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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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幾日,顧江離果然上書,奏請於後宮禦河設一亭以便及時瞭望。

李祐溫心裏清楚顧江離臉皮薄,不願意冒天下之不韙。自己既然決定了和他試試,他這點小心思自己還是要包容的。況且一個小亭子也不費多少人力物力,李祐溫也就依了他。

顧江離要親自選址,免不了又要入宮去禦花園。李祐溫推開了手邊的事陪他一起去看,正巧不知為何這幾日陰雲霽都留在宮內,也就一並帶上他了。

陰雲霽照例跟在後面幾步,看著前面李祐溫和顧江離走走停停,一邊選址一邊聊天。

園中經過幾代帝王修建,各處皆有亭臺樓閣,流水步橋。若是再加蓋一亭,著實破壞格局,無處下手。

唯有離乾清宮不遠的澄瑞湖上還沒有建築。因為澄瑞湖離皇帝寢宮極近,動土需要工人,若是排查不力,恐怕有人趁機渾水摸魚,謀害皇上。所以此湖至今未興建任何建築。

顧江離很是為難,他不能將李祐溫置於危險之中,卻也顧忌朝中議論的壓力,他正在躊躇是否要放棄建亭的計劃。陰雲霽卻站了出來。

陰雲霽向李祐溫笑道:“陛下若想建亭就盡管建,至於人員的排查問題,有臣在,決不會讓陛下涉險。若是陛下信不過臣,還信不過臣的東廠麽?”陰雲霽的聲線本就偏細偏柔,最後一句似嗔似訴,更有纏綿悱惻之感。

進園以來,李祐溫的目光第一次落在陰雲霽身上,他的眼睛如濃墨看不出深意,表情卻是自信又輕快,看起來極是可靠。

李祐溫笑道:“朕怎麽會信不過你呢,何必擡出東廠。既然你如此說了,那工人的底細就都交給你排查了。”

陰雲霽薄唇綻開一絲微笑,側頭撞向顧江離的視線,顯得幾分天真和狠絕。

就這樣,最後亭子敲定建在澄瑞湖上。澄瑞湖也是禦河的主流湖泊,兩頭通路貫穿,保證了湖裏都是活水。形狀仿佛一個鵝蛋,兩岸上面的水流兜住,倒顯得表面風平浪靜,實際底下暗流洶湧,直通東華門禦河。

若是亭子建在岸邊,兩岸弧形的結構擋住了出口,不利於及時觀察。若是直接建在出口旁,水匯到此處甚是湍急,地基是打不下去的。

思來想去,唯有建在岸中央水流相對平緩處,用連橋的方法,將亭子延伸到湖中,蓋成湖中亭。

李祐溫對顧江離說道:“明日朕下旨,讓工部尚書盧鄰帶人設計圖紙和勘察施工。東廠督公陰雲霽傳喚工人和監工。欽天監擬一吉日動工。動土之後,你就一直陪同,對外也說是監工,你覺得怎樣?”

顧江離微笑道:“臣遵旨。那臣日後就要時時叨擾陛下了。”

李祐溫點點頭,待要囑咐他不必那麽憂讒畏譏,不必找什麽藉口,但想想他歷來如此,況也有為難之處,也就遷就了。

工部尚書盧鄰接到旨意後,帶著學生入宮勘察地質。幾日後,畫出了澄瑞湖的圖紙承到禦前。

禦書房內,李祐溫召了顧江離一同觀看盧鄰的圖紙和奏折。

因為湖下水流洶湧,若是做直橋容易沖垮。故而圖紙上曲折起亭,可以加固連橋,抵禦水流的沖擊。

連橋彎折九曲一直到接近湖心。湖心亭上兩重飛檐,四周綴滿琉璃塔。

顧江離說道:“此亭精巧,無名不可動土。還請陛下賜名。”

李祐溫想了一瞬,說道:“待到明年花燈節,岸邊的桃花也該開了。此亭從岸邊曲曲折折,破出湖面,恰似一剪桃枝橫逸,蘸在湖中。就叫桃枝亭吧。到時和澄瑞湖兩岸的桃花相應,不知是何等的春光。”

陰雲霽也在禦書房批折子,此時在李祐溫身後一同觀看圖紙。

陰雲霽笑道:“陛下才思敏捷,臣等不及。欽天監上書十一月五日是吉日,陛下,可在那日動工?”

李祐溫說道:“那就是明日,正好,盡快動工,免得趕不上花燈節。”

桃枝亭開始興建,朝中倒是沒有多少議論。李祐溫平日節儉,建個小亭子也無可厚非。

梁國公一黨也松了口氣,放松了警惕。李祐溫這個時候還有心情建亭子,想必沒有發現自己的陰謀。暗中紛紛猜測李祐溫本就是貪愛游玩,只是前段時間剛登基,還勉強裝裝樣子,這不,時間一長就顯現出來了。

朝中都沒有過多的關註顧江離監工的事。只是顧老夫人卻註意到了。

顧江離這段時間頻繁出入宮闈,瞞得了別人卻瞞不過自己的母親和阿杞。

顧老夫人本是樂見其成,也不多加幹涉,每日只和阿杞閑聊幾句,說說母親對兒子的期待而已。

這日,顧老夫人照舊在屋子裏,坐在太妃椅上,和阿杞說話,不料阿杞卻提了一句,“顧哥哥近日時常去宮裏,也不知能不能見到楚王殿下。”

