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習結束時，大家有氣無力收拾東西。趙寒庭遠遠朝我揮手道別，跟林曳一前一後離開，我也回他們一聲“練習見”。

莫嵐兩手握成拳托著下巴，兩眼變成心形。又用手使勁打我：“陸生，那是誰啊，好帥啊～”

“還真是。”難得誇獎人的康苗苗也感嘆。

我和高聞互看一眼，淡淡回道：“那是米拉初中同學。”放進褲口袋的手機忽然震動，我連忙掏出來看。

允庭兒幫楊辰提著有些重量的挎包，和我們道別後兩人並肩離開體育館。

陳勍望著遠去的人，又看了一眼正在看他的張致提，大聲叫道：“張致提，能別用那種怨婦的眼神看我嗎？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淩湍和高聞、莫嵐、康苗苗笑得前仰後合。

“還不是因為白雪麗學姐。”岑娜娜笑說。

陳勍不解，問：“怎麽又扯到她？”

“這個該去問白雪麗學姐。”岑娜娜正要幫我拿包，我急忙拽起背包，急沖沖就要走。

“看樣子，情況不太好。”康苗苗在我走遠後，嘆氣。

眾人正要追問，被高聞沒好氣地堵回去：“不要瞎操心了，趕緊回去，湊什麽熱鬧。”

回到家後，我把背包隨手扔到地板上，坐在客廳看電視節目的老媽，手捧一盤柚子，被綜藝節目逗得前仰後合，隨手往嘴裏放了一塊果肉。見她如此愜意，我再也忍不住怒氣，吼道：“那條信息到底什麽意思？什麽叫‘以後不要再和她聯絡’？！”

老媽睜大眼，無辜地看著我。我舉起手機給她看她一小時前發的信息，她移挪眼神，肩膀垮下來，整個人倚在沙發邊，“就是字面意思咯。”

“老媽！”我半跪著，視線與她持平，“‘今天下午我去米拉家了，她已經出院，沒事了。不過以後不要再和她聯絡。’這話看著都有些假吧？你叫我按字面意思理解，你覺得我會照做嗎？”

老媽縮緊膝蓋，兩手環抱腿，“是她媽媽。你和米拉在一起的事，其實我和你爸爸早就看出來了。但是她媽媽事後才知道，很生氣，她當著我的面貶低我的兒子，你認為我會忍氣吞聲嗎？”

“老媽……”

“所以我一時生氣，就給你發了那種信息。”老媽包緊我的手，“我不知道你有多在意那個女孩子，但是呢……有些事你還是不要知道得好。”

“如果是和她父母有關，很早之前我就從米拉那裏聽說了。”我抽出手，站起來，撿起挎包走到臥室門前，“謝謝你們不反對，讓你們擔心了，我知道該怎麽做。”

“對了，老媽，這個寒假你能教我廚藝嗎？”

吃完飯時，老媽和老爸說著過年旅游的事，“我打算去日本賞櫻，帶上爸媽一起，他們這麽大年紀還沒出過國看看，你覺得怎麽樣？”

老媽一臉幸福，傍晚的事一點也沒有影響到她的心情。對老媽來說，只要是老爸喜歡且願意做的事，她都會支持。一心一意在意著彼此的兩人，渾然忘我得在我面前甜甜蜜蜜。

“陸生，怎麽都不說話？問你想不想去。”老媽往我碗裏夾了一塊紅燒肉。

我一怔，筷子掉到桌上。囫圇應著：“哦好啊。我隨便。”起身去洗澡。

累了一星期，難得到周末，索性給自己放松一次，沒有去夜跑，也沒有做力量訓練，從書櫃裏挑了本《海賊王》第80卷，把陽臺窗戶推開一扇，冷徹骨的的風吹進來，凍得我打了個寒顫，轉身進屋時落地推拉門特地留了一絲縫隙，我爬進厚實暖和的被子，就著落地臺燈看漫畫。

看完一卷，起身又去拿了一本，眼角餘光落到上面一排的SD漫畫，想起來莫嵐曾說過“米拉一直想要一套原版的”。這次新年旅行正好可以幫她帶一套回來。我笑著回到床上。一邊看書一邊想著明天就可以見到米拉了，不由得笑得更開心。

晚飯之前，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從抽屜裏翻出餘下的四張銀杏葉書簽，和平安夜米拉送我的心願使用券。還剩一次機會。原本早該告訴米拉自己最後一個願望，卻始終開不了口。

