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前，李老師給我們進行了隨堂小考。第二天就把試卷改完分發給我們。雖然只是隨堂小考，不納入期末成績，可是也能看出平時對知識的把握是輕是重。

每周一都要輪換座位，這一次，我和米拉終於又成為同桌。

“你考得怎麽樣？”我把試卷扔給米拉，伸長脖子看她手裏的試卷。

她也毫不掩飾，嘆氣道：“勉強及格。一個小考考成這樣，期末該怎麽辦，這才第一個學期！”她苦惱得頭埋在手臂裏。

“不要失落，你看看高聞，他考得更差。高聞，你考了幾分？”高聞趴在桌上，我從他手裏拽出捏皺的卷子，“88分。還不賴嘛。”

“你別再說了，讓我媽知道，還不罵死我！”他擡起頭。

“你媽到底想要你考多少分才滿意？”

“當然是一百分！”他氣得捶桌，“雖然是小考，我媽也很重視，而且，李老師還事前發信息告訴我媽有小考，就算我想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也不可能了。”

淩湍拍拍高聞肩膀：“深表同情。”

“高聞你媽是在重點中學教數學吧？怎麽還會考砸？”張致提這次好像考得不錯。

“誰說，老媽教數學就一定數學好啊！啊～！”高聞再次氣得趴桌上。

正巧布唐從外面進來，藍銘林拿著試卷沖上去：“這是你的。全班就你考得最好。平時默默無聞，成績也一般，怎麽這次考得這麽好？難不成是看了旁邊同學的試題？”

“你說話能不能別陰陽怪氣的？只準你們這些人考好，就不準我考好？”

“什麽叫‘我們這些人’？布唐你說清楚！”

張致提見藍銘林不甘示弱追在布唐身後要說法，搖頭嘆氣，“真是不得了，又一個岑娜娜。看樣子，李老師看人還真準，她還真挺喜歡這種表面看起來很乖，實際上一點就燃的暴脾氣的人。”

“你在說我什麽？”岑娜娜冷不丁從張致提背後出現，嚇得他臉色發青。

“沒什麽沒什麽。”

米拉撐著臉頰，望著桌上的試卷發呆。

“離期末考還有一周時間，我幫你補習。”

她搖搖頭：“不用了，我還是自己覆習吧。如果害得你也考砸了，你這個年就要過得不開心了。你爸媽肯定要念你好一陣。”

“除了我爺爺奶奶會問一下我的成績，我爸媽他們根本不在乎這些。你爸媽在乎你的成績嗎？”

“你也知道的，他們現在只顧著自己的事，哪有時間管我？”

我不知該怎麽安慰她，只好換一個話題。

坐在窗邊的一個男生忽而大聲嚷道：“下雪啦！”

其他人紛紛跑到窗戶邊，打開窗戶，伸出手，冰冷的雨水中夾雜著雪籽，每個人激動得又叫又嚷，我回頭看到米拉坐在座位上，茫然望著窗外。

“你不是喜歡雪嗎？現在下雪了！”

“還不夠。”

“當然了，今天才剛下嘛。我們去外面吧。”我拉著她，卻被她拒絕。

“馬上要上課了。”話音未落，上課鈴響了。

“那我們待會兒去體育場。”

○

下課後，我拉著米拉去食堂。

“不是說去體育場嗎？”

“天氣太冷了，先去買些熱飲料。”

去往體育場的途中，口袋裏的手機不停震動，我拿出來看了看，又放進去。

“怎麽了？”

“是白雪麗學姐發來的，說是練習取消。體育館已經被其他社團搶先申請；加上天氣太冷了，地上有結冰的可能，不利於練球。”

“這種天氣的確不適合。”

“所以，放學後一起去圖書室覆習吧，你不要再拒絕我了。”

“好。”米拉朝我一笑，看著空無一人的體育場發呆。

夾雜著雪籽的雨依然在下，落在茂密的夾竹桃樹葉上，外套早已潤濕，頭發也蒙上一層雨珠。越坐越冷，我把圍巾另一端繞在米拉脖子上，把她的手緊緊拽住揣在口袋裏。

“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我什麽時候可以離開。”

“為什麽這樣想？即使有我在，也還是想要離開嗎？”

米拉久久看著我，緩緩說：“幸虧有你在。要不然我可能早就不在了。”

“米拉，有時候我總覺得，比起我來，布唐或許更了解你。他知道你喜歡什麽，在你生病最需要人的時候會陪在你身邊。可我……也是因為這樣，才嫉妒又羨慕他。嫉妒他那麽了解你，羨慕他那麽了解你。”

“我都不明白自己是怎麽想的，更不要說有誰了解我。而且，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及時出現了！我第一個認識的人，第一個交到的朋友，也是你！”

“那為什麽還要離開？你想去哪？”

“我最想去……”米拉望著前方某處，似在自言自語：“想去有雪的地方，在那裏，人跡罕至，沒有嘈雜，沒有傷害，也沒有謊言。安安靜靜，自由自在。”

