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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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侗瑤天女的人那邊也遲遲沒有消息,他越發只覺無能為力,到如今,竟只能願天可憐見。

這日,二人自山中歸來,剛行到谷口,忽然便看見前方一株桃樹上,正有一個身影倚坐在最高的那根枝幹上,見到他二人出現在谷口,立刻歡喜地朝他們揮了揮手。

裴一卿搖頭笑笑,徑自走開,剩蘇墨一人,緩步至樹下,低頭看了看滿地的桃核,頗有些無奈地擡頭看向上方坐著那人:“你是猢猻轉世不成?怎能偷吃下這麽多的桃?”

錦瑟撇了撇嘴:“坐在這上頭,無所事事,除了吃桃還能怎的?”

“那還不下來?寺”

錦瑟委屈地抱著肚子:“我要是能下去,也就不用吃這麽多的桃了!”

蘇墨只覺得匪夷所思,忍不住扶了扶額,這才重新擡起頭:“跳下來,我接著你。



此情此景,忽然像極了她幼時被北堂臨懸於樹上,哀他相救的情形。錦瑟心裏不由得一動:“萬一我摔下去怎麽辦?”

蘇墨此時也記起了那時情形,禁不住低笑一聲:“怕什麽,我在這裏呢。”

錦瑟抿起一絲笑意,縱身跳下。

蘇墨袖口微微一拂,已將她穩穩接進懷中,手臂上微微使力掂了掂,忽然道:“重了許多。”

錦瑟臉上一熱:“那時候我才多大,自然不比現在!”

蘇墨低咳了一聲,道:“我是說,比前些日子重了許多。”

錦瑟一惱:“嫌棄我?”

蘇墨但笑不語,轉而將她背到背上,錦瑟也就不再追究,窩在他肩頭看天邊落日。

只是,倚靠著的這個身子,似乎又有些消瘦了。

她心中微震,忽而脫口吟道:“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極天涯不見家。”

“怎的忽然吟起詩來了?”

錦瑟不語,過了片刻才道:“蘇墨,你知今日是什麽日子?”

蘇墨凝神細思片刻,不由得疑惑:“是什麽重要日子?”

錦瑟就知道他必定不曾留意,輕嘆一聲道:“是我生辰。”

“你生辰?”蘇墨頓住腳步,隨即道,“是我疏忽了,想要什麽壽禮?”

錦瑟緩緩纏緊了他的脖子,低聲道:“想回家。



蘇墨一怔,錦瑟貼在他頸窩處,一點點地蹭:“我們回家,好麽?”

不願再見他在這遠離京城之地,為朝中局勢擔憂的同時,還要分神為她尋找解藥,更不願再見他日覆一日消瘦憔悴。

錦瑟很想回家,回京城那個小院。

蘇墨其實並不願回京城,只因始終還對這瓊谷抱有一絲希望,希望能覓得解藥。然而錦瑟既仗著生辰提出請求,再加上她搬出裴一卿勸說,兩日後,蘇墨終於同意先行帶她回京,只是裴一卿還需留在瓊谷,繼續尋找解藥。

瓊谷谷口,蘇墨同裴一卿站在一處,仿佛有交代不完的事情。錦瑟獨自牽著馬,百無聊賴地等了許久,眼睛瞄到旁邊樹上的蜜桃,心頭忽然一動,跑到樹下,在自己夠得著的地方摘了幾顆,仍然覺得不夠,又三兩下攀上了樹。

正與蘇墨說著話的裴一卿眼裏立刻就帶了笑意,蘇墨察覺到,轉過頭淡淡看了一眼,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錦瑟姑娘這樣愛這谷中的水果,待回了京城,吃不到了,可該如何是好?”裴一卿笑著問了一句。

錦瑟從樹上溜下來,一面把摘下的蜜桃放進包袱裏,一面道:“就是因為回京城吃不到了,才要準備一些,好在路上吃!”

她背起包袱,將最後一個蜜桃拿在手中,得意地沖裴一卿晃了晃。

眼見著蘇墨似乎還有說不完的話,錦瑟瞪大了眼睛:“蘇墨,你有完沒完?我們究竟還走不走了?答應過的事情,你可休想反悔!”

語罷,她自己就先跨上了馬背,一副隨時準備啟程的架勢。

蘇墨終究無奈,又與裴一卿說了兩句,方淡淡拱手:“就此別過,願早日再見。



裴一卿亦拱手還禮:“王爺一路順風。”

蘇墨這才轉身,走向錦瑟所騎的馬,眼見著她嘴裏還叼著那顆蜜桃,他剛想說什麽,那顆蜜桃卻忽然自錦瑟口中松開,徑直落到地上。

而錦瑟坐在馬背之上,竟然一動不動,神情亦已僵凝。

蘇墨臉色驟變:“錦瑟?”

