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紅顏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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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雪和聶惜情帶著秦艽回到了明月樓的廢墟。

許多年過去,這裏只剩了郁郁蔥蔥的草木。

明月樓是以江湖第一美人冷明月的名字命名的。這座樓裏積聚了沈氏一族的數世財富,六月雪的父親沈若然愛妻情切,守護在冷明月身邊十年,最終才抱得美人歸,最後為她建了一座世外桃源,命名為明月樓。

沈若然與冷明月共孕育了兩個女兒,沈流風,沈回雪。

不必百年之後,美人已成枯骨。歲月流轉之間,青草已是叢生。

“父親,母親,我已經找回了小妹,我也為你們報仇了,你們泉下有知,請安息。”六月雪看著眼前的殘垣斷壁,三杯清酒相謝,“我有自己的家了,他是聶惜情,我和他決定退出江湖。至於小妹,她身負天女劍宗的掌門之責,所以,她決定回到劍宗。”

秦艽看著眼前的廢墟,大約可以窺見昔日的繁華。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對於她來說最重要的是,回到劍宗,接掌劍宗掌門,這條路多難走,可沒什麽大不了的,她的師父走過,六月雪走過,凡江湖之上有名望,有頭有臉的掌門人都走過。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從來都是如此,沒有誰例外,沒有誰可以逃開。

“姐姐,那以後我想見你是不是很難?”秦艽知道自己的武功在弟子當中絕不是最出類拔萃的,這次靈蠱教的行動中天女劍宗折損了許多精英,但就算如此,她回到劍宗也未必會有多少人能信服她。

其實秦艽不解,六月雪也不過二十三、四歲,為何修為能那般高深?

“你要回劍宗去接掌掌門恐怕不會太順利,上次我見你那位師姐就不是什麽善茬。”六月雪不放心,但她不能代替秦艽去走她的路,“艽兒,如果有一天你厭倦了江湖,你就回那個地方來找我。”六月雪將自己的佩劍給了秦艽。

“姐姐,其實我一直想問你,你的修為為何那樣高深?”

“傻瓜,如果十年內你能用斷七十二把劍,你的劍術必然能更上一層樓。”六月雪笑得很是黯然,對於過去的一切,她說不上喜歡或討厭,只是再回想起來已經恍如隔世了。

秦艽自然知道勤學苦練是提升功力的不二法門,但對她而言,太漫長了。她只能回到天女劍宗再想辦法。

“姐姐,姐夫,珍重。”秦艽終於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流風,你難道沒有把自己的劍譜給秦艽嗎?”聶惜情知道六月雪有多疼愛這個妹妹,不可能真的毫無表示,等秦艽真的練功練到砍斷七十二把劍,她的掌門之位恐怕早就不保了。

“我當然給她了,等到回到劍宗打開包袱就能看見了。我還是不放心她,過段時間我們再去劍宗看看情況好不好?但是不要讓她發現我們。”六月雪一把抱住聶惜情。

“怎麽了?傻瓜,舍不得她。”聶惜情撫著六月雪的發絲,“既如此,為什麽不留下她?”

“人各有志,就像我,在三年之前我也不能放下冥雪門的一切,如果那時候我是為了仇恨,艽兒今天就是為了責任。朱玉養育她多年,對她恩深義重,她不能不回報她。”六月雪倒是坦然。

“有時候我真怕你又會離開。”聶惜情笑得有些苦澀,他手中握住的那只手不同於一般女子的柔弱無骨,卻帶了些許剛勁柔韌,“以前我總以為自己已經足夠灑脫,足夠看清世情,可一遇到你的事,我終究還是亂了心智。你並不是一般女子,我從不寄望你會相夫教子,也許,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怎麽會?說來其實是我怕,總有一天你會離開我。你無所不能,我覺得自己牽絆了你。你以前從來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這麽久的。若非如此,夏繭也不會把心思動到你的頭上。”六月雪自然知道聶惜情無拘無束,他就像是展翅的大鵬,本該入青雲之顛,可卻為了她這片茅草而流連不去,還幾入江湖的血雨腥風。

“師尊曾經說過,順應本心,自然而然才是最好。”聶惜情聲音中有難得的不平靜,“或許,也不能稱他為師尊。”

“為何?”六月雪很是不解,如果連聶惜情這樣的人都入不了他的法眼,他該是何等樣人?

“他教導我三月有餘,便將我趕下了無有山,說是沒有什麽可以教導我了。”聶惜情回憶起老者,聲音中有少見的敬仰之情。

“聽你這麽說,我真想見見他。”

“他雲游四海,沒有人可以找到他,除非哪天他想見我了,我和他自然就會相逢。”

聶惜情和六月雪回到了六月雪自己所建的居所,綺玉谷。

聶惜情將房屋都打掃了一番,還新制了許多竹桌竹椅,他也不嫌麻煩,砍了許多綠竹,將竹子破開兩半,細細踢除竹節,順山勢將竹子依次相連,錯落有致,將山上的溪水引到了後院。

