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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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齊齊下跪:“請元帥恕罪,我等攔不住公主進谷。”

眾人前方,一身簡易裝扮,風塵仆仆的靜好,就站在蘇黎身後三步遠的位置,靜靜地看著他。

蘇黎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卻並未發出聲音,只淡淡道:“都下去。”

待那些人退下,兩人之間卻陷入詭異的沈默,良久,還是靜好先出聲:“夫君。”

蘇黎漫不經心地擡了擡眼:“你竟敢來。”

靜好眸中泛起一絲苦澀,眼底深處卻是堅決:“為了夫君,我有什麽不敢的?你知不知道軍中副帥連同諸位大將,已經聯名上奏,在父皇面前參了你一本?”

“那便如何?”

“時至今日你還等什麽?你等了幾年的覆仇機會就在眼前,只要大軍過江,攻下青州便決計不是難事,為什麽你遲遲不動,反倒跑到這山谷中來?”

蘇黎冷笑一聲:“公主既這般雄才大略,何不親至軍中發號施令指揮大軍?屆時,我將親手奉上帥印。”

靜好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才又移步上前,緩緩在他身邊蹲下,捏了他的衣袖:“不管你信不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如今你即便不為我,也總該為幸兒想想……你再不喜歡她,她也是你的骨肉,你怎能置她於險境不理?”

蘇黎面色一沈,猛地一擡手,靜好被掀翻在地,只這一下便傷了手腕,再起身時,已經是捏了手腕,淚光瑩瑩。

她默默起身來,眼見他依舊沒有絲毫動容,吸了吸氣,將淚水強行逼回:“如今幸兒在父皇手中,你若尚顧念一絲血肉之情,那便按著從前的計劃,率領大軍直取青州。你若果真不顧,那便是你夠狠絕……這天下,該是你的。”

良久,蘇黎終於站起來,轉身看向她。靜好擡眸與他直視,竟絲毫不懼。

蘇黎伸出手來,捏住她下巴,眸色一片蒼冷:“我倒是想知道,若我果真存了反心,你會怎麽選?”

“我選你。”靜好竟毫不猶豫,輕笑起來,“你是什麽人,你目的為何,我早就知道。我從當初下決定之日起,便從未有過半分動搖。既選了你,便不會後退半步!”

“你害過她,我不會放過你。”他的手轉而捏上她的脖子,眸色竟又冷了幾分。

靜好眼中的堅決,一點點化作悲涼,終化為唇邊一絲蒼白的苦笑:“你若舍得,我無話可說,甘為你手中亡魂,與幸兒一起,成為你通往帝位的墊腳石。”

蘇黎眸光一斂,隨後捏在她脖子上的手竟然微微收緊了:“你待我,倒真是非一般的情深意重。”

靜好呼吸逐漸艱難,卻依舊只是望著他,堅定的眸色沒有絲毫松動。

遠遠的,蘇墨和錦瑟相攜而來,看到的便是這幅情景。

“靜好……”錦瑟身子微微一僵,忍不住有些怔忡。

蘇墨漆黑如墨的眼中,有殺意一閃而過。

蘇黎眼角餘光瞥見他二人,手上依舊沒有絲毫松動,卻是靜好,聽到錦瑟的聲音,忽然用力掙紮起來,掙脫了蘇黎的桎梏,隨即轉身,眸帶震驚地看向來人。

“宋錦瑟……”她仿佛是不敢相信,回頭看看蘇黎陰沈如水的面容,再次看向錦瑟時,才確定了她的存在,頓了許久,卻勾起一抹苦笑:“原來如此,原來……是因為你在這裏……”

錦瑟心裏本也有恨,然而時至今日卻全無心思計較,只是察覺到蘇墨身體的僵硬程度時,心頭微微一震,反覆地用手摩挲著他的掌心,似在祈求。

既然餘生所剩無幾,她真的不想再多生事端。

良久,蘇墨緊繃的身子才終於微微放松了些許,轉眸看著她。錦瑟揚起臉來,展顏微笑。

靜好驀然大笑出聲,一把拉住蘇黎袖口,厲聲道:“你居然就是為了她,放著大好形勢不理,放著滿軍營的將士不管,跑到這個山谷裏來,就是為了看她怎麽跟你二哥恩愛嗎?”

蘇黎面容一擰,隨後猛地抽出劍來,抵上了靜好的脖子。

靜好滿目哀涼地看著他,冷笑:“我只以為自己識英雄重英雄,嫁得如意郎君,卻不想嫁了個懦夫!你恨我傷了你心愛的女人,但至少我想要的我敢去爭取!你呢?如今你眼見著她和你二哥卿卿我我,你心有不甘,反倒將劍指向我!蘇黎,你真是好本事!”

