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3 章節

關燈
。”蘇墨淡淡道,“他當日既接了這份差事,便已然做好了赴死的準備。與其行刺之後再經過審判被處死,你其實是幫了他。”

錦瑟不由得挪得離他遠了些:“多謝攝政王寬慰。若在十年以前攝政王這般與我說,我心裏可能的確會好受一些。可那畢竟是一條人命,是我造下的殺孽。”

蘇墨聽了,許久,忽而微微勾起了唇角,喚了她一聲:“錦瑟。”

錦瑟沒有答應。

蘇墨接著道:“或許的確是我想錯了。許多事,我總以為你年紀還小,未必能承受得住,卻總是忘記,你終有一日會長大。”

錦瑟默默地燒完最後一張紙錢,任由火堆映出自己面無表情的臉,逐漸由明轉滅,最終隱於黑暗。

兩個人都是沈默,直至面前的灰燼再沒有一絲溫度,錦瑟才終於開了口:“其實,這幾年來,你對我的好,我通通都知道。可是我沒法子多謝你。我只求你,以後不要再對我好。”

他們之間,終究隔著太多太多。他不再對她好,其實對大家都是解脫。

暗夜之中,蘇墨久久沒有回答,甚至連呼吸聲都消失了。周圍很安靜,安靜得錦瑟覺得這裏似乎只坐了自己一個人。

可是旁邊不遠處,他身上的氣息又那樣清晰的傳來。錦瑟腦中空白了許久,才終於又想起先前他與蘇然說的那些話,道:“我以前好像問過你這個問題,可是我卻記不清了。如今卻想再問你一次,這天下,你想要嗎?”

“我說不想,你會信嗎?”蘇墨的聲音終於再度響起,語調已經冷凝。

“唔……不怎麽信。”錦瑟輕輕答了一聲。

若放在從前,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的,可是今時今日,她卻忽然莫名其妙的有一點信了。

可是這一點點的“信”,卻怎麽也抵擋不過心中鋪天蓋地的“不信”。

蘇墨,深沈睿智如蘇墨,韜光養晦如蘇墨,怎麽可能不想要這天下?

如果他不是想要這天下,當初怎麽會——

“全天下的人都不會相信。”蘇墨淡淡開了口,打斷了錦瑟的思緒,“所以,我的回答是怎樣,根本無關緊要。”

錦瑟便不再問了,仍舊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裏。

而她身畔不遠的位置,也始終沒有一絲動靜,仿佛蘇墨也一直坐在那裏,陪她一動不動。

誰也沒有想到這樣一坐竟然就坐到了天亮。錦瑟神思渺渺,連時間是怎麽過的都不知道,更沒有想到蘇墨竟然果真陪她坐了一夜。

晨露有些重,兩個人的衣衫都被沾濕了許多。

早晨朝霞燦爛,有從荷塘采蓮而歸的孩童笑嘻嘻的看著這兩個奇怪的人,見錦瑟容貌生得標致,也會送一些蓮蓬給錦瑟,討好道:“送給你吃。”

錦瑟心中泛起酸澀的歡喜,接過來:“多謝。”

蘇墨臉色大概實在有些凝重,那些孩童見了他,便紛紛都逃開了。

錦瑟握著幾支蓮蓬起身,拍拍身上的土,低頭便離開了湖邊。

天為誰春(二十五)

錦瑟回到屋院的時候,裏頭依舊沒有絲毫的動靜,似乎蘇然,綾羅以及海棠都還沒有起身。

她朝安安靜靜的中庭看了一眼,心頭實在是有些依依不舍的。畢竟經此一別,再見便不知何日了。

她牽了驢,又怔怔的站在原地許久,終於下定決心離去時,一回頭,卻愕然發現蘇墨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她身後丫。

錦瑟微微垂了眼瞼,低頭想要從他身邊走過。

蘇墨淡淡負了手,靜靜望著她:“不與她告別麽?媲”

錦瑟不由自主的就頓住腳步,再次依依不舍的回頭看向中庭,眼前卻忽然出現一女子身形,她心頭一震,定睛看時,卻是海棠款款而來。於是剛剛有些許澎湃的心就此便又沈了下去:“不了,知道她過得好,我也就安心了。”

說話間海棠已經走了過來,見此情形,微微一笑道:“宋姑娘這便要走了麽?”

錦瑟看向她,扯了扯嘴角算是回答。

海棠也朝她笑笑,便又看向蘇墨:“那麽王爺,我們也該走了?”

