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望見對著仙人掌發呆的小仙君。

仙君這是怎麽了？

我有些好奇，略上前幾步。

聽見仙君自言自語道：“她不在這裏，約莫已被樓蘭人救走了吧？”

‘“……太好了。”

“就算孤知道。這裏只是畫境。”

“就算孤知道，孤終會被你舍棄。”

“果然……”

“孤還是希望你能活下去！”

……活下去

我頓時不再向前，默默轉身離開，不願去打擾仙君。

想必當年，墨離殿下與仙君就是在此處相見，既如此，那還是不要打擾。

再往前走，看見小翠，元豐和畫影三人。

小翠遠遠望著和畫影交談的元豐，喃喃道：“元豐……”

她容顏一如當時嬌俏，只整個人仿佛沈澱了下來，沒有當日活潑的樣子了。

她搖搖頭道：“我不能認輸……”

看著沮喪卻不服輸的小翠，我似乎明白了元豐會再次想起銀的原因。

我問道：“小翠，莫非你將畫境之事告訴了元豐？”

小翠道：“是。他為何會失去神智，真的的畫中人是誰——我將你告訴我的，全都告訴了他。”

當時王元豐與小翠成親後，我便將畫境與銀的事情一一告訴了小翠，當時只是覺得小翠有這個權利知道一切。

為什麽要這麽做？

你應該是喜歡元豐的啊。

這句話最終沒問出來，只小翠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未盡之語，道：“正是因為我喜歡他，當他稱我為‘銀’的時候，我會覺得他透過他，看到的是其他人。”

“寂寞，不甘，悔恨，還有負罪感……”

“我承認我嫉妒她——為什麽？為什麽先遇到元豐的是她，而不是我呢？！我是不是個很過分的女人？明明是我搶了她的位置，還把自己說得像個被害者一樣。但是，我不想輸給她，我對元豐大人的喜歡，不會輸給任何人！就算不做他的妻，我也會陪在他身邊。就算他要一直尋找銀，我也會一直支持他。”

“總有一天，我會讓他喜歡上真正的我！”

我默然無語，傻姑娘，這哪是你的錯呢？畢竟那些決定——都不是你做的。

我們這些人做完認為最重要的決定，留你一個人承擔後果。

錯的……是我們。

也不知她有沒有看出我的想法，只在我準備走時露出一個笑容，笑容裏一如既往的充滿了信任。

我無言以為，遠遠望見一個高大的紅色身影與畫影相視而立。

進門時最後一瞥果然沒看錯，他們都跟著進來了。

王元豐踟躕著不敢上前，道：“你……”

畫影道：“何人？”

王元豐道：“不記得了嗎？銀……”

從畫境走出後，元豐記憶中的銀理應變成了小翠，如今，他想起來了。

畫影恍然道：“銀？原來如此——你是從畫境走出來的家夥。”

她道：“人類，你既已選擇了現世，就是決心將她，將那個世界的一切都當做虛幻。那麽……虛幻中發生的事情，又有何記憶可言呢？”

王元豐頹然道：“虛幻……麽？雖然離開並非吾之意願，可從結果看來，終究是吾負了她。盡管如此，吾還是……有話想對她說。”

“可以幫吾轉達麽？”

畫影不屑道：“……愚蠢，看來還是沒有明白呢！罷了，你想說什麽？”

“總有一天，吾會找到她……”

“這一次，絕不會讓她逃走！”

畫影無奈，道：“……人類……還真是貪心呢~”

我：“……”

再如何後悔也改變不了小翠與王元豐的現狀了。

我再找了條路，心情沈重地走著。

我走到一座雕像前。

雕像面容威嚴又慈悲，四周點著四盞臺，幽幽香氣自燈內傳來，這是長明的人魚燭。

雕像後是一方小徑，小徑上有燈，燈旁有花，花間有草，燈盡有神臺。

這神臺建的比樓蘭裏任何一幢建築都要高大威嚴，絕不會讓人錯認。

圓柱形的高墻直入雲霄，與其說這是神臺，不如說是座高塔。擡頭望去，隱約可見塔頂有個小小的房間。

我圍著神臺轉了好幾圈，沒有看到入口，也沒有發現可以通向頂端的懸梯。

“這裏就是神臺。”

“誰？！”神臺上有人常年守衛，發現我的蹤跡，喝道。

我道：“請問……這座神臺裏，供奉的是哪位神靈？”

守衛傲然道：“樓蘭守護者——神子月。”

“神子，月……圓圓和小仙，也曾這樣稱呼過他……小景，是你嗎？”

沈默片刻，守衛已有些不耐煩，我忙收斂思緒，問道：“奇怪，你們是怎麽上去的？”

