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微微頷首，秀氣的眉目帶著清冷索然：“深夜冷寂，借樂寄情，讓公主見笑了。”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隨即了悟，一身女裝還能在軍營裏隨處走動的也只有她了，又笑道：“你吹的真好聽，我本來心情還不好，聽了你的曲子心情反而開闊了些，請問你是？”

“在下邊衡。”他隨手將簫插進腰間，抱拳行禮道。

齊笙眨眨眼：“邊衡？該不會是岳國大將軍邊衡吧？”齊笙當初在岳國軍營時可沒少聽到他名字。

“正是。”

齊笙納然：“邊衡怎麽會在涇國軍營？”

“我已經被大將軍納降，現在他麾下效力。”邊衡很平淡的說出自己的現狀，可齊笙卻知道這其中的曲折恐怕不會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的。聽說他當日帶著殘兵剩將逃往丘連群山，在那裏躲避了晉王長達數月的圍剿，而且在此期間，岳皇曾下令處死邊衡及附屬黨羽全族，並令人帶著他和他親信家人的屍骨在山間各處焚燒來逼他現身；

還有他手下的士兵，他們的家人大多還都在岳國，因為不願自己的家人受連累和整天過著這樣暗無天日的生活紛紛都當了逃兵，背叛了他，最後只餘部分死忠和同樣家破人亡的將士跟隨他繼續在山中與圍剿的人耗著，之後就再也沒有了他的消息，沒想到如今在涇國大營內見了他，他也已經歸順了涇國。曾經岳國聲名顯赫的邊氏一族一夕間灰飛煙滅，在經歷了家破人亡，聲勢具散的重擊後，如今寄人籬下，故土難歸的他該是怎樣的困頓與絕望，不過這些不是她這個外人能夠過問的，他也不需要一個不相幹之人的同情與憐憫，只陳懇道：“大將軍文武雙全，智勇雙絕，無論在哪都會闖出一片天地來。”

“公主謬讚，在下受之有愧，不過還是多謝公主鼓勵，我在此間也聽聞過公主之名，想不到當日公主就在我眼皮底下呆著，可見我這個將軍當的有多不稱職。”

“這不怪你。”齊笙指著自己，一本正經道：“怪我，誰叫我那麽的聰明絕頂，善於偽裝呢。”

邊衡輕輕一笑，笑容中卻帶著絲絲愁緒。

“太晚了，我就不打擾你了，告辭。”

邊衡微微頷首，目送齊笙離開，齊笙離開後不久，夜空中再次飄來清幽的簫聲，一直持續到很晚很晚……

第二天一早，齊笙又來到楊行之所在營房看他，他已經醒了，穿戴整齊的坐在桌前，除了看起來有些虛弱外，和平常沒有什麽區別，齊笙不知道該怎麽告訴關於他身體的事，想了想始終沒有說出口，只道：“你應該多休息，不應該這麽早起來。”

“我已經沒事了。”楊行之倒了一杯茶給她道：“我在此也不能停留太長時間，和大將軍商討完事情以後應該很快會離開，就是不知道公主你今後有什麽打算？要不要跟我回宮？”

“我……”齊笙抱著茶杯道：“大皇兄說今早會讓人送我回城內府邸，我想先在那住一段時間，然後等時間差不多了再去凡淄找主廚他們匯合。”楊行之點頭道：“也好，有大殿下照顧你我也就放心了，我與大殿下約了早飯後去他那詳談，公主不如和我一起在這用了早飯後再走吧。”

“恩。”

吃飯的時候，楊行之見齊笙心不在焉，一碗粥吃了很久也沒下去多少，忍不住問道：“公主是不是有心事？”

齊笙放下碗筷道：“楊行之，當初在凡崰追殺你的那些刺客是公孫浩陵的人，他說拿人錢財，替人辦事，後來我們救了你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叫人追殺你了，可後來還有很多人要殺你，但你好像一點也不奇怪，也不追究，你是不是知道是誰追殺你？”

“其實這一路我也想了很多，也不難猜。”楊行之很客觀的分析道：“我要來邊境的事雖然沒有公開卻也不算是什麽秘密，所以一直對我仇視的華國很可能會找人刺殺我，還有辛滿，他現在是我國的新貴，又一直對西北的兵權虎視眈眈，我走了後就是他和潛之在接替我掌管西北，潛之性格沖動任性，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所以，只要除了我他就可以一直控制著西北的兵權。

5還有岳國，大皇子收留了叛將邊衡，等於是直接站到了他的對立面，所以想通過我的死嫁禍給齊襄，給他一個教訓也不是不可能。

當然還有可能是我不知道的，比如我無意中得罪了什麽人，或者擋了什麽人的路，都有可能成為殺我的理由，以前我一直生活在軍中，回來後也一直很少單獨外出，這次路途千裏，我又只帶了幾個隨從在身邊，是個難得的機會，不是嗎？”

齊笙並不太知道涇國國內各個勢力的爭鬥，只聽他如此說覺得也很有道理，便道：“你心裏有數就行，只是這些人這麽明目張膽，你就不打算追究了嗎？”

楊行之道：“華國一直是我國的敵人，就算沒有這事，我也會盡自己最大的力量去對付他們，岳國事關國事，不可能為我區區一人而妄動幹戈，至於辛滿，沒有確鑿的證據，是不能動他分毫的，他現在是四殿下的心腹之臣，殿下信他要大過我。”

確切的說，殿下現在對自己已經生了忌憚之心，西北大軍一直都是楊家掌管，父親走後，兵權就落到了自己手中，而自己又從小在軍中長大，與軍中將士感情深厚，加上有父親生前的餘威，他現在很得軍心，何況自己知道他很多秘辛。

從他來到西北大營時的失意落魄到現在的一飛沖天，自己一直見證著他的成長，是最了解最懂得他的人，這要是在普通人裏那將會是可共生死的交情，可他將是帝王，這樣的過往落在自己這一個忌憚之人的眼裏就大大不妥，再加上姑姑一直有意撮合妹妹敏之成為他的皇後，潛之又一直仗著與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在他面前有些不知規矩，如果四殿下登位了，論功行賞，自己將會是第一功臣，楊家更是坐穩了涇國權貴的第一把交椅，他忌憚自己也是應當，在路上，他心裏一直不敢確定，此次刺殺自己的人中，有沒有四殿下的默許，他既害怕又痛心，所以一路都不敢深思。

“辛滿，這個名字好熟，是哪個？四皇兄竟然信他大過你，你可是他的表兄弟，是一路陪著他走過來的親人。”

“他，我不好說，不過四殿下能夠順利打敗廢太子，他可是居功至偉，殿下對他如此信任也是應當。”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如此狠絕、沒有底線的。

“難道就這麽算了？你知不知道你……”齊笙握緊了拳頭，卻又無奈松開，不甘道：“你不應該受這些苦的。”

楊行之心中一陣暖意，笑容輕緩而愉悅道：“公主的心意我明白，也很感動，只是人生在世，誰沒經歷過風浪與挫折，這一路固然艱險了些，可也算是有驚無險，只待與大殿下將一應事情談妥，便不辱使命。待四殿下登基為帝，我便安心回到西北大營，非皇令傳召再不入京，像父親一樣安安分分的做一個守邊大將，京中一切的繁雜與爭鬥也與我再無幹系。這樣不也很好嗎？”

齊笙低下頭，聽著他對自己未來的規劃，到嘴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只好低頭吃飯，不再言語，一頓飯吃的味同嚼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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