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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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著好幾天天空灰蒙蒙,雨時而下時而停,到處都濕漉漉。既濕又冷的空氣吸進鼻腔如鋒利的尖刀,隨著呼吸一絲一絲割著肺部,疼得我直咳嗽。

“早,陸生,你感冒了嗎?”米拉走到我身邊,擔憂地看著我咳得發紅的臉。“喝點水吧。”她從書包裏拿出水壺。

我摸摸她的頭,軟軟的頭發上沾滿空氣裏的水珠,理順呼吸,好不容易克制了咳嗽,愛憐的在她頭上吻了一口,看她羞紅的臉,忍不住偷笑:“我沒事。”

“你幹嘛,在校門口做這種事,萬一被老師看到怎麽辦?!”她又羞又惱,急得直跺腳。

我撐著腰,哈哈大笑,一時沒註意又咳起來。

“什麽叫沒事,明明感冒了還強撐。今天的聚會取消吧,放學直接回家休息。”

“那怎麽行?這可是我和你的第一個聖誕節平安夜,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取消的。”

我們倆誰也不讓誰,在光禿禿的銀杏樹下爭論。高聞跑過來,不知情的他傻兮兮笑著,看起來很期待聖誕節。

“一大早感情就這麽好,不要時不時虐狗好伐?”

我嫌惡地瞥他一眼:“你少在那裏胡說八道。”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走掉。

“那家夥一大早發什麽神經?”

米拉把水壺放回書包背好,和高聞一起走。“我也不知道。”

進到教室,李老師已經站在講臺上覆習備課本。其他早到的學生也在認真晨讀。布唐擡眼看我一下,迅速垂下眼皮看書,我正納悶,一回頭發現米拉和高聞緊隨在後,先我一步坐到座位上。

“米拉。”布唐放下書,小聲叫她。

米拉書包都沒放下,在他課桌前止步,“早,布唐。”

“早。給你,昨天向你借的筆記。”

“你不說我都忘了。”

“你記性也太差了吧?不會連功課都沒做吧?”布唐露出極少見的笑容,和米拉調侃。

“怎麽可能!記性雖然有些差,也不至於忘記寫功課。”

布唐放下心似的,點點頭:“那就好”,繼續晨讀。

高聞也不管李老師有沒有看到,伸出半個身子湊到我耳邊,小聲:“一大早就這麽好呢~”

“高聞,你在說什麽?”李老師果然發現了,大聲說:“還不快點覆習,再過幾天就要期末考,你還有心思玩!”

被斥得顏面盡失,高聞吐了吐舌,縮回身子。

數學課結束後,康苗苗和莫嵐一如往常站在米拉課桌旁和她聊天,高聞厚著臉皮加入她們的話題。

“聖誕禮物準備好了嗎?”莫嵐問這話時,眼神射向我。

“你幹嘛看我?”

“當然是看你準備沒有啦。對吧,米拉。”

米拉側頭沒有理會我,叫住剛好經過的岑娜娜:“娜娜,放學後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慶祝?”

岑娜娜顯然沒料到米拉會邀請自己,躊躇不安望向我,見我沒有反對,她才說:“好啊,反正也沒什麽事。”

我的確很想拒絕來著,看米拉那樣子,即使我不同意她也會執意邀請岑娜娜吧。想著這些,我都快把頭貼到籃球雜志上了。

“陸生!”張致提站在門口猛地叫我。

“幹嘛?”我從雜志書頁裏擡起頭,惡狠狠回問。

他把站在墻邊的陳勍學長拽出來,使勁招手:“你快來,陳勍學長回來了!”

我把書一扔,從椅子上一躍而起,跑到學長面前。高聞也緊跟在後。

“那些男生真是。”莫嵐抱怨,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雜志。

“謝啦。”我說。

康苗苗拍了拍米拉,“男生都這樣。”

我朝米拉望了望,她正專心看小說。身邊不論多呱噪,似乎都不能影響她,仿佛她並不屬於這個世界。



陳勍學長月初去參加SAT的考試,聽張致提說學長的雅思平安過關,只差SAT。拿到這兩個就可以有資格申請學校。也不知道考得怎麽樣,我倚靠在圍墻上,問:“學長的留學準備怎麽樣了?”