守衛奇道：“上去？去哪？”

我道：“拜訪這位神子大人啊！”

守衛忙道：“這怎麽可以！我們凡人怎能和神子大人講話！甚至連看神子一眼，都會影響他的聖潔！”

我：“……什麽？難道……這塔是封死的？這和□□有什麽區別？！”

守衛道：“神子大人需要安靜的環境，來為樓蘭子民祈福，任何人不能打擾他。”

我怒道：“我不管他是不是什麽神子，若是按居民們的說法，你們將一個剛出生的嬰兒關進高塔，無人照料，他怎麽可能活得下去？！”

守衛理所當然道：“神子大人和凡人不同，他可是超脫一切物質需求的神！”

所思所想與現實相同，我憤怒的口不擇言：“別開玩笑了！這些都是你們的臆想！你們有到塔裏看過麽？”

守衛道：“我們——”

我不等他回答，怒道：“讓開，我要上去看看！”

守衛頓時道：“無理之人，竟敢冒犯神子！來人！捉住她！”

我無法說服這些狂熱的信徒，反而被抓了起來！

我怒極，右手捏訣，關鍵時刻想起師門不準對付無辜普通人的訓誡，遲疑了一下，被人抓住破綻，重重擊中後頸，頓時暈了過去。

等昏昏然醒來，我已被關在地牢裏了，有位紅衣旅人關切道：“你也是因為那座塔被關起來的？”

我努力睜了睜眼睛，順口道：“你也是嗎？”

紅衣旅人撇撇嘴，道：“吾人也是倒黴，明明只是迷路走到那座塔下，卻被那些緊張兮兮的家夥抓了起來。”

“不過這樣一來，吾人反而愈發好奇——那座塔裏終究隱藏著什麽秘密。”

我道：“好奇也沒用，要先想辦法出去才行啊！”

她道：“出去？這對吾人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若你如此希望——湯圓！”

湯圓賣萌做了個親親：“喵~”

紅衣旅人笑道：“交給你了！”

湯圓得意地動了動身子，露出一個大洞口。

我：“……”

這機甲竟在地上打了一個洞！

等等！湯圓……紅衣……

我問道：“莫非你是——”

“吾人姓墨名離，是從天宮閣來的旅人。”

“道路已經出現，來，與吾人一同前進吧！”

果然是墨離殿下，我不再遲疑，鉆進地洞，離開地牢。

外間此刻已是深夜，神探的守衛少了很多，不過我得與先出來的墨離會和，再想辦法進入神臺。

等我站定，朝邊上望去，就聽見墨離在前方悄聲道：“姬露，這邊！”

待我走過去，被墨離身旁的飛艇嚇了一跳，訝道：“你從哪裏找來這麽大的飛艇？！”

湯圓喵喵叫著邀功。

墨離笑道：“哈哈，這才是湯圓的真實模樣！這次出門前有個部件忘了裝，以至於飛到半路跌在沙漠裏……”

笑到最後有點訕訕的，不過很快又道：“不過現在全都修好啦！快上船，我們這就去塔頂！”

我們從塔頂的窗戶鉆進神臺，那桌案前的白色身影，莫非就是神子月？

房間裏沒有預想中的嬰兒骸骨，只有攤了一地的人物畫像，和立在桌案旁的白衣男子。

男子背對我，消瘦得仿佛下一秒就會倒下。他手持畫筆，不停地在空中描繪。

畫筆，白衣……

還有這熟悉的身影……

我想呼喚他的名字，張口卻發不出聲音。

男子察覺到聲響，慢慢回頭……

他道：“你……是誰？”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還有種許久沒有說過話的生疏。

空洞的眼神，迷茫的語氣，他並不知道我是誰。

他是神子月，不是我認識的公子景。

可這兩個人竟如此相似。

他也有一只血色的眼睛，在月光的映襯下，泛著妖冶的光芒，我盯著那只眼睛，有些出神。

神子月頹然道：“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的瞳色很奇怪？我也不知它為何變了顏色。但，通過它我能看到許多奇妙的事物。我用筆將他們畫在紙上，它們就生動起來……”

我驚訝道：“難道你真的有神力？”

神子月道：“神力，或許吧。”

他道：“那時我餓得快要死了，眼前不知怎麽出現了食物的樣子，我將它們畫了出來，它們竟變成了真的。”

“我不知道，這力量是來自我求生的本能？還是那些人所謂的祈禱。”

所謂神，其實誕生於人類的願望。小景……曾說過這樣的話。

因為願望太強烈，人們找到這個孩子作為寄托願望的工具，口口聲聲，稱他為神。就像那時的河神螢一般，這個原本普通的孩子，也在祈願中獲得了力量——即使無人照料也能活得下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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