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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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乾清宮門前,顧江離再不舍也得離宮了。李祐溫吩咐陰雲霽送顧江離到藏書樓,連清笙一起送出宮外。

能親手將情敵送出去,陰雲霽自然是無不可,正好順路還能試探敲打一番。

宮道兩側宮墻高聳,兩人並排行走。一人靈芝華服腰懸長笛,一人銀紋曵撒粉底皂靴。一溫雅一陰柔,走時衣袍微動,如踏春風。雖不是有意較勁,倒也是不分上下。

陰雲霽一面走,一面狀似無意的搭話:“能無召入宮,本朝顧大人還是首例。顧大人榮寵非常,令本督羨慕不已啊。”

顧江離身為清流,平素最厭惡隨意構陷,喜用酷刑的東廠宦官,尤其以這位最近掌了三千營的東廠督主為甚。

可是他從小學的是制衡之術,不同於其它權術。制衡更內斂,講究平衡各方勢力,為己所用。因此顧江離也不像那些老古板,也不是碰見了看不過眼的就非要批評一番的。

顧江離隨意笑笑,聲音疏離的說道:“督公過謙了。要說榮寵,也大不過督公,執掌東廠,日前又領了三千兵馬,下官這點榮寵不見得能入督公的眼。”

陰雲霽笑了笑,陰柔的嗓音輕緩:“本督是惡名遠播,時常出入宮闈,被人罵是佞臣也是常事。家常便飯,本督習慣了,卻也不在意。

可是顧大人清流之首,天下敬仰。學生舉子都以顧大人為對抗濁流奸臣,潔身自好的榜樣。若是顧大人經常無事入宮,豈非也有寵佞之嫌,於名聲有礙?

日後若是傳出流言,顧大人豈不是要令天下清流失望,令顧家先賢失望?”

顧江離眉頭一斂,聲音微冷道:“清者自清,只要我問心無愧,又有何妨?”

陰雲霽不依不饒,墨黑的眼睛緊盯著他,進一步逼迫道:“只怕顧大人堵不住天下悠悠眾口吧?”

顧江離冷笑道:“那好,督公若說我無事入宮,我就告訴你一件事。顧府坐落在東華門北禦河旁,家中水榭掌管禦河河道出口,專為防止禦河在出口柵欄處淤塞。

今年是女帝在朝,宮禁開放。來年正月元宵花燈節,宮中禦河定然飄滿了滿宮侍人祈願的花燈,從禦河流入普通河道。若是仍用往年的方式,只派人在柵欄處疏通肯定是不管用的。

改日我要向陛下進言,在宮中河道上新建一亭,以便元宵節時及時瞭望,提早警戒。若是陛下納言,我理當親自入宮督造。

如此,我就是有要務在身而入宮,督公還有何話說?只是恐怕督公要從中作梗吧?”

陰雲霽聞言,並不慌張,如同翠蛇張開了毒牙,露出了一個陰鷙的笑容道:“顧大人神機妙算,早已想好辦法,看來本督的擔心倒是多餘的了。”

不過,陰雲霽隨意的理了理銀邊紋繡的袖袍,細長的手指慢慢撫過絲線的紋路,暗想道:你以為如此一來我就沒有辦法了麽?我不防她,難道你以為你那點小伎倆我也防不住?只要有我在,她身邊決計不可再有旁人。

兩人到了藏書樓。海棠和清笙正聊得投懷,還暗暗定下了共同撮合李祐溫和顧江離的約定,是以分別之時很是有些不舍。

顧江離對這些暗潮洶湧的情愫並不敏感,卻被陰雲霽看了出來。

陰雲霽留心看了清笙片刻,也就送他們出宮了。

李祐溫進了乾清宮,命川柏將禦書房裏剩的今日份的奏折送過來。上午去游園,耽誤了批折子的時間,然而每日的折子李祐溫一向是當天就要批完的。

幸虧有司禮監在,過濾掉了無用的請安折子和寫了一些廢話的折子,李祐溫的工作量減輕了很多。

正批著,川柏照例端來了每日的安神藥。這一次,李祐溫倒是毫不猶豫,一口飲盡了。

川柏笑道:“今日陛下怎麽如此勇猛?”

李祐溫笑道:“你們倒是慣會打趣朕。沒什麽,只是心裏有盼頭,也就可以忍受了。”

陰雲霽回到乾清宮述職,正好看見了這一幕。他不動聲色的替李祐溫磨墨,心中卻不可自抑的微微泛著苦澀。

看情形,陛下是想和顧江離嘗試一下了。可是自己呢,有何勝算?

