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響了N遍，我只是伸出手摸索著關掉，繼續蒙頭睡。直到老媽氣勢洶洶闖進來，一把撩起被子，暴露睡姿縮成一團的我。

“幹嘛～”我依然閉著眼睛，摸索被子蓋好。

老媽又掀了一次，我這才不情不願坐起來，柔著眼睛：“幹嘛？”

“每天不是要晨練嗎？今天難道不要？你看看現在幾點了？快要遲到了！”老媽雙手叉腰，數落我，“岑娜娜剛才打電話過來了，問你起床沒。她現在在樓下等你。”

“誰要她等了，你叫她走！”我一肚子火，忍不住對老媽吼道。

“嘿，今天是怎麽了，吃火藥了？”老爸從門後面露出頭。

“沒事。”自知錯了，也不好意思道歉，我含糊回道，迅速穿好衣服。

隨手拿了片面包就要走，老媽跑過來，往我手裏塞了個紙袋。打開一看是一個飯盒。“昨天你不是說肚子餓，要帶吃的嗎？別忘了拿。”

“嗯。”我掃過老媽的視線，點了點頭。

“不要總是發火。好好和同學相處。”老媽的叮嚀被鐵門無情關閉，我怔怔望了會兒門，扭頭走進電梯。

原以為岑娜娜受不了冬日清晨的僵冷會離開，當我走出單元門，發現她就站在墻壁和自動門夾角的角落裏，帽子遮住了她的眉毛，厚實的羊絨圍巾把她的半張臉包裹得嚴嚴實實，雙手插在口袋裏，不停跺著雙腳。

“你來幹什麽？”我瞟了她一眼，自顧自走下臺階。

岑娜娜連忙追上來，“還不是擔心你想不開。”

“我怎麽會想不開？沒什麽值得我想不開。”

“話是這麽說，陸生你從以前開始就很樂觀。真是想不通怎麽會選擇米拉，她那麽悲觀又沒有自信，到底哪裏好了？我記得初中的時候，有很多女生主動追你吧？可是，你一個都沒答應。”

我快步走，速度接近小跑，最後跑起來，把岑娜娜遠遠甩到後面，跑到離公交車站沒多遠，看到一輛車正準備關門離站，我迅速登上車子，車門在我剛剛上車的後一秒關上，岑娜娜跑到站牌旁，眼睜睜看著我得意的朝她露出鬼臉，氣得直跺腳。

真是千鈞一發！我往學校走，先前滿地金黃的銀杏葉如今早已幹枯，環衛工人正拿著掃帚把枯葉掃到一堆。

“好可惜。”

我回頭一看，米拉望著那些被掃到銀杏樹幹旁邊，圍成一堆的枯葉，喃喃自語。

“米拉！”我叫她。

她快步朝我走來：“今天沒有晨練嗎？”

“我睡過頭了。”我吐了吐舌，拉著她手。然而她逃離了我的手掌。我呆呆望著依然保持牽手動作的右手，尷尬地放進了外套口袋裏。

“我不是討厭這樣，而是，教導主任每天早上不是都要檢查嗎？所以……”米拉解釋。

“我明白，我明白，是我不應該這麽張揚。以後在學校裏，我們還是註意保持距離吧，免得被人抓到把柄。”腦中忽然閃過一絲“麻煩”的念頭，心不甘情不願地說，往前走了幾步，和米拉保持距離。

“對不起……”

教導主任果然在校門口檢查，王斌和校長竟然也在，看樣子米拉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我快步往前走，和三位老師道了早，裝作沒事一樣安全通過。回頭看米拉有沒有跟上來，布唐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她身邊，兩人有說有笑，而站在校門口的老師們一點反應也沒有，完全視而不見。

今天早上純粹就是要惹我不高興！第一節課一結束，我就帶著球去籃球場洩氣。

真是火大！

原本還覺得冷，跑了一會兒全身都熱起來，完全停不下來。第二節課是音樂課，去不去都無所謂。我決定翹課，一直練到課間操時間。

結果在全校學生都在寒冷中做課間操時，我被李老師叫去辦公室訓話。一直被訓到第三節課打上課鈴，在眾目睽睽之下回到座位上。

我看到米拉滿眼的擔憂和不安，岑娜娜的不置可否，還有布唐的面無表情。

“你竟然翹音樂課！”高聞轉過臉小聲說，“你就這樣把和米拉坐在一起的機會放棄了！”

“你這話什麽意思？”

“音樂課不是每次都輪換座位嗎，這次輪到你和米拉同桌。可是你翹課了，布唐那家夥渾水摸魚坐到她旁邊，老師也沒說什麽。”

“你知道是誰告密的嗎？”我冷冷問，依然盯著黑板，在書上做筆記。

“老師上課前都要點名，然後她讓藍銘林把翹課人的名字記下來，到時候給李老師。”

“除了我，還有誰翹嗎？”

高聞搖了搖圓珠筆，放到嘴邊，“不好意思，就你一個。”

我想起來訓話的時候，就只有我在。如果還有其他人，應給和我一起挨罵才對。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你今天是發什麽瘋了，居然翹課。”

“下課的時候再告訴你。”

