江離拋出誘餌,說道:“若是臣有計劃呢?”

齊王果然感興趣,問道:“什麽計劃?若是可行本王也可以考慮。”

顧江離將如何入宮說了一遍,可是如何安全出宮便需要齊王的幫助。否則當日就露出馬腳,陰雲霽一旦封城,阿杞自然難逃。

**

就在顧府緊鑼密鼓準備的這些時日,李祐溫困在深宮,絲毫不知此事,仍舊每日和陰雲霽耳鬢廝磨。

陰雲霽也由著她對自己為所欲為,眼前的幸福建立在太多的不安定的因素上,仿佛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不知道下一刻是不是秋至摧折,是不是抽薪止沸。他能做的只有珍惜她給予的一切。

陰雲霽一直寸步不離李祐溫左右,時刻愛慕的註視著她。這天竟昏了頭,一直跟在李祐溫身後進了後殿的浴室。

李祐溫聽到身後的響動,發現他還跟著自己,轉頭便推他的胸膛。這還是她第一次緋紅了臉,略帶羞惱的嗔視著他。明黃的龍袍穿在她身上,不再有威嚴的味道,仿佛變成了少女亮麗的衣裙。

陰雲霽看她這幅模樣,更是怔楞不已。直到被她推到門口,才恍然回過神,在滿屋侍女們的竊笑聲中慌忙退出門外。

陰雲霽轉過身背靠著門扉,聽見室內繚繞的水聲,緩緩滑坐下去,仰頭用手遮住眼睛,仿佛掩住了劇烈的心跳。

不安定的因素有什麽呢?李祐溫的真心,將她囚於深宮的局勢,朝臣的彈壓。還有,還有最重要的,他永遠無法做到的那件事。

清晰的水聲就像響在他耳邊,彌漫的霧汽和花瓣的香氣混合著從門縫滲出來,像是李祐溫身上的氣息,溫暖的讓人想落淚。

陰雲霽繃直了身體,根本動彈不得。不能離開也不能進去,他淡紅的薄唇扯出一個自嘲的冷笑,像一個聽著墻角的害蟲,是如此不堪又令人作嘔的處境啊。

沙海上造高樓,他月缺難圓,最後註定是要分崩離析。不過他早已經打定了主意,他也收到了畢方上傳的消息,離那一天應該不遠了。

他想得入神,身後的門扉突然開了,他這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水聲已經停止了。他來不及收斂的絕望的情緒正落在李祐溫的眼裏。

李祐溫一開門就看見陰雲霽倚坐在門口的地上,渾身的骨頭都被抽空了一樣的無力,眼底翻滾著深不見底的自我厭惡,看得她蹙起了眉頭。

有吻落在眼瞼上,帶著清香的水汽,陰雲霽感覺自己的臉濕漉漉的,是她頭發上的水珠嗎?

李祐溫彎腰吻幹了他臉上的水,淡淡的鹹味讓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不由分說的將他拖進浴室。

開始陰雲霽還由著她,等到來到池邊他才恍然掙紮。按理說此時李祐溫武功盡散,力氣沒有他大,他輕易就可以掙脫,他卻不敢有太大的動作。不論什麽時候,他都警醒著不要傷到她。

陰雲霽只能在言語上抗拒著,“不要,陛下…”

李祐溫微笑著搖搖頭,示意他放松。陰雲霽緊緊揪住自己的衣領,發現李祐溫沒有想做什麽更過分的事,才漸漸平靜下來。

李祐溫站在池邊,輕輕的推他入水。陰雲霽的衣服還在,一入水上好的絲綢變緊緊的貼著身體,就像第二層皮膚一樣。水剛到他的胸膛,濕透的衣服勾勒出鋒利的鎖骨,和弧度優美的肩線。

不過也僅此而已了,幸好水面一層厚厚的花瓣遮擋了視線,他才不至於一覽無餘。陰雲霽咬住下唇,靠在池邊不敢亂動,李祐溫就蹲在他身後,側頭看著他。

不知是池水太熱,還是別的什麽原因,陰雲霽的臉越來越紅,原本蒼白的容顏艷若桃李,仿佛任君采擷。看得出來他也發現了這點,想要極力的隱藏身體誠實的反應,然而欲蓋彌彰,神態卻更加秾麗了。

看著別扭的小獸越來越有炸毛的趨勢,李祐溫決定停止旁觀,收斂了標準的看官笑容,連忙環住他將他安撫下來。

陰雲霽在池裏,李祐溫在池邊,這個位置做任何事都很容易。他被迫仰過頭枕在池壁上,承受她俯下來的深吻。仿佛所有濃烈的愛意都包含在其中,直到掏空了身體裏的空氣。

可是當李祐溫放開他之後卻沒有做什麽,安靜的蹲在他身後環過他,將胳膊伸進水裏,從水下扣住他的手,規規矩矩的放在他胸前,沒有撫摸亂動。

衣袖被池水打濕,同樣貼合在她纖細的手臂上。靜謐的氛圍蔓延在池水的霧汽中,就像生命中無數平常的時刻。

陰雲霽明白她在做什麽,讀懂了她不能說出口的意思。宦官沐浴時都要背著人,他從未和旁人一同洗澡。而她現在,是在和自己共浴。

如果赤身裸|體無法接受,那麽就穿著衣服。如果隔著衣衫還是不可以,那就伸兩只胳膊。她總是有辦法,到達他封閉的領域,填滿他孤寂的生命。

陰雲霽反握住她的手,壓在自己的心臟上,平穩的跳動隔著輕薄的絲綢撞擊著掌心。他向左偏過頭枕著她的胳膊,臉貼著她濕透的衣袖。

他怎麽能不愛她,他的“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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