那邊裴一卿見勢不對,也趕忙走了過來。

蘇墨將錦瑟自馬背上抱下,放她落地,錦瑟這才猛地回過神來,看了他一眼,臉色微微發白。

“怎麽了?”蘇墨扶住她手臂,卻見她臉色不好,忙伸手探上她額頭。

“我……”錦瑟張了張口,卻只說出這麽一個字,隨後,緩緩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蘇墨臉色赫然大變:“你覺得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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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瑟怔怔望著他,他的話她聽得分明,可是她一時竟然想不明白那話究竟是什麽意思,待思緒終於緩緩清明,她張口欲答那一瞬,一顆心卻忽然如同被人重重捏住,剎那之間,痛不欲生!

這是,她再熟悉不過的那種痛!

“啊——”錦瑟痛地慘叫一聲,跌倒在他懷中。愛睍蒓璩

隨後,仍是她最熟悉的那種味道,自喉頭深處湧起,翻滾著要噴湧而出!

“噗——軺”

她極力想要忍住,卻根本無力抵擋,一大口鮮血噴出,生生濺紅了蘇墨青色的衣衫!

“錦瑟!”蘇墨猛地將她抱進懷中,緊緊擁住,錦瑟卻疼得痙.攣,蜷在他懷中,身子已經僵硬。

裴一卿眸色一沈,上前來,重重一掌劈暈了錦瑟。

“怎麽會這樣?”他看著已經暈過去,卻依舊緊緊皺著眉頭的錦瑟,伸出手來探上她的脈搏,不由得驚異,“從前她毒發時脈象並無異常,為何今次,脈象竟如此虛遲?”

蘇墨聞言,身子忽地一震,接過錦瑟的手,探上脈搏,臉色頓時一片晦暗!

裴一卿擡頭看向蘇墨,遲疑了片刻,才開口道:“王爺,這一次,錦瑟姑娘只怕是在劫難逃了……昂”

頓了頓,他眼中卻又升起疑惑:“可是半年之期,分明還有一月有餘,為何這麽快就會再次毒發?”

蘇墨緊緊抱著錦瑟,指腹摩挲著她蒼白的臉,眸色漸凝,許久之後,才低聲開了口:“雖說那香丸可保她半年無虞,可畢竟世間從未有人服下,究竟可保多久,也根本無從驗證。

我竟疏忽至此——”

**

夜幕低沈,案臺上擺著的蠟燭不知何時已經燃盡,清冷的月光自紗窗處投進屋中,只餘滿室清輝。

青色的帷幔,被衾微涼,錦瑟靜靜躺在那裏,鼻息溫軟,就仿若睡著了一般。

蘇墨一動不動地坐在床榻邊,垂眸守候。

有些膽顫心驚,怕她突然醒來,然而怕極了的卻是她再也醒不過來。

怎樣都是痛,孰輕孰重,如何取舍,他卻早已茫然。

然而錦瑟到底還是醒了過來,在他還沒有回過神的時候,那雙清澈透亮的眸子,已經落在他身上。

“你怎麽不點燭火?”她聲音虛弱,卻異常清晰,終將他游離的心神喚回。

蘇墨一時竟有些猶豫,該不該讓她這樣保持清醒,頓了頓,還是撫了撫她的頭,轉身走到案臺邊,另外找了一只蠟燭,點燃,放上燭臺。

錦瑟目光隨著他游走,由近及遠,又由遠及近,在他重新回到床邊時,她緩緩伸出手,要來了他的掌心,將自己的臉枕上去。

蘇墨靜靜看著她,努力說服自己刻意忽略她緊蹙的眉頭和泛紅的眼眶,只看著她嘴邊的笑意。

“蘇墨。”

“嗯。”

“其實……我早已做足了準備,所以我一點都不怕。你不要難過了,好不好?”

蘇墨望著她,張了張口,卻隔了許久,才發出一聲:“好。



錦瑟笑容便愈發明亮起來,擡起手,輕輕將掌心貼上了他的臉:“這些日子,你瘦了這許多……我也沒甚別求,只求我去之後,你莫再展愁容,努力加餐飯……”

錦瑟說完,忽然重重喘了幾口氣,待平覆下來,已經又克制不住地閉上了眼睛。

蘇墨始終沒有動,也不知過了多久,錦瑟終於再度睜開眼來,又看向了他。

她似乎完全不記得不久之前她才跟他說過話,安靜了一會兒,有些艱難地笑了笑:“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蘇墨淡淡搖了搖頭,微笑道:“沒有。”

她微微舒了口氣,又喊了他一聲:“蘇墨……”

“嗯。”

她嘴角溢起淺笑:“我方才……做了個夢……夢見與你攜手白頭……我連路都走不動了,你還帶我去騎馬……這真是我此生,做過最美好的夢……”

她艱難地說完,忽然劇烈地咳嗽了兩聲,蘇墨忙伸手將她攙扶起,讓她靠在自己懷中,伸出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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