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關掉書房的燈，言哲翔停留在臥室的門前，搭在門上的手有些猶豫，這個時候她該是睡了。推開臥室的門，厚厚的地毯遮掩住了他的腳步，言哲翔輕輕地哪走了她手裏的書。昏黃的燈光灑在她的臉上，緊蹙的雙眉，輕顫的睫毛，即使在睡夢中她仍是不安穩的，從前她的尋思中從來無關於他，今晚他特意給她出了一道難題，不知她的夢裏是不是會因此有他的出現

言哲翔掀開被子，在葉希軒的身邊躺下，伸手將她攬進了懷裏。撥開她額前的碎發，和過去一樣，言哲翔企圖撫平她眉間的不安。指尖停留過葉希軒額間嘴角殘留的傷，言哲翔有些後悔沒早一步替她清理掉那些獨占了她記憶的人，那樣他也不用在這裏生悶氣，不過真要這樣做的話，他必須確保她這一輩子都記不起那些他也不清楚的事情來。

分開的這些年言哲翔曾慶幸過葉希軒的不記得，那天大吵一架之後，年少氣盛的他索性一心撲在了工作上，接連幾天都沒回過家。而當他回去的時候，等待他的就是空蕩蕩的房間和一封離婚協議。

徹底和葉希軒斷了聯系的言哲翔只得回到S市，這是僅剩的和她有關的地方。那段時間他頻繁出入葉家，所以才會有後來那麽多無稽的傳言和揣測，事實上對言哲翔來說葉希媛不過是一個號稱葉家大小姐的陌生女人。終於有一天，無法再冷靜自持的他向葉希軒的父親攤了牌。

“軒軒她……早就不在這個世上了。”言哲翔至今還記得自己得到的回答，以及當時腦海中一片空白的感覺。

好在對言哲翔而言，認錯了誰也不可能認錯那個女人。面前的人是怎麽慣著葉希軒的，他很清楚，不然也不可能讓她養成那樣的個性，之所以把她驅離自己的羽翼必定有不能言明的原因，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被隨便探明的。

後來言哲翔花了近六年的時間讓葉希軒的父親漸漸信任自己，才能在他彌留之際願意將葉希軒的一生托付給自己。盡管從始至終他還是不清楚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從那只言片語中，言哲翔知道對葉小姐來說不記得是最好的。

或許是感受到了熟悉的安全感，葉希軒自動自發地往言哲翔的懷裏鉆了鉆。這個不自覺地小舉動顯然取悅了言先生，他們之間的糾纏不單單是他一廂情願，至少她習慣他的存在，對葉小姐這樣的人來說，習以為常很難，戒掉習慣更難。

同樣言哲翔也習慣了，習慣了去恨她，那個從小和自己對著幹的葉希軒；長大後不把自己放在眼裏，甚至不告而別的葉希軒；以及現在記起了一切卻唯獨忘了他的葉希軒。除了恨，言哲翔實在想不到被她罔顧的自己該用什麽樣的字眼來形容這段互相看不順眼的羈絆。

和葉小姐習慣性逃避不同，言先生，就算是恨，對於這個世上唯一一個能夠激起他如此強烈情緒的人，他從來沒打算放過手。

葉希軒的夢裏還是那個小女孩和那個不講理的小男孩，一個還是那樣冷冷淡淡，而另一個仍舊是趾高氣昂。

“我和你道過歉了。”事實上男孩並沒有認識到自己做錯了什麽。

那天為了不允許女孩繼續說他討厭，男孩學著電視劇裏的情節，可現實卻是截然相反，不但變本加厲地惹惱了女孩，更是驚動了大人們，他不但被逼著心不甘情不願地道了歉，還被父母勒令看管了起來，生怕他再去欺負女孩子，因此男孩都大半個月沒見到女孩和她說過話了。

男孩覺得大人們偏心，明明被咬破嘴唇的是他，不過他男子漢大丈夫，大男人不記小女子過。“你知道這是什麽嗎？這是什麽？”男孩拿了一疊粉紅色的信封不厭其煩地在女孩面前晃呀晃的。

到底還是個孩子，女孩還是忍不住好奇的，可惜她還是弄錯了重點，心想：原來還有男孩子這麽喜歡粉紅色呀。對小孩子來說，粉紅色該獨屬於女生，這個觀念可謂是根深蒂固。

看來電視劇還是有點可信度的，誤會了女孩的意思的男孩勉強按捺住臉上的得意，繼續炫耀：“這些是情書，情書你懂嗎？學校裏的同學偷偷塞給我的，都是女孩子哦，比你漂亮、比你可愛的女孩子哦。”事實上班裏的同學誰是誰男孩至今都還沒弄明白。

女孩擡眼，歪了歪腦袋，一副雲裏霧裏的表情，直到那個穿著白色襯衫的少年，背著書包向女孩走來。

女孩立刻拋下男孩，興沖沖地跑向少年，和剛剛的冷漠不一樣，她的臉上洋溢著乖巧甜美的笑容。一旁的男孩看了有些怔忡，同時又鼓著臉，覺得莫名地不悅。

女孩指著男孩手上的信，“What’s that？”三歲之前都在國外生活的小女孩並不聽得太懂“情書”這個離她生活太遙遠的詞。

少年搖搖頭，男孩見了迫不及待地想要搶話。可下一秒，少年說出的話，不由自主地令他壓低了聲音，完全沒了剛剛的氣勢。“明明不是的。”

少年摸了摸女孩帶著絨線帽毛茸茸的小腦袋，勾了勾嘴角，淡淡地說，與我們無關，還有……自以為是的試探也可能成為傷害。顯然，這後半句話不是說給那個還聽不太懂中文的小迷糊聽的。

女孩不知道，因為這句話，男孩沒再給過其他人一絲誤會的可能，即使後來是為了女孩而不得不產生的牽連，他也沒有給過對方絲毫暧昧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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