陳勍學長吸了口煙,朝空中緩緩吐出一個煙圈,大家見他擁有這般能力紛紛說道:“學長教我教我!”

“考完才多久啊,還沒那麽快出成績。”他又吸了口煙,吐出來,“這個吐煙圈可不是那麽容易學會的。總之就是這樣啦。”

跟著學長學了不少技能的張致提早已把陳勍當成了偶像,看他那享受尼古丁的表情,完全就是副吸煙多年的老煙民。

“你不抽嗎?”高聞把快吸完的煙頭遞給我。我搖搖頭,“有次被米拉聞出煙味,當時被她嫌棄了,之後再也沒吸過。本來我對煙也沒什麽興趣。”

“什麽嘛,才戀愛多久就變成了妻管嚴?窩囊。”陳勍被煙熏得眼睛快睜不開,硬往我手裏塞了根煙,“男人嘛,總要有自己的愛好。煙能讓你成為真正的男人。”

“我的愛好是打球,也不認為抽煙才能證明是男人。”我試圖說服陳勍。“煙抽多了可是會得肺癌的,我還不想早死……”

陳勍厭煩地揮揮手:“果然交了女朋友的就是不一樣呢,和女人一樣啰嗦。也對,除了煙,也只有女人能證明自己是個男人。”

張致提似乎聽出了話外音,跟著陳勍哈哈大笑。高聞悶聲不響,望著他們倆。我無法再和他們聊下去,決定回教室。

“餵,陸生,這就生氣啦?別介啊。哈哈”陳勍叫住我,“寒假有集訓哦,時間地點到時候白雪麗會通知的,可不要躺在溫柔鄉裏不來練習啊~”

我握緊拳頭,大聲回道:“我才不會逃跑!”

真是氣死我了,難得見面居然給我開這種玩笑!這還沒去國外呢就開放得一發不可收拾,也太過分了吧,幾年之後回國豈不是要變成一個混球?不行不行,怎麽能這麽想?學長的性格本來就這麽隨意,只是開玩笑而已。

“你抽煙了?好臭!”

米拉嫌惡地用手背擋住鼻子。

我聞了聞校服,剛才和他們坐一起,不小心沾染上煙味。啊~果然被米拉嫌棄了。

“我沒有抽,是學長他們。和他們坐一起所以就沾上了。”我急忙解釋。

莫嵐瞥我,“反正就是和那群煙民一起做壞事了吧。”

“我沒有!”我忍著怒氣,繼續翻看體育雜志。

“淩湍就沒和他們瞎混,好好和他學學。”康苗苗火上澆油。

一直在安靜看書的淩湍聳了聳肩。

我沒再回話,反正不管怎麽解釋,莫嵐和康苗苗都不會相信,但是米拉她……我扭頭朝米拉望去,她不在座位上。

“她和岑娜娜去洗手間了。”

“她們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

我納悶,莫嵐攤手,眼神卻飄向允庭兒:“我也不知道。不過,那一對還真是甜蜜呢,完全不顧旁人的感受。真看不出來楊辰居然也喜歡膩膩歪歪的。”

允庭兒拿出一袋零食,撕開包裝袋,將裏面的薯片送到楊辰嘴裏,而楊辰渾然不管周遭的視線,怡然自得的享受這帝王級待遇。

“你想知道米拉喜歡什麽東西嗎?”康苗苗突然說。

“她喜歡什麽?”

“瞧你那見到美味狗糧眼巴巴的可憐樣,嘖嘖。”康苗苗的眼神就和她的嘴巴一樣毒,我裝作不想聽繼續看書。

“不想知道就算了。”

“你還是告訴我吧。”我抓住她的袖子懇求道。

“漫畫。”

“而且是灌籃高手原版。”

“灌籃高手原版?日文的?”

“沒錯。她在我們面前說過好幾次了:‘好想要一套原版的《灌籃高手》,中文版的已經有了,可是還想要一套日文版的作紀念。’”

今天就是平安夜了,這要我上哪兒去弄一套原版的?這兩個人真是沒事亂折騰!我氣得牙癢癢,“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等她過生日的時候送給她啊。”莫嵐提議。

說起來,我還不知道米拉的生日,急忙問:“她什麽時候生日?”