陰雲霽微微閉了閉目,自己都不願看見的殘破身體,拿什麽去競爭?

可是,我不甘願。陰雲霽倏忽睜開眼睛,要我在你身後眼看著後宮要入主,眼看著你大婚開廟堂,服侍著你同旁人琴瑟和鳴嗎?陰雲霽光是想想,就有些承受不住。

陰雲霽看著李祐溫專註批奏折的側臉,近在咫尺,一擡手就能觸到。沒錯,我是不能幹什麽,我也不想幹什麽。我明白自己的身份,永生離不開這皇宮,總歸是要陪著你的。

但是我要陪的不是佳人環繞的你,而是孑然獨立的你。這樣,當你茫然四顧的時候,就會發現只有我在你身邊。

陰雲霽不自覺的笑了一下,目光款款,真心實意的溫柔和煦。陛下,和顧江離雙宿雙棲的生活你想都不要想。

現在圍繞你身邊的人太多了,所以你看不到我的心意。沒關系,我不怪你。

等到臣將那些人都鏟除了,陛下就會看到我了吧。

梁國公一府,仍是忙忙碌碌。書房內室大家共聚一堂。

梁國公錢善達上次派人刺殺陰雲霽失敗,反被扣上意圖謀害皇帝的帽子後,也歇了改換東廠督主的念頭。

女兒錢婉在後宮也傳信道沒有可堪接任的宦官人手,言辭中倒是有些懷念故人的意味,把錢善達氣個倒仰。外孫慶王李祐深對奪位也懶懶散散,不甚積極。

整個梁國公府顯出了幾分頹唐喪氣,雖然門客幕僚極力阻止,卻免不了敗相漸顯。

建極殿大學士吳省是個做事魯莽武斷的人,上次刺殺一事,便是他主事的。他對於眼前的局勢沒什麽好建議,只是狠絕的老路,他向梁國公進言道:“國公,不如早日召集京城外三大營的兵馬,暗中操練,一舉逼宮,以成大事。”

中極殿大學士周其沒什麽真才實學,是靠著溜須拍馬收賄授賄才進入內閣的,他遇事總是隨聲附和,此時應聲道:“五軍營已盡在掌握,逼宮時可以令副將孫威打頭陣。

神機營是賀家掌管,不過家主賀希夷在宮內任職領侍衛軍,不常出來,難免看管不周,有可趁之機。咱們能策反多少再多策反一些。

只是三千營自從姓陰的接手後,日日操練盤查。宦官那眼睛毒得很,好人都能抓起來審一頓,更何況咱們的探子,都被拔的一幹二凈。目前三千營,咱們插不進手。

若是貿然逼宮,宮內有兩萬禁衛軍,咱們兵力恐怕不足。”

楊敬接著說道:“只能加緊訓練了,盼望能以一當百,也就彌補了兵力不足。日子也不可定得太倉促。同時神機營策反和顧江離尚楚王的事也要加快了。”

梁國公點點頭,吩咐道:“神機營的事就讓孫威去吧,都是軍人,能更容易接觸。若是你們去,兵營冒出書生,不惹人註目才怪。

顧府的事是吳省在辦,你再加緊時間,勸動那個顧老太太,趕緊把婚事定下來,什麽日子吉兇都不必顧及了,能盡快就好。”

頓了一頓,梁國公又補充道:“能在盛京城內解決就不要擴大戰場,寄希望於能一夜之間,神不知鬼不覺的改朝換代。否則邊關收到消息勤王,到時候人人都想過來分一杯羹,京城就會更亂。

況且邊關局勢覆雜,若邊關軍動,蠻夷難保不趁虛而入,若是那樣,咱們手下無大將,就算打下江山也坐不穩了。”

眾人心裏都明白,自己就是攀著梁國公和錢太後的權勢成事,若不一舉成功,那就是個群雄逐鹿的局面了。不管李家還在不在,錢家一定是不值錢了,自己等人更是不知在何方。

因此梁國公他們只有一次機會,若不成功,就死無葬身之地。眾人領命稱是,又商議了一番,周詳了計劃,便各自歸家了。

此後城外五軍營提議舉辦三大營聯誼,以此為借口,開始操練兵馬。孫威也開始走動神機營,明面上是為聯誼做準備,實則暗中結交一些不服賀家管理的神機營官兵。

當然,這一切也逃不過東廠番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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