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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築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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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碗甜湯下肚,唇上水光瀲灩,路十一貓似的探出舌頭舔|了下唇,有點不自在地咂吧了一下嘴。

與方才病懨懨的模樣完全不同,有點恃病而驕的感覺。蘇啟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被子,語氣嚴肅,“出來,先把熱退了,再這麽燒下去你就傻了。”

路十一傻乎乎地冒出了個頭,平時剛健有力的一個人生了病也會展現出弱態。他茫然的擡頭看著眼前這幾個人,眼神鎖定在楚益芊身上,癡癡的笑了。

遇上她之後的日子都開始鮮活起來,如果不是楚益芊救了他,他也許已經死了。楚益芊的到來又引來了一個韓儻,陰差陽錯地從三個仇家手裏搶回了病弱的自己。

韓儻放下甜湯,站起身走到蘇啟面前,很有禮貌地一拱手,“那還請老先生先為路兄診治一番,他的腿疾暫且不用管了。我會帶他回師門,到時自有人為他治療。”

蘇啟脾氣古怪,哼了一聲。招呼藥童打開藥箱,配了點尋常的退熱的藥草,囑咐道,“一日兩次,慢火細熬。喝完不能吃甜食。”

至於胸口上的傷勢也被暫時處理了一下,路十一哼唧唧往被子裏縮,被韓儻死死的壓住了。

老頭兒拔了匕首,撒了點藥粉,又報覆似的包起藥草扔進了韓儻的手上,不準吃甜食是他瞎掰的,就是要苦死他。蘇啟吹著胡子,幼稚的為自己白跑一趟出了氣,然後驕傲的頭也不回的走了。

“嘿,這小老頭兒,這不就是說這個藥很苦嘛。哪有吃藥不讓吃甜食的說法,不聽他的,你要不要吃蜜餞?”楚益芊全然不顧醫囑,水潤清亮的杏眼俏皮的眨著。

楚益芊笑,路十一也笑,蜜棕色的瞳孔一顫一顫的。

“胡鬧!怎麽能不聽醫者的話。路兄生病了你又沒糊塗,早些退了熱也好回去找元茹看一下他的腿。”韓儻皺著眉頭拍了一下楚益芊的腦袋,將藥草遞給夥計。

“元茹師姐回來了?那其他人呢?”也是,鬼新娘當時發了瘋的追自己,怎麽可能還有空去管躲起來的元茹和夏曦。

韓儻繃著臉,一臉正經,有些無奈的責怪道,“連師父都沒見上一面你就跑了,而且跑了這麽多天也不知道回去看一看。大多數人都回來了,不過有些師弟師妹沒能回來。”

北侖境關閉,沒能出來的現下也沒辦法找回了,只能等下一個五年。況且這一趟極其兇險,單單是楚益芊他們就遇到了不少危機。

楚益芊縮著腦袋聽訓,不敢吱聲。等韓儻說累了才弱弱的開口,“我爹沒事吧?”沒被氣出個好歹吧。

韓儻實話實說,“師父他老人家有點生氣。”

路十一喝完藥安安靜靜地躺在裹在被子裏,迷迷糊糊地為楚益芊擔憂,她父親的性格好嗎?會不會太暴躁啊。

楚益芊又想逃跑,慢慢後移站到了門邊,扒著門框膽戰心驚地拿眼睛瞅韓儻,“我出去找找祝兄,這麽久了他還沒有回來。”

門才開了一條縫,一陣疾風凜冽的打在門上,“你又要去哪?我跟你一同去。”

楚益芊苦著臉,指著路十一問,“那路兄怎麽辦,你不怕還有人來嗎?”還故意誇大事實,“他可是典信司的紅人,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韓儻擰著眉思索,好像有點道理。“那我們就先回去,到時候再派人下山找祝兄。說不定他是有事兒先走了,沒來得及跟你打招呼。”

楚益芊錯愕,他的大師兄為什麽會這麽的較真。萬一祝修慈回來發現沒人了,有很大的概率會發脾氣的。

韓儻也不等路十一退熱,連人帶被的扛在肩上。拉著楚益芊穩穩當當地站在輕塵上,直接禦劍飛了回去。

路十一一點感覺都沒有,只恍惚有人帶著他離開了客棧。韓儻將人安置在仙草峰的客房裏,轉頭吩咐五師弟去請元茹,治病宜早不宜遲。

元茹一如往常地冷淡,擡起眼皮瞥了一眼坐立不安的楚益芊。腳步一頓,嘴角微不可見的上揚,很快又恢覆成了那種漠然的姿態。

她暗自慶幸,楚益芊沒事兒,這真是太好了!

五師弟宇華探著腦袋,小心翼翼地坐在外室的圓凳上,聽著內裏的動靜。路十一還沒有醒,幹澀的喉嚨裏不時嗚咽一聲。

宇華摸著小腦袋,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年拘謹的看著桌上的水漬,也不知道那位病重的客人喝水了沒有。

楚益芊被韓儻拎走了,去接受楚勳思想的洗禮去了。沒有人給他派發什麽任務,宇華也就待在路十一的客房內。萬一元茹師姐需要幫手,他也可以充個數。

宇華扣著指甲,擺弄著拇指上的一個肉刺。硬硬的戳在指腹上,酥麻到心裏。他似乎是得了趣,也不剪掉它,只是輕輕地碰那根刺。

“刺啦”一聲,宇華情急之下的痛呼聲與裏間路十一的悶哼聲合成了一部二重奏。

拇指上撕開了一條長口子,一點一點的往外冒血。宇華抿著嘴,水光融融的眸子盯著自己的拇指。他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手指,舔|了一下自己的傷口。

宇華挪著步子走進裏間,膽怯的看著渾身冒汗的兩人。發覺元茹師姐皺著眉,翻出了一堆稀奇古怪的東西。他走近看了一下,細細的聲音博得了元茹的一個眼神,“師姐,我可以幫忙嗎?”