聶惜情還在後院發現了一眼溫泉,扒開了落在上面的厚厚的樹葉,泉水便突突地冒了出來。

於是,聶惜情又不辭辛勞地花了幾天功夫挖出了一個水池,周圍還堆了幾塊大青石,稍稍掩映。

六月雪從山上流下的溪水裏撿到了一條肥美的鯉魚,於是她就做了一盆紅燒鯉魚,再加上雨後新冒出來的蘑菇燉了鮮湯和采來的野菜用了姜蒜細細拌好,就算是一頓美食了。

“想不到我從來釣不到魚,你居然白白撿了這樣一條。”聶惜情嘗了嘗六月雪的魚,笑得很是無奈。

“古人不是說,閉月羞花,沈魚落雁。下次你去釣魚的時候用鬥笠把你自己的臉給遮住,就一定能釣到魚。”六月雪給聶惜情盛了一碗鮮蘑湯。

“原以為流風你不學無術的,沒想到成語用得很溜。”聶惜情習慣了六月雪的伶牙俐齒,這樣文縐縐他還有些不習慣呢。

“好啊,你其實是這麽想我的。”六月雪其實並不慣作女子張牙舞爪的姿態,她有看不順眼的人和事都是直接動手不動嘴的。

“怎會?你忘了以前你從不會洗手做羹湯的,就一次,你還不許我吃呢。”聶惜情笑,如春風拂面。

“你是不是後悔了?要去找個賢良淑德的?忘和你說了,敢吃我做的飯,你不怕沒命?”六月雪不怒反笑,有膽和她搶男人的大約都已經下了地獄。

“我覺得你禍害我就好了吧,這飯菜就算有毒,我也吃的下去,不是說,最難消受美人恩嗎?”聶惜情知道六月雪是個醋壇子,一打翻就酸氣潑天。

六月雪也不再繼續說話,直接坐進了聶惜情的懷裏,飯也不好好吃了,就著聶惜情的手胡亂吃了幾口,便雙手攬住他的脖子,端得是媚眼如絲,笑得是又妖嬈又嫵媚。

“今天我翻新了房頂,體力消耗過巨,不宜再幹體力活。”聶惜情知道眼前這個家夥又在逗自己,是以故作鎮定。

六月雪蹭了蹭聶惜情,很好,居然呼吸都不帶一絲紊亂的。

六月雪決定再接再厲,一口親在了聶惜情的下巴上。她很是用力,仿佛野獸撕咬一般廝磨了許久,六月雪終於察覺到聶惜情的情動,於是悶悶地在他的懷裏笑出了聲。

她還沒笑夠,聶惜情便低頭鎖住了她花瓣似的唇,所有的笑聲都淹沒在唇齒間。

聶惜情打橫抱起了六月雪,慢慢走向了臥室。

室外開始飄起了小雨,帶了絲絲冷意,室內卻正春意濃濃,兩情繾綣。

聶惜情吻了吻她濕漉漉的眼睛,在她耳邊低聲道,“那一晚,你比今天還野蠻許多。”

六月雪看著聶惜情笑得像狐貍一樣狡黠的眼睛,才終於覺得羞憤,六月雪埋首在他的懷裏,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聶惜情溫熱卻略帶薄繭的手捧起六月雪的小臉,不許她躲閃,促狹道,“小東西,就許你胡作非為嗎?”

“你還說,你到底跟多少女的好過?這麽,這麽……”六月雪雖然自認皮厚無良,也看過許多圖,甚至還命沈悅為她搶過各式各樣的男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溫潤如玉的,器宇軒昂的,高大威猛的,清俊秀麗的,應有盡有,只有她六月雪想不到沒有沈悅搶不到的,但她從沒有真的碰過那些死男人。

“我怎麽了?”聶惜情難得見六月雪嬌羞的模樣,頓覺血脈賁張,低聲問她。

六月雪轉過身不理他。

“難道你就不是男人?就沒有什麽需求嗎?”六月雪不信,要她相信一個男人潔身自好這許多年,她還真覺得不可思議呢。就算是沈悅自詡目下無塵,在遇到蘇葉之前也沒少去尋花問柳啊。

聶惜情不想再聽她胡說八道,低頭親吻她頸上的肌膚,六月雪真有些怕了他,果然,以前的清心寡欲都是偽裝,其實窮兇極惡,“你還要來?”

聶惜情不再逗她,抱著六月雪去了屋後的溫泉,為她清理身體,兩人在水中相擁,難言的親昵和溫馨,良久,聶惜情沈思,“那時候我總覺得你心中還有所勉強。”

“難道不是你定力過人?我還以為你喜歡男人?”六月雪回憶起當年的事,她心中有不願提起的人,永遠。

“此生我必不負流風。”那是聶惜情此生唯一的承諾,不是枷鎖,是甘之如飴。

六月雪眼底未見笑意,從前她不是個相信承諾的人,如今也不是,人和人就如天際浮雲,緣來則聚,緣去則散,變幻不定,今朝有酒今朝醉,她從不奢想永遠。

聶惜情是個好男人,可惜遇上了她,但要她在還愛他時放手,那卻也是沒門兒。所以六月雪只是吻了吻聶惜情的唇角,道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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