一句話點醒了顧老夫人,深宮如海,也不知自己的兒子有沒有機會見到。

顧老夫人疑遲道:“江離機敏,若是用心是能找到機會的。上次我向他提了一次他就時常進宮了,想必早已經見了楚王了吧。”

阿杞柔聲道:“陛下身邊的禦前女官海棠近來和顧哥哥身邊的清笙走的很近。常常趁著出宮采買的機會來找清笙說話。我聽到海棠和清笙說,顧哥哥好像一直都沒遇見楚王,反倒是和陛下關系很好。”

顧老夫人沒轉過頭腦,一時有些不解。

阿杞解釋道:“老夫人,您說顧哥哥會不會對陛下生情?若是如此,顧哥哥進了後宮,日後不能時常見您不說,還要和眾多宮人爭寵。老夫人,您忍心嗎?”

顧老夫人這才明白事情的重要性,手瞬間就顫抖了,慌忙抓住阿杞,一疊聲的問:“這可怎麽辦?這可怎麽辦?”

阿杞忙扶住老夫人,說道:“老夫人放心,您既認了阿杞做幹女兒,顧哥哥就像親哥哥一樣對我好,阿杞一定為老夫人分憂。我聽說宮中新建亭子,顧哥哥在監工。這亭子是為了咱家管理禦河,跟陛下專賜給咱家的也差不多。

現在慶王殿下隔三差五就去宮中看望太後,顧哥哥要遇見他不是難事。何不讓顧哥哥想辦法,邀請慶王殿下一同看看施工的亭子。若是兩人臨湖遠眺,相談投機,說不定慶王殿下會在太後和楚王殿下面前為顧哥哥美言幾句呢?”

顧老夫人聞聽此計,覺得很好,遂定了心神笑道:“真是上了年紀了,不服老不行。最近也不知怎麽的,成天頭腦昏昏沈沈的,什麽主意也想不出,只想喝喝你做的湯,睡上幾覺。多虧了有你這個好閨女,要不然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阿杞笑了笑,柳葉眉毛彎彎的,說道:“老夫人喜歡阿杞的手藝是阿杞的福氣。剛巧了廚房裏還煲著湯,老夫人想喝我給您端過來。”

說罷起身,穿過幾個院子轉到廚房,小心的將熬得香濃的雞湯盛到官窯瓷盅裏,纖纖玉指穩穩的托著餐盤,又回到了顧老夫人的屋子裏。不料打簾進去,卻看到顧老夫人在太妃椅裏睡著了。

阿杞將餐盤輕輕的放在桌前,一手撐著腮,一手慢慢的轉著瓷盅的邊緣,歪著頭註視著顧老夫人,靜靜的等著她醒來。

註意到顧江離頻繁入宮還有禦前侍衛賀希夷。賀希夷值守東華門,離乾清宮相對較近,也是顧江離每次入宮的必經之路。

這段時間,每次顧江離入宮,必然要佩戴那支白玉笛。賀希夷總是盯著他腰間很久,恐怕玉笛的長短都要估量出來了。

賀希夷這種怪異的行為,早就傳遍了禁衛軍營。當副都統馮鳴告訴賀希夷禁衛軍裏有傳言時,賀希夷正在夜色中擦著自己那把窄長的陌刀,緊身的侍衛服將矯健的身姿勾勒得像剪影。

賀希夷爽朗意氣,武藝無雙,又親近下官。雖然統領宮中兩萬禁衛軍,同僚們卻也不怕他。

夜色不明,馮鳴在東華門找了半天才在城樓的角落找到他,笑得見牙不見眼的跟他說道:“頭兒,我今晚上跟南安門的兄弟說話時,才知道禁衛軍裏都傳遍了。”

賀希夷頭也不擡,隨性的問道:“傳遍什麽?”

馮鳴笑道:“傳你其實是斷袖,喜歡上了顧江離。”

賀希夷皺皺眉,輕哂一聲,說道:“無稽之談,這怎麽可能。”

馮鳴反駁道:“那人家顧江離每次入宮過咱東華門的時候,你死盯著人家幹什麽。而且目光一點都不單純。”

賀希夷這次擡了頭,問道:“怎麽個不單純,你要是說不出來看我不打爆你的狗頭。”

馮鳴縮縮腦袋,說道:“說不好,霧氣迷離的看不清。而且你一直沒有相好,也不愛去秦樓楚館,不能怪別人多想啊。”

賀希夷這次是徹徹底底的蔑視,說道:“你懂什麽,匈奴未滅,何以為家。我大好年華要去平定邊關,做什麽在脂粉堆裏耗著。看你真是不成器,有時間去南安門閑聊不如去城外神機營教場上練練武功。”

馮鳴的小眼睛眨了眨,撓了撓頭嘿嘿一笑道:“頭兒,就算咱禁衛軍宮裏沒場地,也不能上神機營的大教場啊。雖然神機營聽你的,但咱也得避嫌啊,要不然就是內外軍勾連的罪名。皇上信賀家,可不見得會信我馮家。所以我還是選擇不去了。”說完,趁著夜色一溜煙的跑了。

賀希夷說跑了馮鳴也不以為意,手中正在擦拭的陌刀反射著泠泠月光,清晰的映出刀身上刻的“展眉”二字。

賀希夷在夜色中側頭看著這兩個字,眼裏暗光滑過,不經意攥緊了刀柄,提步下了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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