這一次，我已經決定好。

發完信息，等了將近二十分鐘才收到回覆。

－「OK！」

○

平時習慣了早起，即使周末生物鐘準時把我叫醒。換好衣服，洗漱完，從小區一路慢跑到附近公園，沿著公園那片湖跑了一圈，來到器材區，抓住吊杠做引體向上鍛煉上臂肌肉，做完一輪練習回到家裏已經八點。

老媽正在廚房裏忙碌，我洗完澡出來，幫她把做好的早餐擺到餐桌上。老爸聞著香味在鏡子前打領帶。

“老媽，”我穿好外套，背上書包，歉疚地看著一手拿抹布，一手把清潔劑打掃房間的老媽，“我出去了。”

老媽無奈地扯出一笑，目送我出門。

離約定見面還有幾個小時，我決定去電影院打發時間。

看完電影出來，直達電梯外已經站了許多人，我跺著腳，又看看手表。表盤被一圈黑色圓環包裹，白色長短不一的指針慢慢走過一圈，指向12點15分。

“陸生？”和觀影人群擠進電梯狹小的空間裏，聽到有人叫喚，我努力轉過身來，藍銘林被人擠得緊貼著墻壁。

“你怎麽一個人來看電影？”她問。

我尷尬地望向旁邊的人，反問藍銘林。

藍銘林身為班長，她的性格過於較真，除了岑娜娜以外，我沒看到過她和其他同學關系親近過。到了一樓，電梯門一開，所有人解脫般傾瀉而出。

我們倆邊走出商場，邊聊天。

“你不會和米拉鬧翻了吧？”她似笑非笑，眼睛瞟向前面不遠的一家速食店。

我揮揮手，望著馬路上的車輛：“你聽誰說的？寒假你有和其他同學聯系嗎？”

“不要以為我人緣很差的樣子好嗎？我可是有很多朋友。”

“我要走了。再見。”

待我快走出停車坪，藍銘林用我聽得到的音量說：“岑娜娜很擔心你！”

我充耳不聞，沒有回頭。

我和米拉約好兩點在她家附近的那間便利店碰頭。我實在很想見她，可又不想待在家幹等到見面時間，原以為去電影院，在路途上會花費不少時間，結果，還是早到了半個小時。

今天便利店裏播放著舒緩的輕音樂，聲量剛好掩蓋人的說話聲。我買了一瓶飲料，和一本雜志，收款的是一位年約四十的大媽。我坐在轉椅上消磨這個漫長的三十分鐘，時不時伸長脖子看外面，翻了幾頁書，低頭看時間，又繼續看書，又看時間。

從來沒覺得三十分鐘竟然這麽難熬。

當我再次望著窗外，穿著一身煙雲色連衣裙的米拉發覺我的視線，向我笑著揮手，走進便利店。

我起身幫她買了一杯熱牛奶和一個肉包，放到她面前的白色塑料長桌上。

她仍圍著紅色圍巾，深灰的呢子外套放在書包上。

“你不熱嗎？今天店裏的暖氣開得有點大。”

米拉嘿嘿笑著，蒼白的臉頰在室內暖氣的溫暖下，稍微有點紅潤。她小心翼翼取下圍巾，弄好淩亂的長發時，露出脖子上一塊青紫色的印記。

我心中閃過一絲不祥，嘴巴講出的話沒有經過大腦脫口而出：“那是什麽？胎記？你之前把頭發紮起的時候沒有這個啊。”

米拉連忙用頭發遮擋，解釋得模棱兩可：“不小心撞到了，還以為沒事，居然青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

“吃過飯了嗎？我怕你沒吃，所以買了這個。你是不是瘦了？”

“如果真瘦了我還挺開心的，可惜沒有。”米拉大口咬掉一半包子，用手指擦掉嘴角的油漬。“真虧你知道我喜歡吃肉包。”

無心之舉沒想到讓她開心起來，緊張了大半天的神經緩下來，不免有些得意：“我看你很喜歡漫畫，猜想你會不會也喜歡裏面出現過的小吃。”

“嗯，喜歡。”她抿著唇，臉蛋紅紅的，“鯛魚燒，章魚燒，肉包，都喜歡！”

“你還想吃的話，我再去買。”

她拉住我的手，我重新坐好，反握住她的手，用她聽得到又能被音樂掩蓋的音量說：“米拉，我好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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