“9月18號。”

“你這不是說了等於白說!”

康苗苗繼續添火:“沒關系,你還有9個月時間準備生日禮物。”

真是敗給這兩個人了!我趴在桌上,像只缺氧的金魚不停翻著白眼。

預備鈴恰好響起,米拉和岑娜娜手挽手有說有笑進來。

“怎麽了?臉色看起來很不好。是不是發燒了?”

米拉伸手摸我的額頭,用空出來的另一只手摸自己的額頭,“摸起來正常,沒有發燒。可是臉為什麽這麽紅?”

“當然是看到你太興奮了。”莫嵐回過身來,說得模棱兩可。

米拉當然是不明白莫嵐的話,我聽了更是氣得不想見到她。



練習結束後,終於可以開始約定好的平安夜聚會了。

米拉凍得通紅的臉上笑意盈盈,見她這麽開心,我也跟著開心。

“你先去食堂等我,我借張致提寢室的浴室洗個澡,剛才練球出了一身汗。”

米拉點點頭,說:“你把書包給我吧,我幫你拿。”

我把書包遞給她,看她乖乖如兔子的樣子,忍不住使勁揉她的頭發。

“不要破壞我的發型!”她氣得鼓起臉頰,紅紅的臉更像兔子了。

十分鐘之後,我很快收拾好,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神清氣爽。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洗完澡的張致提在一旁嘲諷。

“等你交了女朋友,和她約會的時候就會明白這種心情。”我無視他的譏諷,穿好外套。淩湍是第一個收拾好,等得無聊,坐在床上看原版外國小說。

“這家夥喜歡白雪麗學姐那種類型的。”淩湍冷不丁冒出一句,“當然是外表,不是性格。”

被人曝光秘密的張致提急得兩耳通紅:“餵,淩湍你少在那裏多事!”

“原來如此。可是學姐好像不喜歡你這種類型啊~?”我幸災樂禍。

“如果和對方約會一定要很多人才有勇氣約對方出來,我才不要這種約會!”

我無可奈何,戴好連帽外套帽子,雙手插口袋裏,打開門,一陣冷風撲面而來,冷得我直哆嗦:“我也沒辦法啊,是米拉硬要帶上你們的。”淩湍和張致提緊跟在後。

“只能說,和你獨處太可怕,小白兔很容易被大灰狼吃掉!”

“她的確是只小白兔。”我走下樓梯,自言自語,回想剛才分開時米拉可愛的樣子,“即使分開一秒,就感覺好像分開了好幾天一樣。”兩腿不由自主連跳兩級,迅速朝米拉所在的食堂跑去。身後依稀聽見張致提對淩湍說:“那家夥簡直不要命了,居然跳那麽開,他以為在跑酷啊!”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沒辦法忍受相思之苦。”

我興沖沖跑到食堂,米拉正和莫嵐,康苗苗,岑娜娜有說有笑。走過去,布唐拿著一杯奶茶放到米拉前面的餐桌上,轉身又去飲料店拿剩下的幾杯給莫嵐她們。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車站走,早已掉光樹葉的銀杏樹朝天空伸展幹枯的枝丫,幾只麻雀落在上面時不時叫喚兩聲。

我拉著米拉走在最後,低聲問:“怎麽連布唐也來了?”

“你去宿舍的時候正好遇到他,我就邀他一起聚餐。怎麽了,你之前不是答應願意和他做朋友嗎?”

我把她的手放外套口袋裏,“我本來只想和你一個人過的,你硬要叫高聞他們我就算了,結果了你還叫了岑娜娜和布唐。”

“抱歉。我只是想人多熱鬧一點。而且,我好不容易交到這麽多朋友……”米拉低下頭,“我第一次和這麽多人一起過平安夜,很開心。陸生,下次我們再一起過吧?”

