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神子月(一)

關燈
又是一個大雪紛飛日。

北京城內街道,屋頂早落滿了雪,掃都掃不過來。

這些日子裏又收集了些藥材,我這數日裏便忙忙碌碌將之煉成藥丸子。

藥爐子開了一爐又一爐,我閉關在京畿一處屋內,閉關前京城只下了場初雪,閉關出來時卻已大雪漫天。

我出神地看著外面的雪,就像又回到了王元豐的畫境中一樣。

待此間事了,我便拉小景一起去落雪嶺瞧瞧吧!

打定主意後托了北京鏢局將一車藥送到神機營,我閑下來第一件事,就是去布告欄找公子景。

然而我找了半圈,並沒有看到那個理應站在布告欄旁,嬉笑調侃我的身影。

茫然四顧間,瞥見布告欄上貼了一張委托。

委托上寫了三個字,想見你。下面的署名則是——神子月。

布告欄上貼著神子月的委托,布告欄邊卻再也找不到公子景。

我幹脆回了楊家鎮的家,找了一圈,還是沒有。

再之後一日,兩日……

可本應站在這裏的人,卻一直沒有出現……

小仙君此前與我說過,說公子景會消失的。可見他一直活蹦亂跳的樣子也就將疑慮放在心底。此時此刻,心中一抹不好的預感……難道,公子景消失了?

不,不會的!他不會不辭而別的!

可是,他在哪兒呢?

我把京城翻了個底朝天,可終是找不到那抹白色的身影。

小景,你在哪兒?

前面是個熱熱鬧鬧的馬戲團,我正欲轉身離開,就聽見一個聲音道:“如此美麗的眼睛,被淚水侵擾可不行哦~”

我驚喜道:“阿特!”

阿特笑瞇瞇道:“發生什麽事情了?有什麽是咱可以幫忙的?”

眼前果是阿特那熟悉的金色身影,熟悉的油腔滑調,可我卻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小景他!不見了……”

“什麽?”阿特張了張嘴,一臉的不可置信。

“不知道如何才能找到他,直到如今我才發現,除了公子景這個名字,我對他,幾乎一無所知……”

若是我多了解他一些,是不是,就能想出他可能在的地方?

“姬露,你這又是何苦?”有聲音在嘆息。

我循著聲音望去,看到了仙君。

仙君道:“你可知眼罩為何費盡心思去實現妖怪們的願望?”

“他是為了有一天,能夠離開這個世界……”

“你胡說!消失什麽這絕不會是小景期望的!”我憤怒道。

他怎麽會不告而別呢?他怎麽可能不告而別呢?

“我要去問他!我要去見他!”

“我——要揪住他問個清楚!”

仙君朗笑道:“終於打起精神了~”他看著我,露出令我安心的笑容。

阿特道:“姬露卿,如果你一個人力量不足的話,還有咱們在。”

我緊繃的心漸漸舒緩下來,感激道:“大家……”

阿特撓撓下巴,道:“如果有辦法了解景景的過去就好了……”

是啊,要是能知道小景的過去就好了,我惆悵地想,他這個人啊,不想被別人知道的事情瞞的可緊。

王元豐也聞訊前來,道:“有什麽需要幫助的盡管說。”

我苦笑了一下,努力思索著一路遇到的人和妖。

王元豐?

妖?

是了,畫影!

“有辦法的……我可以試著……召喚畫影!”

阿特奇道:“畫影?”

我道:“小景曾說,有一種能和心願結合,生出畫境的妖怪。畫境映出的正是此人的心願。那麽說不定在我的畫境裏,我可以見到小景。問問他到底背負著什麽!”

雖然只是個說不定的事情,但我仍願一試。我這半生過得尚可,父母奔赴戰場之時將我托付給了逍遙觀觀主太虛道長。戰場上也因年紀小,又是女子,多受周圍將士照顧,遇到的好人那麽多,但我只遇到了這麽一個公子景——此後也再也不會有這麽一個人了。

我在心中反覆念著我的願望,在雪花飛揚著的北京城,畫影出現了。

她好奇道:“你便是許願之人麽?”

我堅定道:“畫影,我想了解他的過去。”

我想知道他為什麽是神子月,為什麽是怨念與詛咒的結合,為什麽要去完成妖怪的心願。

我想了解他。

她揮動紙扇,空氣泛起漣漪,仿佛開啟了一扇門。

不知在門的另一側,等待我的是怎樣的真相。可無論如何,我都要去見他。

“畫影,我們走吧。”

那扇門隱隱約約變成了實體,與此同時,畫影也由朦朦朧朧地一團變成了實體,變成了——銀。

我來不及驚訝,與她一同走入那道門中。

站於一旁王元豐看著畫影,皺眉道:“她是……”

“等等!”王元豐疾走幾步上前,急切道,看著有點想和我們一起走進去的架勢。

“元豐,你要去哪?!”王元豐身後傳來一陣急切的呼喊。

他一個遲疑。

小翠便與他一同撞了進來。

我不經意間回過頭,不僅僅是王元豐和小翠,阿特朝我擠擠眼睛,做了個鬼臉,毫不遲疑地也擠了進來。

至於仙君,早化成了原型大搖大擺走進來了——比我都要早。

Xxx

我以為會看到年幼時父母俱在的那處古宅,或者是遼東戰場之上,再或者,是美如仙境的逍遙觀,沒想到,由我的心願誕生的畫境,竟是一座沙漠古城。

這周圍渺無人煙,更無從得知今夕何夕,我便找了一條被踩得結結實實的路,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不多時就見到了一家酒家,店家正在虔誠地祈禱,道:“神子大人啊!請保佑我此行順利!”