蘇墨並未答話,目光微微一凝,卻是看向了庭中。

與此同時,屋子裏忽然傳來了什麽不同尋常的聲音,似乎是有人打砸了什麽。

錦瑟也聽到了,頓時微微變了臉色,剛要擡腳進去,便眼看著綾羅自屋子裏疾步而出,臉上分明有慍色,跨出院門,瞧也不瞧站在門口的幾個人一眼,徑直便走向了遠處。

隨後蘇然才不緊不慢的從屋子裏走出,看著綾羅逐漸遠去的背影,竟然半分去追的意思都沒有,只是微微搖頭嘆息了一聲:“這脾性,也太大了些。”

語罷,他竟然還看著錦瑟笑了笑!

錦瑟心頭驀地就惱火起來:“她脾性大,你是今日才知道麽?當初是你撩撥了她,如今卻又嫌她脾性大?你既要不起,又何必扮出一副情深意重的模樣,為她將天下都拋棄?”

她這反應不可謂不過激,蘇然微微凝了眉,略有些疑惑的看向她,蘇墨眸色卻赫然又暗沈了幾分,目光沈沈的掃過錦瑟的容顏。

錦瑟卻無暇顧及他二人的反應,驀地撒手扔下驢子,朝著綾羅消失的方向追去。

綾羅其實並未走得太遠,錦瑟在上次自己落水的那個地方尋到她,她正坐在池邊,面色不豫的揉著自己的腳。

錦瑟匆忙走過去,在她身畔的位置坐下:“你傷了腳?”

語罷,也不待綾羅回答,便自己動手幫她褪去鞋襪,看著她微微有些腫起的腳踝,蹙起眉來:“扭傷了,可莫要再亂動了。”

綾羅見她握著自己的腳踝,目光微微一閃,忽而拿開了她的手:“你我之間,本沒有如此親厚,不必如此。”

錦瑟微微一頓,低頭許久,方才道:“你我是表姊妹,本不用如此生疏,更何況你又與我姐姐生得這樣像,我只拿你當親姐姐看待,你若不願意,我也不會多打擾你。我就走了的,以後,大約都不會再回來了。”

綾羅沒有看她,目光移向一旁,卻微微有些神傷。

“你不要動。”錦瑟仍然低著頭,“我去叫他來將你抱回去。”

她剛欲起身,綾羅卻拉了她一把:“別去,我不想見他。”

錦瑟微微一怔,重新坐了回來,又沈默片刻,才道:“到底……怎麽了?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我有身孕了。”綾羅淡淡道。

“哎?”錦瑟先是一楞,隨即卻喜上心頭,不由自主的笑起來,“那不是好事麽?為什麽你們卻要鬧別扭呢?”

綾羅忽而冷笑了一聲:“他自然是歡喜,可是這又不是他的第一個孩子。那個孩子,他當初不也歡喜過?”

錦瑟想起宮中的小皇帝,終於隱約明白綾羅是因何而鬧別扭。

說到底,也還是害怕,怕蘇然仍舊放不下皇宮,放不下小皇帝。更怕自己有朝一日,也會淪落至當今太後與小皇帝的地步,只不過太後與小皇帝還有一座皇宮,而她,若真正淪落到那一步,只怕會活不下去。

蘇然的心思,其實到今時今日,錦瑟仍舊看不懂。哪怕他真的放手了天下,陪著綾羅來到此處隱居避世,錦瑟依舊有所懷疑,只覺得他那樣的人,不可能會甘於平淡。

然而綾羅竟然也是害怕的,她心中縱有萬千疑慮,終究也不敢與她說,只得道:“其實,他為了你,已經放棄了所有,早已不是尋常男子能做到。你又何必再做這些多餘的擔心?”

“為了我麽?”綾羅再度勾了勾唇角,“誰知道他是為了誰呢?從來,你不是也將我認作你姐姐錦言麽?”

錦瑟心頭猛地一滯。關於這一點,她不是沒想過。姐姐從前身為蘇墨的皇子妃,蘇然不可能不認識,可是如今,他偏偏又為著一個幾乎與姐姐一模一樣的女子放棄江山皇位。也幸虧世人皆不曉得這樣的內情,若是知道,還指不定會鬧出怎樣的風波來,民間定然又會多出許多旖旎悱惻的故事,只是這些故事,只怕要搭上姐姐的清白了。

“可是你不是姐姐。”錦瑟忙道,“認識你之後,沒有人會將你認作姐姐,你們不一樣,除了容貌,完全不一樣。”

“是啊。”綾羅嘆了口氣,“所以,等他終於認清,不再自欺欺人之後,誰知道會發生什麽呢?”

錦瑟一頓,緩緩站起身來:“綾羅,錦言是我姐姐,你說這樣的話,是在褻瀆她。”

“清者自清,我就算隨口褻瀆一番,又能傷什麽大雅?”綾羅的臉色也沈下來,冷冷道。

錦瑟抿了抿唇,又深深吸了口氣,才道:“其實,我只是想說——”

“不用說了。”綾羅驀地打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