“啊……既然你都這麽說了,他們也來了,總不能叫他們回去。算了。”我捏緊她的手,原本冰冷的手漸漸回暖。

去了事先預約好的餐廳吃完晚飯,大家一起散步到江邊看煙火。

正值周末,又是過節,即使天氣嚴寒,前來看煙火的人也是非常多。我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觀看點,靜靜等待煙火大會開始。

江風不大,時不時刮到身上還是冷得人直哆嗦。男生們穿著大衣或棉外套,校褲裏面加了一條薄秋褲還能抵抗寒風。女生們上身穿得再厚,齊膝的冬季呢子校裙下面套加厚打底褲也不能阻擋刺骨的江風,一個個冷得渾身發抖。淩湍把外套遞給莫嵐,高聞還嘲笑:“淩湍你那麽瘦,她穿不下。”

“高聞你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莫嵐狠狠瞪他。

張致提也把外套脫下來給康苗苗。

“謝謝。”康苗苗顯然沒想到張致提也會註意到,她接過衣服罩在身上。

我也打算效仿,正要脫,被米拉制止:“我不冷,沒事。你給娜娜吧。”

看了一眼岑娜娜,她怔了一秒,連連擺手:“不用了,沒關系。”

米拉也不問我願不願意,直接從我手裏拿過衣服給她:“穿上吧。”

莫嵐和康苗苗交換眼神,聊起來:“怎麽還不開始?冷得人發蠢。”

“聽說要七點半開始。”

“不是吧,還有半個小時呢!早知道就不來那麽早了!你說是不是,高聞?”康苗苗扯了扯在一旁發呆的高聞。

他搪塞道:“啊,嗯。”

布唐看看手機上的時間,“我不和你們去KTV了,晚上要練習寫生。”

“晚上還畫畫啊?”

“對啊。不能打球之後,我又找到新的目標,這次不想再半途而廢了。”他望著對岸霓虹閃爍的建築,若有所思。

米拉說:“我也只能玩到八點半,到家的公交車最晚一趟是九點,要在那之前回去。”

自打米拉把外套強行給岑娜娜穿後,為了表達不滿,我一直用手機看賽事回顧,沒聽到他們的談話。米拉見我沒有回應,發現我正在看比賽打發時間,粗魯扯掉耳機,大聲說:“剛才我說的話聽到了嗎?!”

“你不要突然扯我耳機行嗎?”

“餵,你們倆別鬧了。”高聞猛地嚷道。

岑娜娜把衣服扔給我:“都是我的錯,陸生你不要生米拉氣。”

“都在搞什麽啊!”我收起手機,穿上外套。

“真是夠了,不要鬧了!”莫嵐試圖阻止。

天空裏忽然發出一聲尖響,緊接著在漆黑的夜空裏綻開出一朵艷麗的芙蓉花,煙花將眾人的註意力轉移,接連開出五朵大小不一顏色深淺不同的花朵。

“哇啊~”女生們不禁感慨。

“花朵”消失之後,安靜了幾分鐘,在大家郁悶還有沒有時,又發出一聲炸響,張開成一支支傘狀,幕布般的夜空像被人嵌上數不清的鉆石閃閃發亮。

我用手機拍下這難能可貴的畫面,鏡頭晃過米拉,無意拍到她回頭對我笑的模樣。

“你剛才拍了我吧?”她發現了,抓過我的手機翻看。

我和她一起查看拍攝效果:“我覺得拍的挺好的,可以用來當屏保。”

“不可以。”她伸手阻擋,認真地說:“如果被你爸媽看到怎麽辦?”

“他們不會隨便碰我的手機,放心吧。”

“還有老師。不可以。”

我試圖說服她,“老師也不會看到的。我又不會在她面前打電話玩手機,沒事的。”

米拉要刪掉照片,我一著急,低下頭吻她,迅速把手機放進口袋。我在她唇上停了一秒,其他人只顧觀賞煙花,沒看到我們倆的這一舉動。

她睜大圓圓的眼睛,聲音被碩大的煙花聲淹沒:“你、你幹嘛?”

我還是聽到了,露出勝利的笑容:“剛才的事,不要生氣了。我喜歡你!”

米拉兩頰通紅,不好意思擡頭看著我:“……笨蛋!”

我把她凍得冰涼的雙手放進口袋,不顧旁人有沒有註意到,將她拉進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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