我好奇問道:“神子真的有神力麽?”

這位叫辛巴達的大叔昂首道:“那當然!”

隨即滔滔不絕道:“那年樓蘭大旱,數月無雨。我們向月神祈雨,儀式持續了整整七日……就在大家要放棄時,一聲嬰兒的啼哭響起,神子大人誕生了!霎時間,雨落傾盆。啊,這個孩子一定是神大人派來拯救我們的!”

我:“……”

這只是單純的巧合而已吧?

只是看著辛巴達眉飛色舞又那麽虔誠的樣子,這話最終沒能說出口。

畢竟有點怕被這大叔打死。

大約是看出了我的不以為然,在加上我的裝束又奇特,大叔警惕地看了我幾眼,不論我問什麽,他都不願再回答了,我只能悻悻然離開。

往前走了約一刻,我走到了一座古城的城門口。

這古城城墻建的不高,城內房屋也低矮,放眼望去多是大片大片的昏黃,偶有幾株樹,葉子也都是黃色的,偶有幾棵草,也都掩映在這片昏黃中,需得努力找找才能看見那片綠色——更不要說,在這幾點綠意邊上,站了個耀眼之人。

阿特身上有股格外生機勃勃的生命力——讓人看著就想要微笑的那種。

當然,就算如此,我也照常嫌棄道:“為什麽連你也跟著一起來了?!明明是看不到小景的人。”

阿特道“和看不看得到無關,咱一定要找到他!”

“為何你對小景如此執著?”

“從小時候起,咱的身邊就總是圍繞著各種各樣的聲音。悲傷的囈語,怨恨的詛咒,憤怒的叫喊……可無論咱怎麽找,都找不到說話的人。咱非常非常害怕,咱向父王和母後求救,卻被當成‘怪物’關了起來。那時候咱才明白——原來那些,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聲音。”

阿特明顯激動起來:“為什麽?為什麽只有咱聽得到呢?”

“為什麽?為什麽非要說給咱聽呢?”

“直到某日,有個很平和的聲音說‘你,是想成為西拉子國王的人麽?’。”

“他說:‘所謂王者,傾聽子民的聲音,背負子民的願望,是最基本的吧?’”

“明明既是冰冷又傲慢的話語,對那時的咱來說,卻像救命稻草一般。”

“我向他求救:‘救救我……’”

“他說:‘對現在的你來說,背負這些,還是太早了麽?’”

“他是第一個,顧慮咱心情的人。也是第一個,對咱伸出援手的人。”

“他將許多妖怪送回了冥界,漸漸地,咱的身邊變得安靜起來。或許……是因為知道有他在,咱的心才能平靜下來。”

“雖然咱看不到他,但有什麽關系呢?”

“所謂摯友,只要心靈相通,就足夠了吧?”

“阿特……”

“所以,一定要找到他才行!”

“咱已經不是那個愛哭的孩子了,這一次,不論他想說什麽,無論他有怎樣的心願——咱都會竭盡所能,幫他實現!”

與阿特道別後,我們兩人便各自道別,找了一條路開始翻找起來,阿特說城內沒什麽線索,我不死心,朝裏面走了走。

前面不遠處見到一個商人,他穿著杭州的絲綢,頸上戴著金陵寶石商人才有的珍珠,珍珠顆顆明亮圓潤,中間是顆貓眼石,寶石熠熠生輝——看著就值錢的很。

商人瞇著眼睛,祈求道:“噗嘻嘻,神子大人,請保佑我財運亨通~”

我問道:“神子是誰?”

商人上下打量我一眼,看著我背後師尊送的拂塵,道:“你是第一次來樓蘭吧?神子大人,是樓蘭的守護神啊!”

他……是做過什麽了不起的事麽?

四處搜查了一下,再沒找到其他線索,我只能走出城,瞥見城外一株仙人掌,想了想,沿著有仙人掌的一條路慢慢往前走。

走不多時,見到一株盤根錯節的古樹,古樹下有位女子,女子戴著面紗,那面紗近透明,隱約可見女子美麗的臉龐。

她手中拿著一把彎刀,陽光下這把刀光可鑒人,實在是把好刀!

拿著這把刀的女子微微低頭,滿臉嬌羞,祈禱道:“神子大人,請將我的心意傳達給他!”

她額間一點朱砂痣,更顯得嬌美可人。

商運,平安,愛情……在樓蘭人心理,這位神子大人還真是無所不能。

若是真有全能的神,我也想親眼見見。

我問道:“請問這位姑娘,你們說的神子在哪呢?”

她答道:“自神子大人出生起,我們就將他供奉在神臺之上,他在那裏日日為我們祈福!”

……

……

供奉在神臺之上?

日日為你們祈福?

你們這是在供奉神子?

你們在對待仇人吧!

全知全能的神子大人……

我突然間生起滿腔怒火,再不願看女子那張嬌羞美麗的臉,只覺得這些人大多如地獄惡鬼而不自知。

我怒極拂袖而去,輕功一個飛掠,很快遠離了這棵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