或許正如布唐所說，需要抱著“用一生來陪伴”的決心選擇留在米拉身邊。如若無法下定決心，最終只會讓她離我而去。

我情不自禁把米拉摟進懷裏，臉埋在她的頭發裏。

“我不想要你離開。”我靠近她耳邊，輕言耳語，“我不想要你離開……”雙手環住她的腰背，生怕她會縮身之術逃離開去。

○

想起無意聽到允庭兒和楊辰在球場的一番誓言，我稍微能夠體會到允庭兒的那份不舍之情。

下午的音樂課我完全沒有聽進去，偷偷看著米拉的側臉，她正專註地做筆記。坐在後面的張致提伸手敲我頭，我回頭想要狠狠罵他一頓，結果被王老師叫起來唱新學的一段曲子。我拿起曲譜，張口咿咿呀呀唱著，完全不著調，尷尬得臉像被火燒一樣疼。結局自然是淪為大家的笑柄，還被王老師嘲笑一通。

下課後，高聞走過來，和張致提一起繼續戲弄我。我看了米拉一眼，她竟然同岑娜娜、康苗苗和莫嵐笑得直不起腰來。

我別過臉，假裝生氣走開。

“餵餵，陸生，別走啊，我才知道你五音不全呢！”高聞視而不見我難看的臉色，追上來。

“我才沒有五音不全，只是今天新教的曲子還沒學會而已。”

張致提火上澆油：“下次咱們去KTV一定叫上你！”

“幹脆聖誕節的時候去唄。”

“好啊好啊，那我現在預訂。”

兩個人一唱一和，此前互看不順眼了一段時間，現在看來完全冰釋前嫌了。看他們倆和好如初，淪為笑柄也算是值得了。

“陸生，聖誕節你想要什麽禮物？”莫嵐湊近我問。

我看了看她，發現康苗苗也是相同表情，不由心中納悶，“怎麽了？你們有什麽陰謀？”

“別把自己看太重哦，我們對你可沒別的意思。”

“沒錯。”

高聞和張致提眨巴著雙眼，興奮地問：“有我們的禮物嗎？”

淩湍在一旁看好戲：“你們兩個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淩湍你算是朋友嗎，居然這樣說我。”

淩湍揮揮手：“我只是說出實話而已。”

“陸生不是很喜歡球鞋嗎？”岑娜娜忽然開口，轉而對米拉說：“他家裏有十幾雙球鞋，有一部分是叔叔去國外時幫忙帶回來的。”

“是沒錯。”我尷尬地擦鼻子，“不過因為長得太快，很多鞋子買回來時已經穿不上了。最後變成了收藏。”

“奢～侈～！”高聞和張致提異口同聲。

“他初中的時候是長得最快的，有一年暑假沒見，開學之後發現他比我高出大半個頭！明明在這之前我們倆個頭一樣。”

“球鞋很貴吧？”米拉問。

我點點頭：“許多是從國外買回來的限量版，換算人民幣要好幾千，我最貴的一雙有三千多。”

米拉聽了，睜大眼，半晌沒說話。

“不過，你不需要送我球鞋啦，我已經有很多鞋子，所以這不是我最想要的禮物。”

“除了球鞋，你還有喜歡或者想要的東西嗎？”

高聞不合時宜的插嘴：“平安夜那天你們訂好吃飯的地方了嗎？KTV決定選哪家？”

莫嵐一巴掌擋住高聞的臉，“你啊真是個不會看氣氛的家夥！”把高聞和張致提一手一個拖走。岑娜娜見到遠處獨自一人的藍銘林，叫了她一聲，跑上去。

“藍銘林，放學一起走吧。”

“籃球隊今天不練習？”

“今天取消了。”

當我再回頭時，除了米拉，其他人已經離開了。

我拿過米拉手裏的音樂曲譜，和她並肩往教學樓走。

“除了球鞋，我還喜歡收集游戲，和單肩挎包。”

“是嗎……”

“米拉有想要的東西嗎？”我故作不經意問道，其實早就想知道米拉的喜好，礙於面子不敢問。

米拉擡頭望天，我也望著天。天空裏烏雲滿布，看不到月和星。烏雲宛如宣紙上的水墨畫，深淺不一，越看越有一種莫名的吸引力，令人移不開視線。

“不要告訴我一些奇怪的東西。”我補充道。

“我想要……”她扭過頭，淡淡說，“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麽。”她扯出一絲苦笑。

回到教室時，只剩幾名負責打掃的學生，我和米拉收拾好書包，和他們道別後，手牽手回家。

現在越來越不避嫌了，我暗忖，越來越習以為常，一點也不覺得害臊，就這樣旁若無人牽著她，抱著她。米拉會覺得不好意思嗎？想到這，我偷瞄米拉的反應，她正安靜地走著。

“你的手出了好多汗。”她忽然提醒我。

我連忙抽出手，要拿紙巾擦幹凈。

米拉先我一步從口袋裏拿出紙巾，遞給我，等我擦完汗，她伸出手牽著我。

“謝謝。”

“不客氣。”

突然發生這一件事，好想找一條裂縫鉆進去，太尷尬了！怎麽變成我緊張了？

“只要是陸生送的東西我都喜歡。”

又來！緊張感再次加深。這回連我都感覺到手掌濕滑。想要松開，反倒被米拉牽得更緊。

能每天見到她，看到她露出笑臉，就這樣簡簡單單的幸福，對我而言已經很滿足了。在這寒冷的冬日，我卻覺得胸口暖暖的，僅僅看著她，充盈的幸福感比蜜還要甜。深陷在濃稠的蜂蜜漩渦裏不能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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