元茹忙中分神看了他一眼,默許了,“你把路十一擺正了,然後把他大腿以下的褲子剪了。”

“這樣不太好吧。”宇華扭捏的站在床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路十一此刻已經清醒了,不再黏黏糊糊地撒嬌。他的指骨泛白,粗重的喘著氣兒。

鈍痛從骨縫裏鉆了進去,細微淩亂的嗚咽聲從鼻腔裏斷續的溢出來。路十一的氣息不自然地停頓了一下,抖著的牙關不小心咬到舌尖,“麻煩了,要……你們費心了。”

他註意到一旁顫得厲害的宇華,笑著出聲安慰,“放心,其實也沒多疼。一會兒我就又能蹦蹦跳跳啦。”他的笑容一直以來都極具感染力,陽光而又活力,如同燦爛的太陽永不會落下。

宇華嗯了一聲,細致的剪開他腿上的布料。

“想好了?我要把你的腿骨打碎再糅合起來,為你築一雙新腿,但是你需要坐一年的輪椅。”元茹的語氣沒有絲毫起伏,冷漠的看著路十一。

這已經不是普通醫者能做到的了,也就是剛好碰上了她。一位樂於探索和開發人體的醫修,她準備試上一試,“不可保證會有一些小的後遺癥。”

路十一紅著眼睛,一咬牙同意了。結果宇華可憐兮兮地扒著元茹的衣袖,謹慎地問,“會有什麽後遺癥啊?”

“說不準,”元茹捆住路十一的手腳,往他嘴裏塞了顆藥丸。

路十一毫不遲疑地咽下藥丸,喉嚨一陣清涼。他有一瞬間的失神,元茹面不改色地拿起一把小巧的匕首,從側邊劃開他的皮膚。

剎那之間,痛隨著血液從腿湧向心臟,再擴散到四肢百骸,筋肉骨髓。路十一終於哭出聲來,低沈而又痛苦。

面部肌肉疼得直抽抽,元茹恍若未聞,下手快狠準,差點要了路十一半條命,剩下的半條命又在築骨的過程中險些丟了去。

宇華抽抽嗒嗒的哭著,淚水滴落在路十一無意間露出的鎖骨上。他不落忍,找了塊布湊到路十一的嘴邊,說出的話都帶著哭腔,“你要是疼就咬吧。”

他愛哭這個毛病似乎是娘胎裏帶出來的。

路十一睜開淚水朦朧的眼睛,鴉睫上滿是水汽,渙散的眸子看了宇華半響才反應過來,偏頭咬住了花布。

元茹扔了一瓶固基丸給他,擦拭著刀上的血漬,嘴角難得勾起了一下。這個試驗品挺了過來,下面就看效果了,她定期就得來觀察一下,叮囑他每日一顆。

出去片刻,元茹嘴硬心軟地推來一個木質的輪椅,“先湊合著用吧,你腿好之後也就用不著了,你的腿被我改良過了,會很堅硬。”

元茹在築骨的過程中摻了點靈石和鐵,她拍了拍路十一的大腿,小腿反射性的要抽回,她對這樣的結果很滿意,“已經有了基本的反應了,說明這兩條腿保住了。”

路十一拖著殘破的身軀向她道謝,整個人如同從水中撈出來一般,疼痛尖銳囂張的從下肢鉆出來。

房間內只剩下路十一和宇華,宇華哭花了一張臉,他只能先行開口,嗓音都有些晦澀沙啞,“你知道楚益芊去哪了嗎?你怎麽那麽容易掉眼淚呢,多笑一笑嘛。”

宇華濕漉的眼睫顫了顫,以為他是討厭自己哭,嚇得打了個哭嗝,小心翼翼地為自己辯駁,“我……我也不想哭的,……但是……我就是忍不住。”

繼而又斷斷續續地補充道,“師姐去……師父那兒了,和韓儻師兄一起去的,待會兒……應該就會回來了。”

路十一一時找不到手帕,輕笑出聲,“你都哭成個花貓了,快擦一擦吧。”

宇華窘迫地跑了出去,擦完臉又老老實實地守在路十一身邊,為他的腿哀嘆。

路十一才熬過一場劫難,精神不佳,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楚益芊不知是不是被事情絆住了腳步,等路十一再睜開眼的時候還是沒有看到她。他心裏不免有些失落,又很快的振奮起來,決定養好身體,主動出擊。

作者有話要說:

哭唧唧的宇華師弟是不是很有趣!

路十一:這是我的白月光,我的愛,我心頭的朱砂痣!

祝修慈:為什麽我還沒有被放出來???

楚益芊:冷靜,人家大師兄也不是故意綠的你。

韓儻:關我啥子事嘛,你瞎了喲,人家搶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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