○

看高聞急不可耐直跺腳，他對我翹課的原因很感興趣，不過，要不要告訴他呢？我一直猶豫不決。

本來打算一到學校就把飯盒給米拉，糟糕的心情讓我完全忘記這回事。我在上課時偷偷發信息給米拉，約她下課後去體育場見面，選擇體育場是因為課間很少有學生去那裏，只有趁著趁著十分鐘時間偷抽煙的不學無術學生才會去。

一打鈴，高聞書本都沒收，轉過身來就要找我說話，我拍了拍他肩膀，抱歉地說：“我待會兒和你說。”拿著紙袋一溜煙跑出教室。

我坐在圍墻邊的石凳上，即使是四季常青的夾竹桃也有落寞而落葉的時候。我打量著落在地上的葉子，等待久久未出現的米拉。

“楊辰，你昨天發的信息是什麽意思？”

冷得沒有思考的大腦忽然迅速運轉，我尖著耳朵側聽。隔著茂密的灌木叢和圍墻，楊辰和允庭兒的聲音傳過來。

“就是字面的意思。”和他低調性格一致的聲音。

允庭兒急促追問：“字面意思？‘我覺得我們不合適，以後還是做朋友更好。’我不明白，為什麽？為什麽？！”

“我們的事我爸媽知道了。他們不希望讓感情影響學業，他們打算讓我留學。”

難道家長會那次不算是見家長？我不由得回想上次家長會，允庭兒看起來很開心。他們事後難道沒有將對方的存在告訴對方家長？

“雖然是期中考試，不足以說明三年後的成績，但是我爸媽很重視每一次的考試，不管是期末、期中，還是平時的隨堂測驗，他們也要過問分數。如果這次期末考不能進入年級前五，他們就要向學校施壓，用強硬手段讓我們分開。”楊辰停頓了許久，再次開口時，聲音更是沈重：“我不希望你受傷。”

允庭兒似乎是靠在楊辰身上，哭聲低低的，不仔細聽完全聽不出來。

她抽咽，不甘心地說：“你個大笨蛋，大傻瓜！”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原因？我還以為你是有別人了！還想說，如果你劈腿，我絕對不原諒你！可是……既然是這樣的原因，我可以等你啊。”

“等我？”

“嗯，等你！”允庭兒下定決心般，充滿信心地笑著：“我們約定好，一起考上你夢想中的學校，一起出國！”

“畢業後，你努力工作，我努力成為一名合格的你背後的女人！”

“你又在做夢了。”

“這不是夢。”允庭兒否定他，“當我決定跟你告白前，就已經想好了。我的人生裏，一定要有你在，人生才算完整！”

之後，再也沒有聽到他們的談話。躲在圍墻後的我，感動驚訝得一句話也說不出。

米拉不知何時出現在我眼前，我呆呆望著她。

○

“你怎麽眼眶都紅了？”米拉站在樹冠下，樹葉沙沙響，落葉在風中蕭瑟，有不少正好落在她的頭上。

“沒事。”

“哪裏沒事，明明一副快哭了的臉。”

我讓她坐在旁邊，把她頭上的葉子取下來。米拉蒼白的臉沒有一絲血色。看她瘦小的身子縮在外套裏面，我忍不住把她攬進懷裏，下巴抵著她頭頂。

“怎麽了？”她驚慌失措問，抓緊了我的衣服。

“看你穿得那麽少，擔心你著涼了。”我笑著說。

“我穿了保暖內衣。”她誠實回道。

“你們女生真會穿這個？”

“大部分女生都會穿吧？只有少部分只要風度不要溫度的人才不穿。連體褲盡管是加絨的但還是冷，所以又塞了一條保暖褲。腿是不是看起來特別粗？”米拉擡起頭，指著擡起來的小腿。我們這才發現彼此之間竟然如此之近，意識到後，別開臉，連忙推開對方。

我把紙袋遞給米拉，說：“芝士蛋糕，我媽做的。”

米拉取出飯盒打開，用叉子分了一小塊給我。

“這是給你的，我昨晚已經吃過了。”

“算是謝禮。明明是你送給我的，可是我一時也沒有東西送給你。”

我想了一想，指著臉，說：“那不如送我這個吧？”

“什麽東西？臉？”

“你再想想。”我調皮地眨眼睛。

米拉還真的認真思考。瞧她凍紅的圓臉，我搓熱雙手，捧起她的臉，“暖和嗎？”從嘴裏跑出來的熱氣撲到她臉上，我不好意思地放開她。

她並沒在意。原來說過很在意氣味，一次和高聞他們抽完煙還被她聞出煙味，被狠狠嫌棄了一番。現在卻一點厭惡也沒顯露。

米拉湊近我，在我臉上蜻蜓點水般碰了一下。

接近零下的氣溫凍得我臉通紅。米拉也凍得緋紅。兩個人相視忍笑，仿佛心中通訊過誰先笑出聲誰就輸了，一直忍到打鈴聲。

米拉噗嗤笑出來。

“你輸了！”我指著她。

“輸了就輸了。”一臉滿不在乎。

“作為懲罰，這周末你要和我約會。”

“再不走就要遲到了哦～看誰最後一個到教室，輸了的人請看電影。”

米拉跑遠了才說“開始”，我不甘示弱，大喊一句：“誰怕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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