蘇黎眼中赫然彌漫起殺意,手腕微微一轉,卻忽然聽到一聲最熟悉的呼喚:“蘇黎。”

他手中的劍就此僵住。

錦瑟緩步上前,容顏溫和平靜:“我有話想跟你說。”

靜好僵凝的目光之中,蘇黎緩緩收起了劍,卻忽然朝谷口的方向沈聲一喝:“來人!”

守在谷口的軍士快步而入,靜候吩咐。

蘇黎眸光冷冷掠過靜好:“將她綁起來!”

靜好眸光一懾,看向來人:“誰敢?”

“違令者立斬不赦!”蘇黎喝令。

眾軍士便再無敢違抗者,而靜好冷眼看著蘇黎,只這麽片刻,竟似死了心一般,竟然不動,任由那些人將自己綁縛,眼中的嘲意卻愈發厚重。

是嘲他,亦是自嘲。

今時今日,如此對待,細細想來,竟是自取其辱。

她從來不覺,自己竟蠢鈍至此!

蘇黎這才移步走出一段,停住腳步時,錦瑟也在他身後停住。

“你有何話要說?”他負手而立,望著眼前波光粼粼的湖面,並不看她。

錦瑟垂眸笑笑,低聲道:“如果懲罰她,是想為我報仇,那可否由我這個受害者來定刑罰?”

蘇黎眉心微微一動,神思一個恍惚,聲音已經不覺溫柔下來:“那你想怎麽處置她?”

“她縱對我做出這樣的事,然而待你終究一片癡心,凡事皆以你為先。你若殺了她,他日成就大業,被後人傳說,豈不落得個忘恩負義之名?”

蘇黎心頭的溫柔登時被擊垮,沈聲道:“後人如何評說,我不在乎。”

“胡說。”錦瑟聲音很低,“縱然我看不到那日,也希望我所認識的那個蘇黎,是個為天下百姓稱道的英明聖主,豐功偉績,遺芳萬世。”

聽她如此平靜地提及身後事,他心頭又氣又怒,終於忍不住轉身看她,錦瑟卻依舊輕輕淺淺地對著他笑。他不由得一怔,竟忘了其他,只道:“你就那樣堅信我終有一日會成就大業?”

錦瑟點頭:“我所認識的蘇黎,必然不是久困池中之物。”

他嘴角微微一動,竟無言。

“待你成就帝業之日,封她為皇後。”錦瑟繼續道,“除了她,你身邊大約不會再有女子有資格坐在那個位置上。”

蘇黎臉色赫然一變,隨即冷笑起來:“你讓我封她為後?你還真是大度!”

錦瑟微微一挑眉,眼中竟閃過一絲狡黠:“誰說我是大度?不殺她,是為你存仁義之名;封她為後,是你該報她傾力扶持相助之恩,也正是為我自己報仇。因為我明知你不會對她好,即便封她為後,一世尊榮,那中宮,也不過是一座冷宮。你信不信,世間再沒有比這更殘忍的刑罰?”

他望著她眼中的光亮,一瞬間竟失神微笑起來,仿若回到最初,他意氣風發的時候,側目間,總能看見她古靈狡黠的笑。

可是回過神來,卻又是更加漫無邊際的空虛和疼痛。因為清楚地知道,哪怕此後,他成為這世間最意氣風發的那個人,也再看不見這樣的笑。

不若……就此了斷?

他默然思量,待回過神,已經喚出了她的名:“錦瑟。”

她看著他,笑意依舊凝聚在嘴角。

蘇黎靜靜看了片刻,隨即便斂了神思,調轉頭,重新看向一片赤紅的湖面,淡淡道:“我會帶她一起回軍營。就此,別過了。”

謝卻荼蘼(四)

蘇黎在當天夜裏便帶著靜好,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瓊谷。愛睍蒓璩自此,日子對錦瑟來說,似乎又恢覆了平靜,甚至跟當初在京城時無甚差別。蘇墨自有其忙碌,閑下來的時候,便總是陪著她。

只是日子一天天過去,為她查尋解毒法子的事卻始終毫無進展,加之如今二人遠離京城,又是這樣緊要的關頭,朝中許多事情難免鞭長莫及,因此錦瑟眼看著蘇墨的眉頭越擰越緊,禁不住有些心疼。

到了五月初,眼見著當初服下香丸所換的半年之期已經所剩無多,連向來冷靜自若的裴一卿臉上都出現了凝重的神情,然而錦瑟卻仿佛忘了這回事,成日裏笑意盈盈,不見絲毫悲戚檑。

蘇墨越來越關心裴一卿研藥的進展,近日裏更是親身陪同裴一卿往山谷深處采藥。但理智如裴一卿,其實早也告誡過他,不要將希望放到這瓊谷中的草藥上。

蘇墨又何嘗不知道?只是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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